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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一厢情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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晁曦又一次听到有关陈盛然联姻的讯息,是在周三晚上的聚餐。
钢筋养病归来,大家为了庆祝他顺利复工,大森提议晚上去吃烤肉。
鲜美的雪花肉在热盘上滋啦冒油,晁曦用夹子翻动着牛肉避免烤焦,预备进行饭局最后的“分赃”。
同桌的几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扯,阿美捧着手机突然打了个激灵:“我去,他们离婚了?!”
其他人纷纷凑脑袋过去瞅。周边组的术术离得最近,盯着屏幕当播报员念给大家听:“一年前举办过世纪婚礼的两家豪门,宣布一拍两散!妈耶,我还磕过他们一见钟情的CP呢。”
“太唏嘘了,还以为豪门利益坚固,原来有钱人也接受不了对方出轨,”阿美边惋惜边顺手将博文转推给其他人,“趁帖子没有被和谐,你们快点去看,下面评论可精彩了,光是讨论豪门联姻的八卦就有上万条!”
其他人一听到有如此丰盛的秘辛,兴兴头头地点开博文链接去吃瓜。晁曦并未急于去查看,她得先把烤好的肉平分完,要不然全浪费了。
只是等她拿起手机刚点进链接,旁边的女同事猛地挺直上半身,喊道:“靠,浩瀚科技转发了辟谣的评论!”
浩瀚科技?这个名字在瓜田中出现着实有些违和。
其他人七嘴八舌地去搜索官号,晁曦也一样,没过多久,她便在浩瀚官博首页见到了那条辟谣的转发,源头写着——“假,华芯不需要联姻!”
大部分企业应付这类坊间舆论,通常会花钱压热搜,拼命删相关帖子,这是他们首次见有正主那么直接回应的。某位同事叹为观止地道:“牛掰,底下只是有人提了一嘴华芯集团,赞评就十几个,没想到浩瀚科技立马出来正面刚了。陈总不愧是美国留子,有事自己先杀,无需他人冲锋陷阵。”
浩瀚科技与华芯集团关系在公司不算秘密,然而经过今晚这一遭,这层关系怕是要弄得人尽皆知了。
可晁曦有些不解,在她的记忆中陈盛然不是一个乐于招摇过市的人,难不成是某位员工使用官号冲浪,手滑误点的?
那可太倒霉了……
她稍稍地替那位员工默哀几秒,希望对方能赶在祸事无限放大前,及时删除这条转发。然而热度越来越爆,无数吃瓜群众涌入下方评论区,他们仍不见浩瀚科技删除博文,反倒像是故意为之地挂在那里,任人传播。
而术术和阿美犹如打了鸡血似的,兴致勃勃分析辟谣的起因。她们从研究事件的真假,演变为上一代深受联姻迫害、下一代勇敢出面抗争的壮举,说着说着,术术得出了一个惊天结论。
“陈总在宣告立场!”
阿美真诚地邀她发言,“请展开说说。”
“为了给心爱的女孩安全感,当众宣布他乃自由身,表示不会屈服于利益与别人结婚的!”术术心潮澎湃地双脚跺地,脑袋那两撮短麻花辫抡得像陀螺,“霸总小说都是这么演的,剧情来源于生活。”
阿美的眼角抽了抽,“少看点玛丽苏行嘛,现实会有那么魔幻的事情?你说对不,潮汐?”
“啊?”被人点名的晁曦有点懵,她在想术术说的那句话。
在儿女情长上陈盛然也会变成一个莽撞行事的人吗?如果是的话……那被他授予安全感的女孩子,也太幸运了。
烤肉店的玻璃门开开合合,聚完餐的众人在路边商量谁坐谁的车回家,哪几位较为顺路。晁曦喝完易拉罐里最后一口饮料,见他们还得商讨一会儿,故而走向几米开外的垃圾桶,打算扔掉。
前方垃圾桶旁还站着一位西装革履的男人,两指夹着尾端猩红的香烟,郁郁吐出一口缭绕的烟雾,神色不豫地望着川流不息的马路,在这片繁华的街道尽显失意。
“李……牧之?”晁曦扔掉易拉罐的同时,小心地冲那个背对她的人开口。
李牧之闻声脊背僵住一瞬,尔后仓促地将没吸两口的香烟扔在皮鞋边,碾灭星火,回身问:“你怎么在这?”
他还从怀里掏出一粒薄荷糖含食,像在挽救前头不利于形象的行为。
晁曦眼神不带异样,稍微指了下后方正在聊天的那群人,“公司聚餐,碰巧见到了你。”
李牧之放眼望去,发现里头有上次见过的阿美。对方好似也远远瞧见了他,很是自来熟地走过来,说了声嗨。
“李律师,你也在附近吃饭?”
“嗯,快吃完了。”李牧之情绪不高地回应。他目光扫向店内高谈雄辩的律圈同僚,嘴里讲的净是些迂腐陈词,于是心烦地撇开视线。
“这样啊,我们也要散席回家了,”阿美刚一讲毕,视线忽而在李牧之和晁曦之间来回,尔后笑得狡黠地挽住晁曦的胳膊,“不巧我的车已经坐满了人,能麻烦李律师载她一程吗?”
“呃,不。”
“可以。”
晁曦连忙摆手婉辞之际,李牧之却先插话应下了。
“你在这等我一分钟,我和同僚们打声招呼再走。”李牧之的态度如法官裁决般不容违抗,应下送人任务后随即推开饭馆的大门进去。
阿美兴奋地幻想自己助力了一桩好姻缘,走前还冲晁曦挤了挤媚眼。
“不用谢。”
晁曦没能领悟那个眼神怎么回事,失笑地等在原地——她可以自己打车回家的。
*
夜间的霓虹灯束束闪过眼帘,宛如走马灯般令人眼花缭乱。行驶平稳的车子过于安静,晁曦瞟了两眼驾驶位上的人。
“你……今晚不开心?”
不怪她感知敏锐,而是这个平时爱找茬的人,从开车到此刻二十分钟了,竟然吱都不吱一声,太阳要从西边出来。
“看我过得不如意,你不应该高兴吗?”李牧之的表情绷绷的,说话极具蛮不讲理,仿佛在发泄着什么。
晁曦想直呼青天大老爷,“李律师少冤枉良民,我是那种会幸灾乐祸的人吗?何况从高中开始,哪次不是你主动挑衅我的?”
他们高一那年不幸分到了同班。
晁曦在那之前,仅从老晁口中听闻过李牧之名列前茅的成绩,未曾想到这人会是个比拼狂魔……她初中时虽然在老晁的眼皮底下念书,但爸妈并不鞭策她样样拔尖,成绩维持在年级十五左右,不掉落一百名即可。
偏生晁曦佛系学习生涯的路上遇到了她表哥,中考分数一出,表哥便向她显摆起自己的中考成绩,比她足足高出了二十分!
被燃起战斗欲的晁曦奋起学习,并在高一期中考试勇夺年级第一,而位于第二名的李牧之也就因此对她产生敌意了——他明里暗里地较劲,不限于他拿了第一就傲着张脸路过她课桌,分数持平便放话下次赢过她的幼稚对立行为……
可算等来了高二分班,本以为大家可以井水不犯河水,哪知李牧之还跑到八班质问她为什么选理科?那一副势要逮着她在高中三年决一雌雄的劲,现在想想都人头疼。
李牧之似乎也忆起高中的往昔,脸庞有了些松动。他略带自嘲地道:“假如被视为对手的人时刻忽视,你也会想方设法去激怒他。”
这是在抱怨她不理不睬、消极待战?
可她无意与他龙争虎斗啊。晁曦一脸没法儿地摊手,学起港剧的腔调说出那句诙谐的台词:“甘怪我咯?”
诙谐的示弱很轻快地化开会引起争论的话茬。李牧之绷住的神情完全松放,眉宇间聚集的不忿也悄然散去。他恢复原有与她相处的恣意,怡然地开着车。
不过既然言及了高中,李牧之不免想与她聊聊某件令自己费解的旧事。
“我其实一直挺不明白你当初是怎么想的,居然会在高三下学期,说要到美国读大学。”
蓦地提起那件尘封的往事,晁曦不禁心颤一拍。她矮低脑袋看新换的手机壳,道出四个字。
“临时起意。”
“那你想一出是一出的性格,害得叔叔阿姨为你跑前跑后的,”李牧之戏谑地看了她一眼,“好在你迷途知返,后面去读了青大。”
对啊,迷途知返。
晁曦艰难地别过脑袋,挤出一口积在心底的浊气。
浊气呼在车窗,成了一团泛毛边的白雾,也让她视野朦胧,朦胧地看见她为什么想要去美国读书的那幕情景——
“你要一起吗?去美国,那是一个不一样的世界。”陈盛然在上课铃声敲响之际,认真地盯住她说。
他那时为什么会向她发出这个邀请呢?
或许是听到她这样回答别人的问话:“没想好要填报哪个大学,我就想着高考成绩比表哥多分,然后到他面前大肆炫耀一番,其他的等出分了再说!”
陈盛然那会儿向她发出邀请后,一双黝黑的瞳眸紧锁着她,仿若一个具有魔力的漩涡,生生将她的心神卷入其中,无从进行千思万虑的考量。
而她便是在如此心绪纷乱如麻的情况下,点头说:“好,我们一起去。”
后来的情况正如李牧之所讲,老晁和方女士应接不暇地找各个机构咨询,规划高考后的留学事项。即便冲刺完雅思、准备申请材料、递交本科申请和等候入学的这一系列流程会使她比同龄人晚上学一年,但他们也还是尊重她这个任性的决策,不令她有所为难。
可兜兜转转,任性的决策就只剩下任性了。
*
“晁曦,晁曦。”李牧之下车追上她,喊了两声才得到她恍神的回头。
“怎么了?”晁曦眼里透着清澈的茫然。
“你东西忘拿了,”李牧之拎起她那个鼻涕鱼图案的帆布包,带了些责怪地挂在她伸出的手臂上,“得让你尝尝没钥匙开门的教训,不经历一次的话,你这丢三落四的毛病都改不了!”
老晁和方女士昨天去外地旅游了,所以她回的是出租屋,要是没有钥匙还真不好进去。
“多谢啦。”晁曦诚恳地冲他一笑,勾起臂弯的帆布包上肩头。
仍想数落她的词汇堵得不上不下,李牧之无计可施地质问她:“你这记忆力怎么考上青大的?”
他的话语有些似曾相识。晁曦刻意不让自己想那张脸,撑起斗志瞪李牧之一眼。
“对,李大律师记忆力最好!”
她一和他对呛就喜欢喊“李大律师”,怪里怪气的。李牧之听着倒没什么感觉,嘴角微微上扬,似在笑她的攻击毫无新意。
“行,饶过你一回。”
李牧之总算大发慈悲地简单告别两句,转头上车。
晁曦站在那里目送车辆开远,刚想要动脚走进单元门,手机却传出了来电铃声。
她往亮动的界面一看——陈盛然。
保存他联系方式那么久,她头一次在来电显示见到这个名字。晁曦心底隐藏的苦涩渗出,这通电话她曾等了很长一段时间,那本应是来自于相距几千英尺的大洋彼岸。
轻缓的来电铃音即将重来一遍,晁曦终于鼓起勇气滑动按钮,覆盖在耳廓。
听筒的另一端环境空旷,两人都没有出声。晁曦捻着帆布包的袋角,思索自己要不要开口,对方却已经先她一步讲话。
“回头。”
低醇的嗓音穿透耳膜直达心底,晁曦怔怔地听从他的指挥,回过头,见到了对面路灯下脸色分外难看的他。
头顶洒落的灯光笼罩周身,陈盛然却呈现不出半分喜色。他犹如一只潜伏丛林中的野狼,由头到尾散发出阴沉慑人的气息,尤其轮廓深邃的眉骨压低下来,眸色倍显森寒可怖。
晁曦眸帘抖合一下,只因那道眼神过分紧迫了。
“我等了你很久。”陈盛然的声音听上去不掺任何温度。
晁曦不觉地后撤半步,稳住声线问他:“……你有什么事吗?”
“呵。”
陈盛然低声冷笑,回想起她方才与李牧之谈笑风生的神态,他攥住手机的力度重到要将其摁碎。两分钟,她和别的男人有说有笑整整两分钟,她怎么可以做到那么平静地问他有什么事?
实在云淡风轻。
对,她向来如此!
深吸一口气,陈盛然强硬抑制住胸腔那股冰凉刺骨的痛意,紧压眉头地看着她。
“就当我一厢情愿。”
晁曦来不及问什么意思,耳边便听见掐断通话的嘟声,尔后她发愣地望见陈盛然阔步走入无灯的小道,隐于寂寥的黑夜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