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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破镜?重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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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点二十五分。
晁曦半梦半醒地启开一条眼缝,按亮手机瞄见了这几个数字,猛地鲤鱼打挺。她最近在家里住,早上也有老晁负责叫醒,所以关闭了全部闹钟,昨晚都忘记要调回来。
“铁定迟到啦!”
晁曦着急忙慌地刷牙洗脸,换下睡衣出门。尽管大森没有明令规定他们要准点到岗,但作为一个读书与工作都不常迟到的人,难免心中惶措。
风风火火地坐电梯到达一楼,晁曦掏出手机想打车,却在单元门外撞见意想不到的人。
陈盛然穿着一席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姿态从容地伫立车旁,好似在那里等了有一阵。
他抬眸见晁曦从门内出现,徐步走去,“早,要去上班么?我顺路搭你。”
看着怡然走来的男人,晁曦忽而放慢了行进的脚步。毕竟距离陈盛然貌似不快地离开,时间仅过去一个晚上,现在他如此平心易气地邀她共乘,属实令人无可适从。
晁曦尴尬地举了举自己的手机示意。
“我打车就好,咱们公司不在一个方向,这样会耽误你的通勤。”
他们的公司以市中心为基准一个在城区南边,一个在城区北边,相当不顺路。
“我要到君宇传媒办点事,不耽误。”陈盛然对晁曦的拒绝恍若未闻,走过去挡在她的跟前,细心观察她的小动作。
嘴巴抿成一条直线,眼睛也顺滑地撇开他的目光,晁曦的表情完全暴露她正在绞尽脑汁地想法子不上车。陈盛然将她这点小九九收尽眼底,眸间噙着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抹开西装袖口,轻声念道:“目前九点四十分,留给你考虑的时间不多了。”
迟到大发。
晁曦认命地闭了闭眼睛,不愿再想那些杂七杂八的了。
“……谢谢。”
“不客气。”陈盛然很是顺口地应了一句,像是熟人间有来有回,即便用词略显生疏,但这样的亲近也能使他眉眼松弛。
晁曦束手束脚地坐进副驾驶,神情正经地目视前方,看上去比那考驾照的还要严肃。好在车厢环境整洁,她上来后没有闻到任何异味,也让坐立不安的心定了一下。
“先垫垫肚子。”陈盛然长手往后座一捞,将一袋牛皮纸包装的食物放在她膝盖上,
晁曦看着这袋不知从哪变出来的早餐,慌张拿起来归还给他,“我不饿,我等下可以在公司点外卖的。”
那袋东西悬在半空,陈盛然并未伸手接过,他而是干净利落地发动车辆,驶出小区。
“等你再吃就是午饭了,胃里时常空着容易生病,你母亲是位医生,理应比我更懂吧?”
呃,也言之有理。
晁曦缓缓地缩回了袋子,“……那多谢了,我等会儿转钱给你吧。”
车厢的空气突兀静默下来,刚驶到大道的路况也被堵得死死的,如同那颗想要靠近的心停滞不前。陈盛然脸部轮廓冷峻,方向盘上的手背青筋蜿蜒,他生硬地说:“我们一定要保持这种客气吗?”
想要维持距离感的小心思冷不伶仃地遭人道破,晁曦下意识抓紧手中的纸袋,窸窣杂音顿时成了车厢里仅能回答的声响。
陈盛然松缓手背,若有若无地叹息:“你不必对我这么拘谨,我们可以像以前那样随意相处。”
从前那样?
晁曦眸光扫见前车尾部那片被刮花的漆面,清楚他们之间失去的那份随意,犹如一道道狰狞的划痕般,实难修复。
“好。”
她说不出口伤人的话语,即便知道存在了八年的隔阂,她也想彼此能够平常以待。
堵塞的道路有了挪行的趋势,陈盛然踩动油门前瞥晁曦一眼,见那袋食物仍捧在手中。
“我不介意有人在车上吃东西。”他轻声提醒,似在督促她现在把早饭解决了。
晁曦不得不打开那袋有点份量的早餐,袋内装着培根芝士滑蛋贝果和一瓶酸奶,贝果营养配比均衡,光看外表就很有食欲。可她先拿出了那瓶蓝莓味的酸奶,这是青市特有奶业品牌,表妹丁悦玥头回喝就给迷住了,试过一天偷喝五瓶,她还发到微博分享自家表妹的捣蛋事。
她忽然想问陈盛然是否也爱喝,却又咽下了问话。他是青市长大的人,这话相当于白问。
木然地咬下一口贝果,热乎的,可晁曦有些食不知味。有关陈盛然在青市的一切,她好像知晓的并不多。
不,是她,是他们由始至终都没有深入了解。
陈盛然在与他们三人相处时从不会细说自个的私事,无论是家住青市哪个区亦或者转学的原因,他们都只能得到“家在偏远郊区”及“想换个环境学习”的大体搪塞,连独自在外求学的缘故,也是“家长忙于工作,生活琐碎已请人打理”的概略答话。至于陈盛然的家境,那更是因着“学神”的封号为他镀上一层神秘感,大家对这方面形容得五花八门,仿佛什么说法都具有几分合理性。
他们三人那时就能感受到陈盛然对原生家庭话题的抵触,便心照不宣地不多探问,亦不听信外边的传闻如何,仅在乎自己朝夕相处的人怎么样,他就是他。
然而年少的纯真撞上残酷赤裸的现实,已一去不复返。
*
“矮油~难得见你迟到喔。”阿美瞅见鬼鬼祟祟进来的晁曦,眼里带了丝欣赏,孺子可教也。
“早会讲了些什么?”晁曦猫着身子拉开座椅,坐上去预备开工。
阿美百般无聊地手持一副塔罗牌,懒洋洋道:“有关动画第二季的设定改动,跟背景组关系不大。我就惨咯,原画组今晚得加班加点。”
“那你还有心情研究别的?”晁曦探头瞄一眼对方的工作进度,好家伙,这人一笔没画,无愧于拖延狂魔的称谓。
“上班不摸鱼,那能叫上班吗!”阿美说得振振有词,她登时又想起些什么来,座椅一出溜就窜到晁曦旁边。
手边挤着一位眼巴巴求搭理的障碍物,晁曦受不了这样的干扰,放下画笔问她。
“你想干嘛?”
“嘿嘿,下周三陪我看个艺术展呗?”
“哈?” 晁曦发出疑问。
阿美将塔罗牌放在桌面上,略带郁闷地抬手掌托下巴,给她解释道。
“我堂妹是那个举办艺术展的艺术家的忠实粉丝。据说那个艺术家一直在国外发展,还得过挺多的国际奖项?总之本人很少在国内活跃就是了。这次是那个艺术家二度回国办画展,地址选在了临州市,我堂妹就想见一见真人,要个亲笔签名,但是她除了开展时遥远的一睹真容过后,后面几次不是去晚了没碰上,就是人家不来,于是她想着人多力量大,就拜托我去试试咯。”
“可为什么要周三去?”晁曦刚才主要是在困惑这点。
公司请假制度较为宽松,但怎么不在星期六日去呢?
“因为它下周三闭展呀。”
“啊?什么艺术展在工作日闭展?”
“嗯……好像是因为艺术馆下周末有其他展要开,它得要在那之前撤出场地给人布置。我就寻思着下周三闭展时她本人没准会现身呢?不如那天去碰碰运气。”
阿美在某些情况下的运气好到邪门,晁曦非常能体悟到她堂妹动用阿美采取玄学的心态,可能实在没招了……
“去嘛,你陪我去嘛,我一个人逛展没人陪着说话好无聊。”阿美抱住晁曦手臂,眨着布灵布灵地大眼睛卖萌央求。
晁曦怕了她那种会引起鸡皮疙瘩的卖萌,忙让她收住,“行行行,一块去,我也很久没逛过艺术展了,正好出去找找灵感。”她最近同人创作的灵感缺失,也正好出去找找思路。
“嘿呀,总算不用被她催了。”拖延症晚期患者阿美心满意足地撒开手,转动座椅回去原位,高兴得连塔罗牌都忘了拿。
晁曦瞥见那叠花花绿绿的牌,好心给她送回去,但过程中不小心滑掉了一张。
纸牌在半空轻飘飘旋转两下,落地正面朝上。一位展开双翼的金发天使吹动号角,十字白旗飘扬,底下几个不着衣物的小人举臂仰望,似在迎接信使又似在渴望拯救。
阿美宛如发现什么新鲜事,拦住晁曦捡起来的动作,自己蹲到地上分析。
“20号审判牌,你心里在想什么?”
晁曦一头雾水,“没有啊,你为什么这样问?”
“这张牌代表着因果、召唤、重生和觉醒,”阿美捡起来有鼻子有眼地解牌,活像一名卖弄玄虚的神算子,“它正面朝向你,对你来说是一个正位牌,你如果近期遇到什么困境或者挑战,将会迎来一次转折点哦。是个很不错的迹象呢。”
晁曦不太迷信这类说法,无所谓地一笑。
“借你吉言了。”
阿美正兴头上,怂恿晁曦多抽几张,“来嘛,我给你测测感情?李律师一表人才哦。”甚至很看好地挑眉。
“别!”
晁曦危言正色地坐直肩背,双手打叉,“乱点鸳鸯谱使不得!”
李大律师这等说话夹枪带棒的死心眼,做做朋友就好,萌生粉红泡泡?那就是在活受罪!
见她如此敬而远之的态度,阿美砸吧嘴巴,“行吧,我也就随口一说,这几天研究上头,想找人试验罢了。”
默默地站起身,阿美在工位整理散乱的塔罗牌,蓦然回味起刚刚那幕场景,忽叫道:“我想起来了!审判牌还有重逢与复合的意思,你该不会有什么关系要破镜重圆了?”
晁曦执数位笔的手腕一斜,画板中山峦青翠的雄浑山川图现出一道极不协调的划线,身体也无端心烦意乱起来。她立即举起扇子遮在侧方,隔绝阿美炯炯有神的眼光。
“求你让专心干活吧,我不想今晚陪你加班!”
阿美也不敢再逗她了,意味索然地鼓捣自个那点事。可晁曦徐慢地放低手中的扇子,提笔却画不出来一个步骤。
破镜的前提是圆满,她从头到尾都没表白过,何来重圆一说?
算了吧……他又不喜欢她,没必要想那事了,大家现在做个寻常朋友挺好的。
调理好心情的晁曦照常上下班,饮食安寝。她把今天发生的事视作为突发状况,反正明天的太阳还是从东边升起。
只是……谁能给她解释一下,陈盛然为什么仍旧出现在她住所的单元门外?!
陈盛然面不改色地敞开车门,看样子今天也要去君宇传媒,“顺路,作为街坊领居,我认为有义务相互照料。”
有住得那么远的领居吗?
晁曦赶鸭子上架地磨蹭步子。“其实你可以不用来载我的,这附近打车很方便。”
“坐我的车不用钱。”
陈盛然迅速给出一条令打工人动心的理由。这话对于刚支出一大笔代购周边费用的晁曦简直正中靶心。她闭眼一抿唇,很没骨气地坐上了车子,并且还在他的监督下吃完一份早餐……
他们这算什么相处模式?
晁曦深感凌乱中……
“你周末有什么出行计划?要去哪里我可以送你。”陈盛然叫住了抵达公司准备下车的人,一副任由她差使的模样。
晁曦踌躇地站立在车门前,囫囵告诉他:“不麻烦你了,朋友约了我周末吃饭,我坐公共交通就能到那里。”
“好,玩得开心。”陈盛然没有揪着这个点不放,平和地注视她关上车门走往那栋大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