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错》终不美

27、第 27 章 开往未知的

　　林烨主演的话剧在人民艺术大厅连演了数十场。完美收官的这个晚上，林烨本以为迎接自己的，依旧是再寻常不过的鲜花和掌声。直到看到那个女人，直到拔出插在她腹部的水果刀。
　　苏红玉倒在了人民艺术大厅后台演员休息室的地板上，身下浸了一汪自己的血。肚子上血肉模糊的她，明显被刺了不止一下。
　　一周前的一个深夜，苏母去世了。死于二次脑梗后的并发症。她死前在重症监护室里挣扎了一个多月，期间，苏红玉一度坚决拒绝主治医生提出的放弃治疗的建议。
　　也是那天深夜，苏志强再次带来了个债主。那债主不是别人，正是从前给金樽提供酒水的供货商王哥。这人把苏志强介绍去了一家地下赌场玩耍，这条赌狗终于算是找到了组织。
　　结果不用想也知道，他又欠了一屁股债。不过，这次跟之前在家乡的那点儿小打小闹可不是一个级别。他接触不到苏红玉死死把控在手里的钱，就动了别的脑筋。他故技重施，把家里的房产证翻了出来。包括自己和苏母在县城的房子以及苏红玉在帝都核心地段、足有三百平的高级公寓在内的三本房产证，统统押在了赌场。真是好死不死！
　　苏红玉正满心焦急的守在重症监护室的门外，不承想，这个败家子便被人拎着后脖领子，提到了自己面前。苏志强一把鼻涕一把泪，在医院空旷死寂的走廊上嚎啕得倒也不违和。
　　“姐我错了，我再也不赌了！你救救我吧！我还欠王哥三百多万，要是还不上，王哥就要废了我这两条腿！”
　　“老弟，话说清楚了，你欠我哥们儿的钱，要废也是他废你！我就是看在跟你姐姐有交情的份儿上才先把你弄出来的！何况，你欠我哥们儿的可不只这个数，你们家的房产证要是到期不赎回来，我哥们儿可就要派人上门收房了！这些，你姐都知道么？”不知这俩人是不是在演双簧，那人说罢便看向了苏红玉。
　　“你说什么？！”
　　苏红玉本来还挺淡定的，她之前从赵东海那儿陆陆续续可是要了不少，即便扣掉自己母亲巨额的医疗费和这几年给苏志强的几百万零花钱，以及她自己的各种开销，还上个三五百万的赌债倒也是绰绰有余的。
　　可这些年的房价早已水涨船高，林烨十分幸运的在房价起飞前夜，花了不到三百万给自己买的这套顶级公寓，如今的价格已翻了三倍不止。县城的那两套房她可以不要，但帝都这套的潜在价值就摆在那儿，苏红玉无论如何也要拿回来的。
　　这样一来，她的荷包就显得有些捉襟见肘了。苏红玉站起身，对着苏志强就是一通拳打脚踢。打得他嗷嗷直叫唤，直到这噪音引来护士的一顿呵斥，她才停下。
　　苏红玉想起母亲昏迷前，努力张开嘴，用尽全力说话的样子。即便她已口齿不清，她仍在一遍遍的嘱咐自己一定要照顾好这个弟弟，这个正滚在地上，丝毫没个人样的赌鬼。
　　原本想凭借供养医药的至孝来消除母亲对自己的失望，重新做回那个让人骄傲的女儿的苏红玉终究是失败了。即便她把母亲接到身边，再如何尽心尽力的照顾，终也敌不过苏志强的一个撒娇、一句蜜语。
　　无论他是败了家还是锒铛入狱，他都有对自己不离不弃的父母，他做错了什么他的父母都不会嫌弃，而自己再怎么努力也不会有这种待遇。苏红玉终于看清了其中的参差。
　　她居高临下的瞥了自己弟弟最后一眼，随即冷笑一声。苏红玉告诉姓王的，她会把自己的公寓赎回来。至于苏志强，他们愿意怎么废掉他，自己都没有意见。
　　“姐！你别走！你不能不管我呀姐！姐！姐！！你这个烂货！妈知道了一定饶不了你！你等着！我要杀了你！！”
　　在苏志强的叫骂声中，苏红玉一脸冷漠的朝主治医生办公室走去。她最终接受了专业的建议，停掉了其母的生命维持设备。她终于摆脱了那个家，摆脱了所有不爱自己的血亲。终止了一场注定不会实现的幻想。
　　如果苏红玉的贪婪能够随着她的幻想一起终结的话，如果她忍住了再捞最后一笔的冲动，她此刻或许就不会躺在冰冷的地板上渐渐失去体温了。而林烨昂贵的高定西装袖口也就不会被鲜血浸染，从一件优美的华服沦落成一桩凶杀案的证物。
　　警车车顶不安的红蓝色灯光在黑夜中不停的闪烁，林烨被铐上手铐塞进车里时，口中仍在喃喃：“不是我…… ”
　　他明明记得自己去台前谢幕的时候，苏红玉还完好无损的待在自己的休息室。怎么自己再一回来，她就已浸在了鲜血里？
　　“是我杀了她吗？”赵东海如同魔怔般的，在心里一遍遍的反问自己。
　　“她不请自来，再行勒索之能事的行为的确引起了我的极度厌恶与不适。她威胁说如果达不到目的，便要找人对付丽珍时，我的手也真的曾一度紧紧掐住了她的脖子。”
　　赵东海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选择性的忘记了一些关键情节，他不确定自己偷偷吃掉的那些抗抑郁和抗焦虑的药物，是不是有让人产生谵妄的副作用？
　　他的耳边再次嘈杂起赵大奎的哭声、成冬青的谩骂、工地上机器的轰鸣、那间一无所有的小平房外定时吹响的鸽哨、苏红玉得意又无耻的大笑和贾利嘉极乐时忘我的呻吟……
　　交叠闪烁着的红蓝色警灯光，就好像当年双星旅馆窗外那排霓虹灯一样，不时映在赵东海脸上，晃得他心慌意乱。透过车窗、越过人潮，李焦灼的目光落进了他的意识里，他本能的想要抱她，却被手铐和罪恶束缚住了手脚。
　　李丽珍来不及去想苏红玉是怎么混进后台的，而赵东海又为什么要痛下杀手。她陷入了无尽的后悔，关于自己只忙着工作上的事却丝毫没有注意到赵有什么异常。还有那把该死的水果刀，那明晃晃的白刃，自己为什么就没提前收走……
　　当李丽珍有失体面的、近乎疯狂的追逐那辆警车的脚步，被数不清的记者和镜头阻挡住时，苏红玉的尸体正被装进尸袋。
　　她的身体早已无法动弹，而她最后的意识也将在片刻后彻底消散。时隔十一年，她感到自己又回到了离开家的那天。在那个并不怎么阳光普照的白日里，登上了那列开往未知的火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