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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讨好 你不对劲 ...

  •   今日雁潮是打算带着沈渊去祭奠阿娘,束过发后,沈渊去厨房做了些早饭。
      用过早饭后,又收拾一下,沈渊提着一个篮子出来,里面整整齐齐摆放好了昨日买好的贡用品,正好岁岁也醒了,他便将岁岁绑在身后,只是岁岁不乐意被这样背在身后,大声哭闹着。

      “要不,我来抱着岁岁吧?你又拿东西,还要抱孩子,怪辛苦的。”
      一大早沈渊就没闲着过,她干看着,什么都不做,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甚至,雁潮说出这句话后,还是有些小小地期待。
      沈渊将孩子照顾得很好,岁岁又粘人,每次见她要么是睡着,要么就是被抱着,几乎是要长在沈渊身上。她还没抱过她呢。

      沈渊很有耐心地将哭闹抱在怀里哄了哄,平声道:“娘子提篮子吧,我来抱岁岁吧,她有些重,抱起来会很累。”
      雁潮笑了:“放心,一个小奶娃娃,我还是抱得动的。”
      开玩笑,这点重量对雁潮来说算什么?她连几百斤的猪都按得动,更何况是个十几斤的孩子?
      沈渊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看她:“你之前抱过孩子吗?”
      雁潮一愣,诚实道:“……没。”
      “小孩子身体软,骨头也软,虽然不重,抱起来总是要仔细些的。一会儿我们要走很久的路,你没抱过,还是我来吧。”
      “那好吧,我拿东西。路上你若是累了,我替你抱岁岁。”
      “好。”沈渊只应了一声。

      阿娘的坟并不太远,大约走个一刻钟便到了。
      雁潮拿着帕子擦去墓碑上的浮土,又将篮子里准备的贡品,一一摆在墓碑面前。
      “阿娘,我又来看你了。”
      她盯着墓上的字看了好一会儿,就好像是看到阿娘一样。

      “阿娘,你闺女成家了,以后都不是孤孤单单一个人了呢。我郎君叫沈渊,我把他也带来了,他怀里抱着的孩子叫岁岁,我新添的女儿,嘿嘿,我得了一个郎君还赚了一个闺女,我厉不厉害?我前两日刚成婚,今天就带来给你见了。等百年以后,大家见面了,也不会不认识,你说是不……”

      雁潮本想着用一种轻轻松松的语气,将沈渊和岁岁介绍给阿娘的,可是说出口的话还是不自觉地带着些哽咽。
      她有点想阿娘了。
      雁潮迅速低头摆着贡品,努力克制眼眶中的热意,真讨厌啊,这么高兴的时刻,她不想在阿娘面前流眼泪的。

      “岳母,我是沈渊,雁潮的郎君。”
      沈渊的声音响起,清润的嗓音,瞬间抚平她潮热的心,整个人都安静下来。
      沈渊低头:“岁岁,这是祖母,要记得知道吗?”
      怀里的岁岁瞪着葡萄似的眼睛,望着眼前的墓碑,一脸懵懂。
      雁潮笑了:“她这么小哪里会记得?”
      沈渊道:“这是她祖母,一定是要记得的。”
      雁潮心里热了一瞬,然后转头看向墓碑:“阿娘,你看,我现在有家了,有夫君有女儿,我把自己照顾得很好,这下你也可以安心了。”

      沈渊抬头,便看到墓碑旁边还有个坟头,立得是一个空碑。
      “这是?”他疑惑的问道。
      雁潮往旁边瞄了一眼,随意道:“嗷,这个是我阿爹的碑。”
      “岳父?”
      “嗯,我出生前阿爹就没了,这一个碑是我阿娘立的。”雁潮回忆了一下,道:“我阿娘从来不跟我说阿爹的事情,所以我都是从村里人的嘴里知道的。听说阿爹来到小鱼村就失忆了,还是阿娘收留了他,然后两个人才成了亲。后来阿娘快临盆,阿爹突然恢复记忆了,想起来自己是谁,想起自己还有家室,于是大半夜就溜了。阿娘就挺着肚子去找阿爹,后来追到村外的悬崖边上,阿爹一失足摔下去了,连尸首都找不到了,阿娘就给他立了这么一个碑。”

      “你没有想过给你阿爹的碑上刻字吗?”

      “我连他叫什么都不知道,连村子里人都只叫他雁家郎君,叫习惯了,也没人记得他本名是什么。我阿娘倒是知道,但是她不说。这么多年了,这个碑也就一直这样了。”
      “碑上连字也没有,埋葬的人是谁都不知道,未免有些可怜了。”

      雁潮嗤笑一声:“他有什么可怜?流落到村里自被阿娘捡回去,两人成了婚,恢复记忆了,又说走就走。我阿娘才是可怜的那个,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嫁给了他,怀了孕才得知这人是有家室的。结果大着肚子去山上寻他,村里人说,阿娘为了找他,还差点从山上滚下去呢。如今立了这么一个衣冠冢,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沈渊转头看她:“你对你阿爹有怨气?”
      雁潮顿了顿:“也不算,只是心疼我阿娘罢了。她一个人拉扯我长大,很是不容易的。而且这么多年了,她都没在这个碑上刻字,我也没必要多此一举。总之,让我阿娘不开心的事情,我是不会做的。”

      “岳母是个敢爱敢恨的女子。”沈渊顿了顿,继续道:“你也是。”
      这还是雁潮第一次听到这个词,歪头看着他:“我读书不多,但,这是个好词,对吧?”
      沈渊点头:“是。遵从本心,不委屈自己,活得自在通透,这是很多人都做不到的事情。”

      这个词雁潮很是受用,眯眼笑道:“你知道吗,村里很多人都不喜欢我阿娘。说她招了郎君,没规矩没体统。说我阿爹没了,是她克夫。又说她一个女子,干着杀猪的营生,还脾气火爆。你还是第一个夸她的人。”
      她目光灼灼道:“沈郎,我阿娘一定会喜欢你这个女婿的。”

      或许是雁潮的目光太过耀眼,沈渊的心也跟着猛跳了一下。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连他自己也说不上来。

      雁潮道:“沈郎,我还有些贴心话想跟我阿娘说。”
      “好。”
      沈渊应了一声,抱着岁岁转身离开,身影在层层叠叠的树林渐渐远去。
      雁潮跪在墓碑前,将目光收回落在刻字上,郑重道:
      “阿娘,你放心,你说的话我都记着呢。招了这个郎君进门,会尽快生个孩子,以后便不会是孤孤单单一个人。若是他愿意安安稳稳地同我过日子,我们便安安稳稳过日子,若是他像阿爹一样,我也断断不会将他留在身边。”

      说完这话,脑海中蓦地想起早上他给自己梳发的场景。
      良久,雁潮眯眼笑道:“但是阿娘,我觉得我们真能安稳地过一辈子呢。”
      ——
      回家的路上,路过酒铺,掌柜玲儿姐倚靠在柱旁,半合眼,手上的团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脸上更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样。
      “哎呦,打远处就看到你们一家三口了,这一大早上是去哪儿了?”
      雁潮道:“昨儿买了些贡品,今天带着沈郎去祭奠了一下阿娘。”
      “应该的,应该的。”刚说完,玲儿姐目光落在沈渊身上,忍不住道:“沈郎君这身衣服,真不错啊,衬得人更俊朗了,真是瞧得人赏心悦目啊。”

      玲儿姐是个性子洒脱的人,有什么话就说什么,偶尔还会说一些俏皮话,看着别人被逗得面红耳赤,她自己咯咯笑得前仰后合。
      沈渊面皮薄,被玲儿姐这么一打趣,怕是会不习惯。

      雁潮站出来想替他说话。谁知沈渊听了面不改色,平和地道:“这衣服是娘子新添的。她眼光好,穿在身上,也显得人也精神了。”
      “沈郎君可真会说话,本来是夸你的,结果从你嘴里都成了你娘子的眼光好了。”她眼睛一弯,目光流转,“雁潮啊,你可真是找了个好郎君呐。”
      这下倒是轮到雁潮不好意思了,她嘿然:“是啊,沈郎人很好的。”
      玲儿姐一眼看到沈渊怀里的岁岁,顿时笑道:“这小娃娃长得像是年画娃娃,可真可爱啊。”
      于是便倾身凑近。
      岁岁看得出来很不情愿,一直在怀里蛄蛹着。
      玲儿姐伸出一只手指,想要戳一戳她肉乎乎的脸蛋。
      岁岁甩着脑袋,直接哇哇大哭,声音极大。

      玲儿姐懵了,也不敢再动。沈渊抱着孩子,往后退了半步:“出来太久了,岁岁有些不适应,我先抱着她回去了,你们先聊。”
      在岁岁哼哼唧唧的催促声中,沈渊也没等雁潮说话,就直接抱着她离开了。
      “他怎么走得这样快,好像我是什么洪水猛兽一样。”玲儿姐有些不满。

      雁潮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认真地道:“玲儿姐,你闻闻,我身上有没有什么味道?”
      “没什么味道啊。”
      “有没有血腥气?”
      虽然她昨日有好好洗澡,但是一些日积月累的味道,还是经久不散。
      “没有,闻不到。”
      雁潮松了一口气,然后扯了面皮,嘿嘿笑道:“玲儿姐,你身上好香啊,用得是什么香粉啊?”

      “你这丫头鼻子倒是灵,刚换的香粉也闻得出来,正好我买了几盒,你若是喜欢我送你一盒。”
      玲儿姐晃悠着脑袋,从袖子掏出一个盒子,刚掏到一半,忽然停住。扬起一侧眉头,露出莫测的神情,也不说话,就这样看着雁潮。
      雁潮双手捧着,等着接香粉盒子,结果被玲儿姐这样看着,看得她浑身不对劲。
      “怎么这样看我?”
      “你不对劲。”
      “我、我哪里不对劲了?”

      玲儿姐慢悠悠地说:“你平日总是大大咧咧,也从来不用香粉,而且还突然在意起身上有没有味道……,老实告诉我,是不是那沈郎君说你什么了?”
      玲儿姐雌鹰一样的眼睛,仔细捕捉着她脸上每一个表情。

      雁潮嘿嘿两声:“没有啊……就是闻到自己身上血腥气,就觉得这味道会不会太重了,想用香粉遮一遮。”
      玲儿姐问:“你自己想要遮的?”
      雁潮重重点头:“嗯!”
      “若是你自己想要改变,也是好事。但是若因为别人说得那么一句,那就没什么必要了?”玲儿姐缓缓摇着扇子,一番话说得莫测。
      雁潮笑道:“这不是一样吗?”

      玲儿姐斜眼看她一眼,或者更准确地说,是白了她一眼:“一样?区别大了呢!不是我说啊,你从小就是这副性子,别人一句话你就往心里去,压根不为自己考虑。看着一副不好惹的模样,实际上就是个纸老虎,谁都能上来捏一把。你说你,什么时候才能开窍。”

      雁潮郑重其事地表示:“我懂了玲儿姐,你放心,我以后一定将自己放在第一位!”见她脸色微微和缓,雁潮腆着脸,双手捧在脸前:“那你现在可以给我用用你的香粉不?”

      “你……”玲儿姐恨铁不成钢,掏出香粉丢在她手上,“没救了,你真是没救了。”

      雁潮捧着香粉盒子,简直如获至宝,嘴角开心得要咧到后脑勺,但是玲儿姐显然没有那么高兴。虽然她不太懂为什么玲儿姐会是这幅表情。

      玲儿姐看着雁潮兴高采烈离去的背影,半个身子靠在柱子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雁潮这丫头,刚成婚,正满心满眼地都是自己的小郎君,不管什么话还都听不进去。
      等再过段时间,或许她就知道了,什么人或者事情都不如自己最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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