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伤疤》化雲枭

10、第十章 你把她弄丢

　　她五天没回出租房住了。

　　陈盛然坐在车子里面，视线追随着大厦门口与人谈笑的倩影，她轻盈如明媚的耀阳，势不可挡地占据了他全部视野。随着那活泼动人的一颦一笑，他胸前冰封数年的海面好似都有了些化冻，仿佛在那里与她言谈甚欢人正是自己。

　　直至晁曦的身影一些些消失不见，陈盛然才恍然若失地缩短眸光。

　　“叩叩”副驾驶的车窗突兀让人敲响，陈盛然侧目望去，见到一张龇牙咧嘴且趴在窗前的笑脸。

　　格外碍眼。

　　“望妻石又来打卡啦？”陈君烨顺手拉开门坐进去，笑容灿烂地盯着自家表哥。

　　陈盛然这次归国待了有两个多星期，来这里的次数比回家还勤。要不是陈君烨上个星期回君宇传媒定档期，偶然觑见一架熟悉的银灰色宾利，他今儿才不会专程到公司蹲点。

　　一想到平日里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大冰山，竟然露出那么望而不得的时刻，陈君烨心里激奋不已。

　　“你干嘛不去她公司转一圈？你都是引力的投资方了，光明正大地在人家面前刷脸呀。”

　　君宇传媒属于华芯集团控股的产业，隔壁引力动画有什么情况，还有员工资料，陈君烨这个幕后东家甩手掌柜一命人调查就知道。他本来还奇怪陈盛然怎么想进军动画行业，敢情人家醉翁之意不在酒。

　　陈盛然平淡地瞥他一眼，“这是她工作的地方，不需要有无谓的干扰。”

　　“受教了，乃吾粗鄙，”陈君烨深感大悟地拱手膜拜，只是想起近期某件大事，他又有些犹豫地开口，“老爷子有意促成你和苏羽的订婚，万一真成了，你们。”

　　“没有万一，”陈盛然肃冷地遏制这个假设，眸间显出凌厉的寒芒，“这件事不会如他所愿。”

　　陈君烨听出来这话有十足的把握，想必老爷子的春秋大计要泡汤了。预想到家里会掀起一场怎样的腥风血雨，他霎时有点顾虑，“老爷子出院不久，你尽量跟他好好沟通，他脾气就那样。”

　　纵然晓得他哥与家里的矛盾有多深，但那个独断专行的老爷子，终究是看着自己长大的外公，他实在不忍心老爷子总往医院折腾。

　　陈盛然未置可否地冷声：“他身体好得很。”

　　说再多也不能使他哥改观了。陈君烨唯有闭住嘴巴，捞起手边的安全带插上。

　　咔嚓声在车厢内格外清脆，陈盛然微蹙眉头瞧向他，疑问：“你要和我去浩瀚？”

　　他这位勇闯娱乐圈跻身当红之列的大明星表弟，可从不愿接触与家族产业相关的科技类。何况，无论是国外的vast亦或者国内的浩瀚科技，都不属于华芯集团的范畴，即便陈君烨转性子起壮志想打理家族产业，那也是进入华芯学习，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地跟他去浩瀚？

　　陈盛然心中虽不解，但也稍加欣慰陈君烨有了励志图强管理家业的意向，毕竟家中多一位可选之材，他就有大半的概率充分的理由不继承事务庞杂盘根错节的华芯集团，可以身居事外。

　　然而陈君烨呲着一口大白牙，出声打碎他称心随意的念想。

　　“当然不！”

　　陈君烨一脸促狭讨打的坏笑，“我要去电视台录个节目，你顺带载我一程。反正你都在这守了那么久，也不差那点时间去公司。”

　　陈盛然瞬间没好气，但也赶不了会聒噪如蜜蜂缠人不休的家伙下车。他随手捡起扶手箱上的手机，扔进了陈君烨怀中，板着脸道。

　　“地点，导航。”

　　似乎对付陈盛然这种冷言冷语的人，没脸没皮的办法更加奏效。陈君烨乐滋滋地拿手机输入电视台地址，交给他，惬意地反手抱住座椅靠枕。

　　“哎呀~已经开始期待做你们俩的跟屁虫了。”

　　“休想。”陈盛然无情地从口中吐出两个字，踩动脚下的油门，留下原本停留的那块位置一片尾尘。

　　完成了一天的工作，大厦玻璃外的旭日降至地平线，城市的建筑物被泼上一层橘红色晚霞。晁曦停驻在大厦门口欣赏落日，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好久没见到这么美的日落了。

　　“你要是再来晚一点，梭子蟹就要被这家伙全部偷吃光啦。”宋清清端着菜从厨房冒头出来，迫切向刚进门的晁曦告状。

　　晁曦换好拖鞋进去，逗趣道：“厨子不偷，五谷不收，权当他是在给咱们试毒吧。”

　　这对小情侣昨天赴沿海城市拍摄商单，今天下午钓了一大批海鲜回来制作大餐，盛情邀请晁曦晚上过来吃饭。这不，晁曦一干完活就往他们家跑了。

　　餐桌摆上好几道海鲜佳肴，菜品有模有样的，吃起来也是味道极好。宋清清和唐泽平时不怎么下厨，但做起饭来还真有点水平，晁曦连连夸赞着他们的手艺。

　　得到旁人的赞赏，小情侣马上化作小学鸡相互攀比，一人一嘴邀功。晁曦赶紧伸手打住：“请二位让我好好吃饭，撒狗粮的程序请饭后再谈。”

　　宋清清羞赧地夹起一只虾，堵在唐泽嘴里，“就你爱叭叭叭。”

　　唐泽美美地嚼食那只虾，随口问起晁曦：“你昨天在校庆玩得怎么样？”

　　“还可以，孙莹过两个月要生了。”

　　晁曦神色平凡地答话，夹菜扒饭一步不落。但宋清清却有些狐疑地瞧着她，“你……和他没在学校碰面？”

　　筷子上的青菜失手掉进碗里，晁曦低头又夹了起来，“我去的晚，没见到他。”

　　她撒谎了，且很心虚。

　　但宋清清未觉她在扯谎，只长嘶一声，“那我岂不是白担心了？”

　　宋清清本以为陈盛然故意在校庆露面，是计划发起攻势追人来着，殊不知两人压根没碰上？

　　这算个什么事？

　　晁曦吃得半饱，尽量让自己看上去很平静。她抽了一张纸巾擦嘴巴的油渍，谈道：“昨天听班长说他家里安排了联姻，不出意外的话，他快要结婚了。”

　　“什么？！”

　　餐桌对面顿时两人一同发出快要震碎玻璃杯的爆鸣音，嘴巴大得能塞进一颗鹅蛋。

　　宋清清大惊过后，慢慢回神摆手道：“不可能，陈盛然不是那么安分守己听家里人安排的人，谣言。”

　　以往充当吐槽役锐评陈盛然的宋清清，今天居然破天荒为他辩护了。晁曦不免疑惑她的依据是什么。

　　“你怎么知道不可能？”

　　她能说是因为陈盛然喜欢你吗？当然不行！宋清清现在都还记仇着陈盛然断崖式绝交罔顾情分的凉薄行径，岂会成他之美为他诉出心意？

　　她当即刹住了话语，硬生生憋出两个字。
　　“直觉！”

　　这说法换做平时会相对受用，但就目前而言还不能够使人信服。宋清清用肩臂轻撞沉思的唐泽，悄悄给他使眼色。

　　“你也觉得他不会联姻的，对吧？”

　　“嗯，”唐泽郑重其事地点头，“我在圈内有华芯集团的朋友，明天我去打听一下。”

　　他们这么笃定消息存疑的态度，反倒显得晁曦底气不足。她注视着手里那团皱巴巴的纸巾，犹如昨夜那芜杂的心绪，难以抚平。

　　勉强压下那股混乱的思绪，晁曦反手将纸巾拢在掌心。

　　“就算不是真的，那也与我无关了。”

　　宋清清张了张嘴巴，很想说你现在看着就不像是没有关系的人，尤其是她大二时见过晁曦哭成那个鬼样，根本不可能轻易放下！

　　一旦忆及晁曦那天哭得毫无形象的缘由，宋清清心中总会一阵难受。

　　那是在大二的某个周末，放假回家的她却忽然接到晁曦来电。

　　“清清，你在家吗，能陪我去废品站找样东西吗？”电话那头的晁曦语气十分紧急，吓得当时躺在贵妃椅上的她猛地弹起身，火急火燎地出门找人。

　　“我妈有个同事，他家小孩要跳级上三中，所以想借我的高中课本预习一下。我把之前的东西收拾进一个大箱子里，老晁打电话来的时候，我没想那么多就答应了，但……有一捆知音漫客压在那箱子下面，我今天回家才记起来。”

　　去往废品回收站的路上，宋清清一面听着手机那头的晁曦讲诉，一面叫司机快马加鞭地赶去。

　　“叔叔不是把书借给人了吗？怎么到废品回收站了？”她忙问着。

　　晁曦则不安地告诉她：“我刚去找那家人问了，他们说几天前有收废品的人在楼下，家里老人不想给小孩看杂物书，就偷偷拿去卖给收废品的人了。”

　　“天呐！这家人什么素质？”宋清清气急地骂道。可一想到废品站那么大，东西肯定不好找，她又问晁曦是哪几期的知音漫客，兴许可以去二手平台收别人的。

　　“不一样，那些是……盛然送给我的。”晁曦略带哽咽的嗓音从电话传出，一下子令宋清清警铃大作。

　　黄蓉蓉那件恶行她是次日才听说，若非陈盛然变出两本新的漫画杂志安慰晁曦，她都看不出黄蓉蓉是如此鼠肚鸡肠之人！她和唐泽当即义愤填胸地雄起，带着晁曦杀往隔了一座步梯的九班开炮。然而他们还没来得及发挥十八般武艺，黄蓉蓉就先遭到同班同学讨伐。

　　因为黄蓉蓉在校外行窃商品遭老板抓现行的事迹被曝出，有人亦窥见黄蓉蓉课桌里有自己新买的钢笔，其他曾无故丟过东西的东西意识到很有可能是黄蓉蓉盗窃的，于是联合进行声讨。

　　人赃并获的黄蓉蓉无地自厝，即日办理了休学，宋清清从贴吧学到三种方言的脏话也因此未能派上用场。

　　而那位全程冷静跟随、待同学不冷不热的陈盛然，对晁曦的上心程度简直令人惊叹，毕竟不会有谁能做到期期不落的买周刊送人，其间隐含的心悦之意宋清清一猜即准。

　　她那时候本想着晁曦是个榆木脑袋，所以故意不说破，要让陈盛然吃点苦，岂料发展成晁曦也芳心暗许的事态？！

　　情况不妙啊。

　　待宋清清赶到几十平方米的废品回收站时，晁曦已经在哪里翻找了好一阵。

　　凌杂的纸皮堆中蹲着一团慌忙的身影，埋头苦找某个渺小的希望。宋清清从未在晁曦身上见过这么固执的神情，心里很不好受。

　　然而宋清清帮忙找了不到两分钟，废品站老板的儿媳妇走过来说：“小姑娘，我刚打电话问我公公啦，他说昨天把囤货卖给了打包站，这批新货里没有你要的那捆书了。”

　　晁曦整个人宛如瞬间抽空了所有光芒，脸色灰白的定格在书堆里。良久，她而复刨找脚边的书籍。

　　“不会的，我再找找看。”

　　“曦曦，别找了，我们回家吧，我再想办法买给你。”宋清清怕极了晁曦的模样，赶紧拉住那双乌黑的脏手。

　　可晁曦呆呆地转动脑袋，看着她木讷地说：“清清……不见了，我什么都不见了。”

　　她拥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晁曦，彻底听明白执拗的原因。

　　陈盛然，你把晁曦弄丢了。

　　宋清清思虑地望着晁曦进入电梯，按楼层关门下去。出门前她抱了抱晁曦，听到晁曦小声地说：“我决意放下了。”

　　嘴上光是这么说，可脸上过于水波不兴的表情，以及比以往索莫乏气的眼神，丝毫没有放下的迹象。宋清清斜靠门框叹气：“你有他的联系方式吧？打电话问问什么情况。”

　　旁边受人暗暗点到的唐泽装傻扮木头人，但没过几秒就装不下去了，觍着脸凑向媳妇。

　　“你怎么猜到的？”

　　“咱俩认识那么多年，你撅个屁股都知道拉什么屎，还华芯集团的朋友，我之前怎么没听你提到过？”宋清清一把推开他的脸，赶人回屋，顺手关门，“麻溜点，非得催你才有点眼力见，真不知道你怎么追上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