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瑜传之巴丘落叶》秋鹤雨燕

40、第 40 章 府衙门外，

　　府衙门外，秋风卷着落叶。诸葛亮与黄氏早早便候在那里。
　　远远望见车马过来，诸葛亮便摇着羽扇迎了上去，脸上笑意盈盈。
　　“士元兄，远道而来。”他拱了拱手。“今日无公务，无军务，你我只管痛饮几杯！”
　　庞统翻身下马，也笑着还礼。“孔明这话说得好。只是我若当真把你灌醉了，你可莫要说我欺负你。”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年轻人，正是他的弟弟庞林。
　　黄氏迎上来，笑着问道：“马夫人怎么没有一起来？”
　　庞统脸上的笑意顿时柔和了几分。“她才刚产下一子，还在休养。”
　　说着，他从车中取出一个锦盒。“这是堂嫂托我带给孔明的东西。我既受了她嘱托，自然不敢耽搁。”
　　“原来如此。”黄氏笑道：“那你这趟倒是一举两得。”
　　庞统哈哈一笑。“可不是么？既替堂嫂送东西，又顺便来看看你这位荆南四郡的父母官，究竟把地方治理成什么模样了。”
　　诸葛亮摇扇笑道：“你若挑出什么毛病来，我便罚你三杯。”
　　“那若我夸你呢？”
　　“也罚三杯。”
　　“为何？”
　　“你夸得太假。”
　　四人俱笑。于是便去了府衙后院的凉亭。酒是新酿的米酒，菜也是黄氏亲自下厨做的家常菜。
　　没有山珍海味，却有一碟腌笋、一盘炙肉、一盅鸡汤，还有几样时蔬。
　　庞统吃了一口，点头道：“嫂夫人的手艺，果然比孔明强。”
　　诸葛亮面不改色。“我若会做饭，还要夫人做什么？”
　　黄氏瞪了他一眼。“你倒是理直气壮。”
　　几人又是一阵笑。酒过三巡，话题渐渐从荆南政务转到了家中琐事。
　　黄氏忽然道：“说起来，马夫人这三年里可是接连生了一女一子，真是有福气。”
　　庞统笑着点头。“她确实辛苦。”
　　黄氏又道：“我听人说，女子最怕的便是生养之后身材走形、容貌憔悴。可马夫人倒是奇怪，生了孩子之后，瞧着竟还是那般漂亮。”
　　她说得随意。诸葛亮握着酒盏的手却微微一顿。
　　“是么？”
　　“自然。” 黄氏笑道：“我前些日子见她，脸色比从前还好。”
　　诸葛亮没再说话，只端起酒盏饮了一口。黄氏却没注意，只道：“你们男人大约不知道，女子生养一回，究竟要费多少心力。我去看看厨下的酒。”
　　说完便起身离席。她一走。
　　凉亭里忽然安静了片刻。庞统看着诸葛亮，眼角微微一挑。“孔明。”
　　“嗯？”
　　“嫂夫人这话，你听进去几分？”
　　诸葛亮摇着扇子，神情镇定。“自然是一句不漏。”
　　庞统哈哈大笑。“我便知道。”
　　“你想什么？”
　　“我想什么，你还不知道？”
　　庞统压低了声音。“绝色女子，有时候还真是越生越有韵味。”
　　诸葛亮挑眉。庞统端起酒盏，慢悠悠道：“你看周都督家的小乔夫人，不就是现成的例子？当年何等倾城之姿，如今一连生了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反倒越发丰润动人, 变成了倾国之姿。”
　　诸葛亮终于忍不住笑了。“士元，你这话若让小乔夫人听见，只怕要拿剑追你三里地。”
　　庞统摆摆手。“你我兄弟私下说说，又不会传出去。”
　　诸葛亮摇着羽扇，眼中也带了几分笑意。“也是。”
　　他顿了顿，忽然道：“不过说起周都督，我倒觉得他赤壁一战，也算是占尽了天时地利。”
　　庞统一怔。“怎么说？”
　　诸葛亮一本正经地道：“若不是那时候战事紧急，营中人又多，只怕小乔夫人还要再替他添几个孩子。”
　　“噗——”庞统一口酒差点喷出来。他赶忙以袖掩口，肩膀却已经笑得发颤。“孔明啊孔明。”
　　“怎么？”
　　“你平日里一副羽扇纶巾、清风明月的模样。今日才知道，你竟也不是什么正经人。”
　　诸葛亮慢悠悠地摇着扇子。“我只是说周都督勇猛。”
　　“你这话说得……” 庞统笑得直拍桌。
　　旁边的庞林却已经彻底坐不住了。他低着头，耳根通红，恨不得把自己缩进桌子底下。
　　他原本以为，今日跟着兄长来见诸葛孔明，可以听听荆南政事，见识一下传说中的卧龙先生。
　　谁知……卧龙凤雏两位天下名士，私下竟也不过如此。
　　一个说得一本正经。一个接得煞有介事。
　　偏偏两个人还都神色坦然，仿佛方才谈的真是什么兵法大事。
　　庞林默默端起酒盏。他决定从今日起，绝不再相信世人所谓的“高士风骨”。
　　就在这时，黄氏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你们三个怎么都不说话了？”
　　三人同时抬头。庞统最先恢复正色。“无事。”
　　诸葛亮摇着羽扇，面不改色。“士元方才正在与我谈周都督的军略。”
　　庞林：“……” 他低头喝酒。
　　只觉得这两位先生，果然一个比一个不要脸。
　　小乔正坐在窗边理着鬓发，忽然——“阿嚏！”
　　一声喷嚏，响亮得几乎震得窗纸都跟着一颤。旁边的小雅吓得往后一跳。
　　“我说小姐……” 话到嘴边，她赶紧改口。“啊不，乔夫人。”
　　她拍了拍胸口，一脸无奈。“您这也太不拘小节了。”
　　小乔揉了揉鼻尖。“怎么？”
　　“这么大声，叫人听见了多不好。堂堂周公瑾的正妻，竟还不如我这个粗鄙丫头文静。”
　　小乔瞥她一眼。“你懂什么？我这是身体康健。”
　　她端坐起来，神色郑重。“再说了，打个喷嚏而已，又不是做了什么失礼的事。”
　　小雅撇撇嘴。“夫人自然说得都有道理。”
　　小乔却忽然皱起眉头。“不过……”她摸了摸鼻子，狐疑地朝门外看去。“我怎么突然打喷嚏？”
　　小雅问：“着凉了？”
　　“不会。”小乔想了想，忽然眯起眼睛。“有人说我坏话。”
　　小雅：“……”
　　“而且一定是公瑾。”
　　“为什么一定是周都督？”
　　小乔理所当然道：“否则谁敢？”
　　小雅一时竟无言以对。小乔却已经越想越笃定。“定是他。这几日军中无事，他又闲得很，说不准正在和哪个好友喝酒，拿我取笑。”
　　她越说越气，随即又想起什么似的，转头瞪向小雅。“倒是你。”
　　“我？”
　　“你近来是越来越没规矩了。”
　　小雅赶紧低头。“奴婢哪里敢。”
　　“前日我还想着，找个机会同公瑾说一声。”小乔慢悠悠地理了理袖口。“让你做他的如夫人，也好替我照顾他。”
　　小雅顿时睁大眼睛。“夫人！”
　　“怎么？”
　　“您又来了。”小雅哭笑不得。“奴婢哪里配得上周都督。”
　　“我说你配得上，你便配得上。” 小乔说得理直气壮。“何况公瑾身边也该多个人照料。”
　　小雅小声嘀咕：“我看您就是嫌我碍眼。”
　　“你说什么？”
　　“没什么。”
　　小乔哼了一声。“方才还嫌我打喷嚏不文静，现在倒知道害羞了？”
　　她站起身，对着铜镜照了照。片刻后，又满意地点点头。“不过话说回来。我便是偶尔不拘小节，又如何？”她伸手抚过自己的鬓发，眉眼间满是理所当然的骄矜。“丝毫不影响我倾国倾城。”
　　小雅盯着她看了半晌。最终长长叹了一口气。“二小姐……”
　　“嗯？”
　　“您真是有几副面孔。” 小乔回头。
　　小雅掰着手指，一本正经地数：“在人前，端庄娴雅，是人人称道的周夫人。“见了外客，温柔得体，半点错处都挑不出来。可一旦没外人……”她上下打量小乔一眼。“便放浪得很。”
　　小乔眉梢一挑。“放浪？”
　　“奴婢说错了？”小雅赶紧后退一步。“您这是……”她想了半天。“活泼。”
　　小乔满意了。“这还差不多。”
　　小雅却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哪里是活泼。分明就是只在外面披着猫皮，回了自己屋里便露出狐狸尾巴。偏偏那狐狸还生得倾国倾城。想来周都督也是没法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