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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自投罗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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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那不是一时失手!苏红玉肚子上有那么多洞,足见凶手对她的恨。怎么会是一时失手?凶手是在泄愤,凶手就是要她死。”结束会面的一周之后,赵东海终于承认了这点。
他陷入了一种沉重的恐慌。
看守所的监房空旷得十分寒冷。赵东海对现实的回溯与盘点浸没在那片寒冷里,显得赤裸而真实。
“我的母亲,她真的爱我吗?呵~”赵东海自嘲式的笑。
这问题从一开始就有清晰明了的答案。自己为什么至今还在问呢?母亲如果真的爱自己,自己就没机会陷入疑问;母亲如果真的爱自己,自己就不会在看守所里。
“为什么?啊,也没有原因吧。父母爱孩子,有时就像贺岁电影里阖家欢乐的大团圆结局一样,都是美好的期许吧!”东海这样想着。
其实,我也并不干净。我所不齿的红玉的那些行为,我自己后来不也做过吗?那些繁华与丰盛,我也向往的啊!
我也想成为华丽本身,拥有光鲜与成功。那些远离平凡的人,他们那么优美、高雅,或许有些虚假,可那些假的东西总发着光!跟他们比起来,我这身朴素到近乎丑陋又乏味的皮,真想扒下去!
为此,为了一直站在光里,我甚至可以接待贾利嘉。
丽珍,我不够诚实,我骗了你……
我所厌恶的、我认为无耻的苏,不也是另一个自己吗?出卖就是出卖,哪怕有那么一点点合情合理,也高尚不起来。
我难道不该为此接受惩罚吗?像苏红玉那样被毁灭是不是更好的结局呢?
主动终结所有的差错是一种美德。
“警官,我要认罪。”
此案一审开庭时,赵东海像变了一个人。轮到他陈述的时候,他对法官和旁听大众极其嚣张的描述了自己杀害苏红玉的过程。包括以什么样的心态、如何捅了她等等,全程毫无悔意。
“她该死!从她背叛我的那天开始我就想杀了她了!要不是我那个白痴助理突然带些个脑残粉来给我搞什么狗屁庆功惊喜,我一定把她丢到山里去喂野狗!倒霉!!”
赵东海激奋而又阴冷的表情,随着他陈述的结束黯淡下来。那一刻,与旁听席上的大众一道哗然的除了李丽珍外,还有相当下不来台的武律。
庭上,他可是以不堪长期被勒索而导致的激情杀人为赵东海辩护的。在看守所里自己明明都跟他讲好了,只要他表现出悔意,自己再帮他取得被害人家属的谅解,对他的最高量刑甚至有可能压缩到十五年以内。
当时他不仅没表示出任何异议,还配合着连连点头呢。他在没知会一声的前提下突然认罪的行为本就已打乱了自己的计划和节奏。如今在庭上又来这么一出,武律实在想不明白,他这么操作到底是几个意思?
接下这桩案子之前的他完全没想过,自己波澜壮阔的执业生涯的第一个乌龙事件,居然是被这个看起来更像受害者且自带破碎感的当事人搞出来的。战绩卓绝的他,此刻真不知是该自嘲还是后悔。他因此对赵某人非常不满,如果不是他的素质和风度阻止了他,他一定已经拂袖而走了。
赵东海的罪名最终落在谋杀上,法官对他的判词是其人作案手段极其残忍、造成的社会影响极其恶劣。他当庭被判了死刑,如愿以偿的被判了死刑。
法官宣判的时候,他走神儿了。他忙着想自己的演技为什么好到浑然天成?
他不是科班出身,从小到大也没什么表演经验。而上东最初安排的那几节潦草的表演课,似乎也并不足以让他在之后的演员生涯里,屡屡得到一众专业人士的认可。
他不懂什么解放天性,每每甚至都没仔细揣摩过角色的种种心里。可为什么自己偏偏演谁就是谁呢?如此的信手拈来、不费吹灰之力。
“我想过别的人生,随便什么人的,只要不是赵东海,随便成为谁都可以。”他想起了那些无眠的深夜里,自己反复对自己的低语。
自从他第一次有了这样的想法,他灵魂的容身之地就成了被搬空的房间,属于他的神也从那时起就散了。
“东海,你怎么能这样?”李丽珍不惜犯险,以武律助理的身份混进了看守所,她见到赵东海时忍不住这样质问。
此刻的赵东海不仅被铐上了手铐,他脚上也加了脚镣,手脚之间还连着一条铁链。正是死刑犯才有的待遇。
看着这样被束缚的他,李丽珍红了眼眶。她并不知道,东海不觉得自己被锁起来有什么不妥。他从来都没有自由过,这副镣铐不过是他心里那副无形枷锁的具体体现罢了。
“你到底在想什么?怎么能在法庭上胡言乱语呢?!苏志强只要五千万就肯出具谅解书,明明一切都…… 你不是那样的人,我知道!东海,你是吓坏了才胡说八道的对吧!你别怕,武律师已经申请对你再次进行精神鉴定了,你赶快把上诉书签了,二审的时候可别再发疯了!”
“五千万?那是好大的一笔钱呢!即便是林烨最炙手可热的时候,恐怕也要马不停蹄的忙上两三年才能挣到。”
“东海,钱不是问题!你别有压力,好好…… ”
“别管我了。”赵东海打断了一直处在焦急中滔滔不绝的李。
“什么?”
“你们回去吧,我接受审判,不会上诉。”
“赵东海你!”李丽珍的情绪激动起来,声调也高了。
“算了丽珍,别管我了。我不想在监狱里消磨,你明白吗?我不会赔苏志强一分钱,我不欠苏红玉的,需要她家人谅解的也不该是我…… ”
“你什么意思?”李丽珍仿佛察觉到了什么。
“没什么。丽珍,别管我了。”
“……”李丽珍瞬间明白过来,明白自己已无法挽留。她想继续说些什么,可她最终没有开口。
“丽珍,对不起了。谢谢你为我做的,谢谢你。我有那么多代言、商演和拍摄合约,要付不少违约金吧。我不能让上东吃亏,我的钱…… 丽珍,你想着找他们要回来,懂吧?”
“……”李丽珍在沉默中流下泪来。她的痛苦既来自真实的失去也影射了她对自己的失望。那隐约浮现的犹豫,让她认清了自己。
“管教!”东海叫来管教,站起身离开了。
这是他有生之年与李丽珍的最后一次会面,那天她落下的泪永远的留在了赵东海的生命里。而那天赵东海每走一步都会哗啦哗啦发出声响的镣铐,伴随他依旧少年沧桑的背影也永远的落在了李丽珍的记忆里。
多少年以后,当李丽珍一个人坐在自家的花园里沐浴夕阳的时候,她还是会想起他最后的样子。没有忧郁亦无欢喜。冷淡的如同阴雨天里的草地。
赵东海身上始终带着自我毁灭的属性,这种属性最初立基于赵大奎的那句“贱种”里,并在成冬青不断显露的恶行中开出花朵。至于那个结果,则是赵东海亲自酝酿的。这是他的选择。
这种消极其实早就有迹可循,从小到大,赵东海不止一次的想过,如果自己没有出生该有多好。更可悲的是,这是他此生与成冬青唯一的共振同频。
后来的时日,无论是在空寂中独享清净,还是在嘈杂里隐忍,乃至沉溺在李丽珍半衰老的怀抱里掠夺温暖时。只要夜幕降临,赵东海都会被黑暗拖进深渊。
他早就厌倦了那种无所依托的虚无感,厌倦了在日升月落间来回反复的拉扯。他一直在期盼属于最后的毁灭。都谈不上放弃,赵东海的人生从来就没有真正开始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