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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刘备取得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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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备取得荆南之后,诸葛亮终于有了真正意义上的安稳日子。
过去那一年,实在太乱。今日还在新野,明日便要南下;前脚刚在樊城歇下,后脚便听见曹军追来。长坂坡的烟尘尚未散尽,便又要渡江。诸葛亮甚至已经习惯了把几卷最要紧的书装在一个小木匣里,走到哪里便带到哪里。
如今却不同了。荆南四郡渐渐安定。长沙、零陵、桂阳、武陵,各有官吏打理,粮秣、兵册、钱粮、屯田、渡口,都一件件落到了纸面上。刘备委托诸葛亮打理荆南四郡的政务,也让他觉得日子过得很充足。
诸葛亮于是把黄氏接了过来。黄氏到荆南的第一日,站在新宅院中,看了许久。
院子不大。比不上荆襄旧宅。更比不上蔡氏在襄阳的府邸。而她熟悉的人,一个都没有。
姨母蔡氏已经随曹操北上。表弟刘琮也去了许都。舅父蔡瑁同样离开了荆州。昔日热闹的亲族,一夕之间便散了。黄氏倒没有抱怨。她只是觉得安静。太安静了。
诸葛亮倒是待她很好。每日公务再忙,也会回来用饭。夫妻二人结婚已有五六年。
外人若问起来,都知道诸葛亮与黄氏夫妻和睦。他们的确和睦。只是这种和睦,与旁人想象中的夫妻恩爱,又有些不同。诸葛亮很少主动亲近她。一个月不过一两次。更多的时候,他吃过晚饭便去了书房。案上堆着荆南四郡的文书、粮册、军报,还有刘备交给他的各种事务。
至于子嗣,两人其实也曾认真想过。毕竟成婚已经五六年。这个年纪,在寻常人家,早该有了孩子。尤其诸葛亮如今渐渐有了自己的事业,黄氏的父母亲族也偶尔有人提起此事。
诸葛亮嘴上不说,心里却并非全然不在意。所以每个月,总会有那么一两晚,他早早处理完公务,熄了书房的灯,去黄氏房中歇下。黄氏自然知道他的意思。
她从不拒绝。夫妻二人也不曾为此争执过。有时顺其自然,似乎有了些希望;有时却终究没有结果。久而久之,两人反倒都习惯了。对于他们而言,夫妻之间的情意,似乎从来不在那些事情上。他的夫人,与寻常女子确实不同。别人家的女子闲下来,大多做针线。
黄氏却不一样。她喜欢机巧之物。木制的齿轮、竹制的滑轮、小型水车、各种连杆和机关,只要是能动的东西,她都喜欢拆开看看。黄氏还有一个更奇怪的爱好。她喜欢看天。
天气晴朗的时候,她常常一个人搬一张小案到院外,摆上纸笔。夜深之后,便抬头望天。
有时候一坐就是两个时辰。
刘琦的丧事传到荆南这天,夜已经深了。荆南的秋夜带着些凉意。窗外竹影横斜,风过竹梢,沙沙作响。诸葛亮坐在灯下,案上摆着一壶新酿的桂花酒,两个青瓷酒盏,一碟腌梅,一碟鹿脯,还有几样黄氏亲手做的小菜。
夫妻二人并没有谈什么天下大事。黄氏替他斟了一盏酒,笑道:“今日怎么这样安静?”
诸葛亮摇着羽扇,淡淡道:“无事可谈。”
“无事?” 黄氏挑眉。“你今日回来时,眉梢都快飞起来了。”
诸葛亮失笑。“夫人何时学会看相了?”
“我不用看相。” 黄氏夹了一块鹿脯放入口中,慢悠悠道:“你若真没有心事,回来以后不会连着喝三盏茶。”
诸葛亮一怔。随即笑道:“还是夫人了解我。”
“夏口急报已经送来府衙了,刘大公子殁了。”黄氏道。她的姨母蔡夫人生的是刘表次子刘琮,对刘琦有天然的疏离。说起来毫无悲戚。
“旧疾,积劳成疾。”诸葛亮没有再说。他端起酒盏,轻轻抿了一口。脸上没有悲喜。
仿佛听见的只是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消息。
黄氏却已经明白了。她放下筷子,想了片刻,忽然笑了。“这位刘大公子,倒是死得时候正好。”
诸葛亮抬眼看她。
黄氏毫不避讳。“刘主公正愁没有落脚之处,刘琦若活着,至少还有一个名正言顺的荆州继承人摆在那里. 他这一死….” 她端起酒盏,轻轻晃了晃。
诸葛亮没有接话。黄氏看着他。“你是不是也这么想?”
诸葛亮笑了笑。“夫人说得不错。不过刘琦死了,并不意味着玄德公便成了荆州之主。”
诸葛亮将羽扇放在膝上。
黄氏微微点头。“可至少有了机会。”
“不错。” 诸葛亮望着灯火,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机会。”
他最看重的是机会。刘备这些年颠沛流离,寄人篱下,一个没有地盘、没有根基、没有兵马的”宗室后裔”,纵然胸怀大志,又能走多远?
可如今不同了。刘琦死了。荆州局势骤变。江夏、荆南、襄阳之间的权力重新洗牌。
而刘备恰好就在这个时候,站到了局中。诸葛亮低头看着杯中酒。
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意很浅。“果然。”
黄氏看他。“果然什么?”
“没什么。”诸葛亮摇了摇羽扇。“只是觉得自己没有看错人。”
黄氏眯起眼睛。“刘备?”
“嗯。” 诸葛亮沉默片刻。“此人若只是仁厚,是走不到今日的。他能忍。他知道什么时候该忍,什么时候该争。”
黄氏忽然笑起来。“如此说来,我倒要恭喜夫君了。”
诸葛亮一怔。“恭喜什么?”
“恭喜你终于等到了自己的明主。”
诸葛亮沉默了一下。摇头。“夫人越来越会说话了。”
黄氏忽然想起了什么,“二姐夫已经去了许都。”
诸葛亮眉头微动。“山民?”
“嗯。” 黄氏点头。“他走的时候说,有些东西要留给兄弟。他让人带了话,说东西已经交给士元了。明日便到。”
“庞士元?” 诸葛亮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荆襄士林之中,卧龙凤雏的名声早已经传遍。
卧龙诸葛亮。凤雏庞统。两人一个隐于隆中,一个游于襄阳。
虽未真正共事,却早已经被世人拿来比较。
黄氏见丈夫突然不说话,忍不住笑道:“怎么?我看你倒像是突然有了心事。莫非怕他来和你抢你的明主?”
诸葛亮端起酒盏。“庞士元此人,志向极高。他未必看得上玄德公。寻常诸侯,他根本不会放在眼里。士元若真有大志,最想看的未必是一个已经成势的诸侯。而是一个……”
他停了一下。“能够让他施展才华的人。”
黄氏看着他,忽然笑了。“夫君。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你们两个都是这样想的。”
诸葛亮眉头一挑。黄氏笑得更深。“你觉得天下诸侯都配不上你。他也觉得天下诸侯都配不上他。于是你们两个一个卧龙,一个凤雏。谁也不肯先低头。”
诸葛亮失笑。“夫人莫要胡说。”
“我哪里胡说?”黄氏伸手替他把酒盏添满。“你这些年总在别人面前夸士元,说他胸中有经纬之才。可每次提起他,又总要加一句——‘此人性情太傲’。士元若知道了,怕是要说一句——‘诸葛孔明不过徒有虚名。’”
诸葛亮终于忍不住笑了。“他敢?”
黄氏一怔。随即捂嘴笑起来。“看。我就知道。你们两个果然是在暗中较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