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错》终不美

21、第 21 章 那通电话

　　“你在哪儿？丽珍，过来好吗？”
　　“今天不行，我处理完手头的工作，还得去个酒会。”
　　“真的不行吗？我想你。”
　　“我尽量吧，别等着我，你先睡！”
　　李丽珍挂了电话，忙活了一阵。直到坐在副驾驶的后座上，望着窗外逐渐黯淡下来的天色，才觉出了东海语气里的忧伤。
　　可那个酒会她又不得不参加。于是，在与一众业内举足轻重的人物，或客套或真有含金量的对谈中，她渐渐心不在焉起来。
　　凌晨两点半，李丽珍终于赶到了赵东海的别墅。从外面看，整栋楼都黑漆漆的，没亮着一盏灯。她拿钥匙开了门，在黑暗中轻车熟路的找到沿途的电灯开关，点亮了屋子的各个角落。
　　三楼的主卧房里，赵东海正无比落寞的坐在飘窗的窗台上。手上夹着的香烟，散发着有毒却让人欲罢不能的味道。
　　“下星期还要录专辑，别抽了！”趁东海被骤然亮起的灯光晃到睁不开眼，李顺势掐灭了他的烟。
　　东海没说话，伸手抱住了她的腰。整个人的重量倾到她身上，头紧紧的贴在她怀里。
　　“你怎么了？”李抚着他的背温柔地问。看着满满一烟灰缸的烟头不禁有些担心。
　　“没什么，想你了。”东海淡淡的说。
　　他没打算告诉她那些要命的往事，在他看来，那太不堪了。他怕她会嘲笑自己这个没有父亲的贱种，也怕她对成冬青的无耻嗤之以鼻。继而让自己在她的生活里，更加见不得光。
　　这个凌晨，赵东海显然比往常任何一个夜晚都贪婪。他无度的索取，像要把自己彻底嵌合进李的身体。仿佛只有吸取她仅剩的精华，才能锁定她终生的怀抱与柔情。
　　也只有这样，写进自己基因里的污秽以及沾染在外的尘埃，才能在太阳升起后的无限疲惫中暂时昏沉下来。
　　赵东海睡着了，蜷着身子偎缩在李身边，像个婴儿……
　　当他再次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淡。他昏睡的一整天里，李一直没有离开。
　　郊区的宁静一如既往，这里远离喧嚣，静到甚至可以听到风在流淌。人烟稀少对于赵东海来说无疑是一种馈赠。
　　他们牵着手走在傍晚的灰蓝里，途经一条蜿蜒的河流、一座笔直的长桥，还有朴实稀疏的人家。他们在一间苍蝇馆子里吃了简单的一餐晚饭，那馆子与东海当民工时常去的那家一样简陋。尽管如此，优雅的李女士也没有挑剔。他们吃完饭出来，沿原路返回。依旧手挽着手，好像一对再普通不过的老夫老妻，相亲相爱的那种。
　　东海默然停在桥中央，凝视着漆黑的水面上，一个个被钓鱼佬的头灯点亮的光点，开始说起了自己小时候的事。絮絮叨叨的对着虚空，看起来就像在自言自语。
　　李听得认真，时不时发问。她听到的故事里，成冬青已成了可有可无的配角，而赵大奎则被重新塑造成了一位隐忍的父亲。当然，脾气有些急躁。
　　一通电话打断了赵编剧的虚假叙事，李用余光瞥见苏红玉的名字后，不自觉的皱起了眉头。
　　和苏分手差不多是两年前的事了。这段不算很长却过得飞快的时光，足以让赵东海认为自己真的已和她两清了。他没想过她还会联系自己，他看着电话发愣，任铃声响下去直到停止。
　　“为什么不接？”李问。
　　“已经没什么可跟她说的了。”
　　“不是因为我在，所以不方便接吗？”
　　“真酸！”
　　“什么？”
　　“呵呵。”
　　东海吻了上去，在只有数盏地灯点缀的长桥中央。不时飞驰而过的电动车没有能力打断这细致温柔、深沉久长的吻。李丽珍小女人般的醋意稀释在了赵东海旁若无人的吻里。
　　第二天，东海一个人在空荡荡的饭厅里吃光了李离开前为他做的早点。他百无聊赖的上楼回了卧室，刚想点支烟，又想起了李之前的叮嘱。于是乖乖把烟塞回了烟盒，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直到苏红玉的电话又打了进来。
　　他依旧没有接，他以为只要自己坚持不理她，她就会识趣的不再打来。可一条措辞卑微的短信，直接推翻了他的一厢情愿。
　　“东海，求求你接下电话吧，我有急事找你！很急！”
　　苏再次打来时，赵东海接了。电话那头的前女友万分的焦急，考虑到这个女人是有扯谎前科的，赵东海一开始并不确定她此番是不是真情实感。
　　苏红玉在急什么呢？当然是为钱。她弟弟苏志强就像张若奇预言的那样，不是省油的灯。那家伙从小被惯坏了，终于从某个三流大学毕业的他，没上几天班就和领导闹翻，成了社会闲散人员不说，还染上了赌博的恶习。丝毫不顾及自己已是家里唯一的男人，应当挑起担子活出个人样来这点。
　　说来，他死贵的学费和生活费可还是赵东海实际支付的呢！他当然不会对险些成为自己姐夫的人感恩戴德，就像他已在腐烂中的爹那样。相反，当他知道自己的姐姐从赵东海那获得了一笔不菲的青春损失费时，登时就看到了自己起飞的捷径。
　　“东海，能不能借我三十万？我那该死的弟弟！他把我给妈买的房子都赌输了，之前你给我的钱也陆续都给他还赌债了。他现在人在债主手里，我妈都急住院了，能帮我一次吗？”
　　“五百万都赌了？”
　　“我怕坐吃山空，就做了点小生意，还给我妈和我弟，一人在县城买了套房。本来还都挺好的，那个败家子！就是不争气！我根本不想管他，可我妈要死要活，总说相信他能改！我能怎么办呢？”电话那头传来了苏红玉的哭声。
　　“…… 还打到之前那张卡里吗？”
　　“东海，能不能直接给我现金，那债主说只要现金！”
　　“知道了，明天我让我助理送到你家去。”
　　“东海，你不能来吗？我想见见你。”
　　“没那个必要！就这样吧。”
　　“东海等等！我知道你不想来我家，我买了明天晚上的车票，我就想…… 就想再看你一眼。”苏红玉又哽咽了。
　　“你打开电脑，随时都能看到我。”
　　“那是林烨，不是你！”苏红玉怯怯地说。
　　只这一句话，赵东海本已邦硬的心就软了。如果李丽珍知道他奔儿都不打一下就答应给苏家收拾烂摊子，恐怕要原地气疯。而赵东海之所以这么做，绝不是因为他对苏还有什么余情未了，他只是无法摆脱责任感的惯性……
　　双星旅馆的招牌在年月中显出了陈旧，柜台后面的老宋头上也落满了霜。还是火车站后广场巷子里的那条昏暗的小街，叼着烟卷儿，神情抑郁的苏红玉从老远就望见了帽子、口罩、墨镜，全副武装、行色匆匆的赵东海。
　　“你拿好！”东海把手里的旅行袋交给了红玉。再次见到她时，东海感到了陌生。仿佛自己与她经历的那些流年只是清早醒来后，迅速消散的梦。
　　“东海。”苏红玉眼里噙着泪。
　　“赌博上瘾很难回头的，你要为自己和伯母打算，不能再纵容小强了。”赵习惯性的嘱咐道。
　　“…… ”苏红玉点点头，双手握着袋子，作可怜状。
　　“我得走了。”
　　“东海，还记得那个小旅馆吗？我们就是从那儿开始的…… 东海别走，陪陪我好吗？”苏红玉一把抱住了赵东海，头靠在他背上，听他的心跳。
　　那心跳很平稳，没有漏拍，也没有加速。
　　赵东海扒开环住自己腰身的手快步走了，没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