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错》终不美

28、第 28 章 包庇

　　李丽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第一时间甩开记者回到公司，联系了上东的法务。而本来在贵宾包厢里，等着见证林烨的又一光辉时刻的成冬青，也手忙脚乱的跟着李一起去了上东。
　　从她的口中，李丽珍终于得知了苏红玉这几年一直勒索林烨的事。李下意识的合理化赵东海的行为，她觉得赵最近因为演出的事本来压力就大，那个女人在这样的时候又来要钱，他当然会不堪其扰，一时冲动闯了祸也就不奇怪了。
　　她并没有像气急败坏的成冬青那样，因苏生前的所作所为而愤怒。相反，她不自觉的心生庆幸。大错已经铸成，人死不能复生。既然这样，律师总得找个正当理由才能有空间运作，让赵东海不至落到杀人偿命的地步。而苏红玉连续数年贪婪无度的索取不正是那个理由吗？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审讯室里的赵东海心神有些恍惚，虽然他底气不足，但还是否认自己杀了人。他声称苏红玉通过安保漏洞，溜进自己的休息室，向自己实施勒索。他同时跟警察交代了此间二人虽起了争执，但最终都冷静下来的事。他推测应当是有其他人，在自己去谢幕的时候神鬼不觉的杀了苏红玉。
　　赵东海甚至还指出了嫌疑人就是苏志强。苏红玉在休息室里和自己发生争执之前曾经说过，苏志强不仅欠下巨额赌债还威胁她如果不帮忙还钱就要杀了她。
　　苏红玉的社会关系复杂，自己当然不会是唯一有动机要置她于死地的人。尽管她死在了自己的休息室里，尽管被人发现时，自己手上还拿着凶器也不能否定这一点。赵东海就是这么和审讯自己的警官陈述的。
　　而至于自己为什么拿着那把刀，他的解释是，那是下意识的反应。当时，自己看到苏红玉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本能的上前去查看她的情况，下意识的就拔出了那把刀子，仅此而已……
　　警方找到苏志强的时候，他正躺在医院里。折了两条腿的他得知自己姐姐的死讯后先是震惊，可紧接着就在心里窃笑起来。他是苏红玉唯一的合法继承人，之前她捂得严严实实的钱，很快就都是自己的了，怎么能不高兴？
　　事发当天，苏志强一直在病房里，医生护士和同病房的患者乃至医院的监控都能为他提供充分的不在场证明，苏志强的嫌疑也因此被初步排除……
　　当警察告诉赵东海，水果刀上只有他自己的指纹，要他坦白从宽、积极认罪时，再次得到了赵东海否定的回答。
　　与刚刚被捕时不同，赵东海这次的否认甚为笃定。他被关在看守所的这几天，脑子已经彻底清醒过来。他仔细回溯了好几遍当天的情景，虽然自己不止一次的注意过那把刀，但也只在它插进苏红玉的腹内之后自己才碰过它。
　　凶手作案后刻意隐藏痕迹是再正常不过的举动。如此说来，凶器上只有自己的指纹能代表什么？那根本不能作为铁证。想到这些，赵东海的心稍稍安定下来……
　　“我找人问过了，现有证据对林烨很不利啊！”上东的法务介绍了自己的师兄给李丽珍，这位武律师是业内知名律所的高级合伙人。此人专攻刑事案件，可谓经验丰富，相当有资历。
　　“您必须想办法保住他的命！不计成本！”李丽珍收起所有软弱，展现出了一个商人应有的素质。她没像成冬青那样泪汪汪的做些无谓的哀求，而是用一句“不计成本”说明了自己能提供给武律的支持。十分实用。
　　“具体怎么操作，还要等我见到当事人，了解了情况再说。林烨目前还没认罪，现在说不计成本，为时尚早！”武律安慰道。
　　“…… ”李沉默不语，她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看着楼下群聚的记者和粉丝，脸色阴沉，深深的感到一股无力和恐惧。或许，还包括一点点犹豫。
　　她真的很想立刻见到赵东海，亲口问问他：“你还好吗？”
　　是的，她不在乎他是不是真的杀了人。可自己既不是赵东海的直系亲属也不是他的辩护人，按法律规定，自己根本就没资格为他送上关心。她改变不了自己的身份，如同无法修改这冰冷的法规。她因此而无力。
　　如果赵东海被判有罪，好的结果就是自己大概要在长达十几二十年的时间里，在规定的会面日，隔着厚厚的玻璃跟他说说话。而不好的结果，就是自己恐怕只能给他上坟了。她因此而恐惧。
　　至于犹豫，那是李在片刻间闪过的念头，关于自己是不是该及时的弃车保帅……
　　此刻的赵东海也无比思念李。他拍过几部律政题材剧，了解一些相关法规，知道李不可能来看自己，可他还是忍不住期待。他把枕头抱在胸口，假装那就是她。只有想像着她怀抱的温暖，自己才能睡得着觉。
　　第二天，武律师和成冬青一起去了看守所，还算顺利的见到了赵东海。成冬青相当激动，抱着自己的儿子就是一顿带着哭腔的嘘寒问暖。监督会面的警官费好大劲都拉不开，搞得武律也是被动，半天都没机会说上些正事。
　　“你们凭什么给我儿子戴铐子？！他还没定罪！不是杀人犯！你们这是侵犯人权！是虐待！快给他解开！不然我就去告你们！”成冬青像钉在林烨身上似的，对着两个警官咆哮不止。
　　“女士，我们是依法办事，您有什么异议随时可以申诉！请您坐下，保持冷静。否则，我们有权终止您的会面！”
　　“妈，我没事。你先坐下！”
　　“是啊，您别这么激动，这样解决不了问题！警方这么做是符合规定的！”
　　“狗屁规定！！”在赵东海和武律的轮番劝戒下，成冬青终于不服不忿的坐了下来。
　　“我是受李总委托，来给您辩护的。我姓武，这是我的名片。这段时间，您遇到任何问题请随时联系我！”武律说着把自己的名片递给警官查看，确认没问题后就交到了赵东海手上。
　　“谢谢。呃…… 李总，她还好吗？”
　　“李总很好！她教您不要担心，我们会全力支持您的！”
　　“谢谢。不好意思，我想先和我母亲说几句话。”
　　“您请便。”
　　“妈，你岁数也不小了，别总这么大脾气，要注意身体！”
　　“儿子，见你受苦妈能不着急吗？你看你都瘦了！”成冬青说着，一把抓住了赵东海的手，又开始眼泪汪汪起来。
　　“妈，你手怎么了？”赵东海注意到成冬青右手食指和中指内侧根部贴了创口贴。
　　“哦！妈没事！这几天愁得，切菜不小心切到了。”成冬青赶紧把手收了回来。
　　“你什么时候开始下厨了？”赵东海意识到了什么，心凉了半截儿。可怜他前一刻还陶醉在母亲激进的爱里。
　　“哈，就最近……”
　　接下来的时间，赵东海对武律讲述了案发当天的情景，还有苏红玉多年勒索自己的事情，等等。武律问得很细致，每个细节在他看来都有可能成为翻盘的关键。
　　赵东海一一作答，只是他不但不急迫，反而显得有些机械。他为什么这样呢？因为他已经知道凶手是谁了。
　　“林烨，你这次演的是一个职业杀手，这握刀的姿势不专业。你看，平握刀刃向下，刀子受到阻力后很容易往手心里滑，这样容易割伤自己的手。捅人可没有想象的那么轻松，知道吗？刀子应当要立握，再用拇指抵住刀柄的尾部，这样刀子就很难移位，也方便发力…… ”
　　多少年前的某位导演给自己讲戏时的情景突然浮现在眼前，成冬青指头上的伤几乎完美的展示了一个蹩脚杀手会犯的错误。记忆中，家里的厨房是赵大奎的天下，而成冬青是从来不做饭的。再说，她又不是左撇子，就算心血来潮，切什么菜能切到右手手指的那个位置呢？她的谎言因此愈发的没有说服力了。
　　赵东海想起了那天下午成冬青安详的给自己削梨皮的样子，那一刻，她像极了一位真正的母亲。可那一刻的自己有多感动，这一刻的自己就有多为难。
　　那天晚上演出完毕，观众却久久不愿散去。林烨换下演出服，准备二次上台谢幕致意。成冬青看起来真是高兴又自豪，便说要回楼上的包厢，在最佳位置记录下自己儿子的风采。
　　她前脚刚出了休息室，苏红玉紧跟着就进来了。赵东海不禁推测，或许自己的母亲看见了苏，所以才没回包厢，而是站在门口听到了什么。或许她只是想保护自己、帮助自己，所以才等自己走后帮自己摆平事情，就像之前那样。
　　“她应该只是一时冲动下的失手，她肯定是在一时冲动下才失了手！”赵东海这样想着，陷入了两难。
　　如果他立刻说出自己的发现，只要那刀刃的隐秘处还残留一丝丝成冬青的血，自己马上就可以无罪释放。指纹可以擦干净，但血不能。在那把刀子的某处，一定留有铁证。可那样的话，成冬青会是什么样的下场呢？那个越来越像母亲的女人，赵东海不想把她供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