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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养家 咱就慢慢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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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潮那边刚踏进院子,就看到沈渊从屋里走出来,她下意识地将香粉盒子藏在身后。
沈渊平声道:“娘子,回来了。”
“嗯!”雁潮点了点头。
沈渊正站在桌前,修剪花枝,鲜花娇艳,看起来也鲜活水灵,应是才采摘下来没多久。
他细长的手指握着花枝,剪去末端,而后一枝枝插进背篓中,仔细寻着恰当的位置摆弄。
动作文雅,很有观赏性。
“沈郎要去卖花?”
“是啊。”沈渊将手中的花插进背篓。
雁潮有些感兴趣,便走上前,看着背篓几乎要塞满,却还有十几枝花没插进去:“今日准备这么多花,都能卖得完?”
“卖不完的。”沈渊的声音沉了些许,“只是现在日子渐渐冷了,花都谢了,就没法子买了。趁着现在,能多卖一点是一点吧。”
听见这话,雁潮不由得问道:“若是等花谢了,你打算要做什么?”
“不知。”
除了卖花,他也知道卖花也并非长久之计,只是他确实不知道自己还能干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娘子。”
“嗯?”
沈渊郑重地说道:“如今我尚能靠着卖花赚钱,赚得银子不多,将将能管得上我和岁岁两人吃饱,只是眼看要到秋冬,那时无花可卖……不过,一日三餐我都可以来做,衣裳浆洗也可以做……”
雁潮听着有些奇怪,不知道他这番话说得是什么意思。这话说到最后,甚至能从他的脸上看出几分窘迫。
雁潮懂得,没钱是一件很难的事情,但是这话从沈渊嘴里说出来,怎么那么不是滋味呢?
“沈郎,我们不是成婚了吗?”
沈渊迎上她的视线,点头:“是。”
雁潮道:“那就对了啊,既然是家人,算得这么清楚做什么?你娘子我不只能养活咱们三个人,就算是再多几个人也没有问题的。”
沈渊垂着眸,眼睫半遮,缓道:“可家里总不能只靠一人赚钱,我虽然是赘婿,终归是个男人的,总是要养家糊口。只是现在岁岁还离不开人,等她大一些了,我自会找些正经营生,不会的给你添麻烦。”
他一句“添麻烦”,感觉他们不是一家人,而是他和岁岁暂住在她家里的过客一样。
“沈郎,我同你说过了,我会将岁岁当做自己的孩子,而且岁岁这么可爱,我也很喜欢她,哪里有什么麻不麻烦一说。好好把她养大,合该父母应该做的事情。而且如今我们是一家人,定然是要一人主内、一人主外。”
雁潮说这段话时,确是百分百诚心。
她一直相信,只要全心全意地待别人,别人自然也会如此的,既然对待别人是如此,对待家里就更应该如此了。
她继续说道:“岁岁现在正是离不开人的时候,你是她的爹爹,先伴着她长大才是最要紧。孩子和家里的事情,你先照管着,赚钱养家的事,便交给我。你看,我们都有各自的事情为这个家出力,不是只有赚钱才是养家。”
她刚说完这一番话,沈渊抬起眼皮,似乎有些动容。好一会儿,道:“多谢。”
“你不用跟我说谢谢。”雁潮说,“都成亲了,不必这么客气。”
“好。”
“娘子,还有事情吗?”
沈渊看着她站在一旁,若有所思的模样,便开口问道。
他这么一问,雁潮这才想起来一个事情。
“有的,昨日去镇子上买的衣服,你说有一件不合适。既然今天你要卖花,那改日我们便去镇子上将那件换一换吧。”
沈渊点头:“那就后日吧。”
“好。”
说完沈渊已经将所有花都塞进背篓,他背在身后,怀里抱着岁岁便要出门卖花。
雁潮惊讶:“你要带着岁岁去吗?”
沈渊看了一眼在怀里平静睡着的岁岁,点了点头。
雁潮道:“你又要卖花,又要带孩子,实在不方便。不如将岁岁留在家里,由我照看吧。”
“没关系,我习惯了。岁岁太小,又只认我。娘子没照看过孩子,一人也照看不过来。更何况昨日刚杀了猪,今日一早又出了门,还是好好休息。”
说完这番话,他背着花,抱着孩子,就这么出了门。
她这个郎君倒是……挺贴心的。
不过才认识两天,雁潮便知晓沈渊是个慢热、又不爱说话的性子。她甚至觉得,自己已经有那么一点点了解他了。
两个人现在还不熟悉,不过他既然开始关系她,这便已经让她觉得很开心了。
往后慢慢磨合,关系总是会越来越好。
可以预想得到她和沈渊的未来日子,应该会是那种相敬如宾又平平淡淡的。
平淡也挺好的。
他们是普通人,这种一眼能望到头、没有波澜起伏的日子,就已经是很好的日子了。
————
雁潮将玲儿姐给的香粉,寻了个不起眼的地方藏起来。
本想着晚上沐浴后,扑一点在身上,到时候香香地躺在床上,再好好来一场酣畅淋漓的对战,说不定很快就能有个娃娃。
结果,沈渊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很晚了。
雁潮做好了饭,用碗碟盖着保温,想等沈渊回来一起吃。
等着等着,她自己都要睡着了。
听到门口传来响声,她猛地醒过来,起身去迎接。
沈渊一脸疲惫推门进来,将睡着的岁岁放到摇篮里。
雁潮道:“怎么回来得这么晚?”
“今日买花的人不多,便想着再多走走,回来得就晚了些。”
他低了低肩膀,正要卸下背篓,雁潮很有眼力界儿伸出手,托着底部。脱掉背篓,沈渊才觉得身上松快。
背篓里面还剩下一多半儿的花,想来今日的生意并不太好。
将背篓放在墙角,起身转头,看到沈渊站在摇篮旁,伸手轻哄着岁岁。岁岁也陪同一日,也累到昏睡不醒。
看得人有些心疼。
雁潮抿了抿嘴,只是道:“洗手吃饭吧。”
“好。”
两人吃饭时,很是安静。
沈渊是个不爱说话的,都是雁潮说话,今日她也没说话,就显得这顿饭很安静。
饭吃了小半碗,雁潮才开口:“你明日还要出去卖花?”
沈渊道:“嗯。这花还新鲜,明日还能卖一天,后日就不行了。”
雁潮道:“你明日若是卖花,便把岁岁留在家吧,我在家照看。”
沈渊抬起眼睛,嘴巴一动,还没说话,雁潮就知道他要说什么。她立刻道:“我知道,我看孩子没什么经验。但是你这么一边卖花,一边带孩子,你辛苦,孩子也受罪。你将岁岁交给我,我保证一定会好好照顾她。”
沈渊道:“带孩子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雁潮道:“再不容易也得学啊。以后我们有孩子了,也是要照看的,只当是现在是先熟悉罢了。”
沈渊抿唇不语。
雁潮道:“那个……我的意思是,我来照顾岁岁,肯定没问题的,这样你也能轻松些。”
沈渊淡淡道:“岁岁这个年纪正是闹人的时候,还是我来吧。”
又被拒绝了。
雁潮心里说不上来什么滋味,嘴巴却比脑子快,脱口而出一句:“沈郎,是不相信我吗?觉得我照顾不好岁岁吗?”
这话说出来,她就后悔了。
沈渊一顿,从碗中抬起头,唇角扯出一个轻微的弧度:“我自然是相信娘子。我也只是心疼娘子,你养家本就不易,不想让你更加辛劳而已。”
这话说得直达心坎儿,任谁听了都是十分受用的。
雁潮长得这么大,这样滚烫熨帖的漂亮话,却是头一回听。
原本这心里还有点酸酸涩涩的感觉,被这话风一吹,竟散得干干净净,化成一股热烘烘的甜,从胸口直涌上面颊。
“原、原来沈郎是这样想的,是我错怪你了。”雁潮有些不好意思,低眼不敢看他。
沈渊扯着嘴角道:“娘子,我们夫妻一体,相信相惜,是应当的。”
这就更让雁潮无地自容了。
她脑袋一低,恨不得拿脚趾头抠地缝:“知道了。”然后赶紧扯开话题,“先吃饭吧。”
吃过饭后,雁潮将碗筷拿到厨房洗涮干净。
原本想着要不要先去洗个澡,然后扑个香粉,再美美地回去睡觉。
念头一起,整个人也开始雀跃起来。
回去拿香粉时,却发现沈渊已经睡了。
看起来,今日他是累坏了。
罢了,既然困了,还是休息吧。反正以后日子还长着呢,不急在这一时。
————
第二日,沈渊又带着岁岁出去卖花,又卖了一整日,不过今日回来的倒是比昨日早。
今日回来后,他脸色不错,背篓里的花只剩下几只。
雁潮道:“快来吃饭吧。”
沈渊放下岁岁,摘下背篓,洗手后,坐在桌前。
今日雁潮炖了红烧肉,特地去买的,三斤的肉,炖了一大锅,一掀起盖子,整个屋子都飘香。
雁潮夹了一筷子,放到沈渊碗中:“卖花辛苦了,吃些肉补补吧。”
沈渊没动,忽然伸出手,从怀里掏出什么,然后放在桌上。
“娘子,这是我这两日赚来的钱。不多,那你收着吧。”
手一松,叮当几声响,是一块银锞子和一些铜钱。
确实不多。
这些钱,将将够今日的卖肉钱。
所以他之前靠着卖花,每日只赚得这么些,还要养他和岁岁?
着实让人心疼。
雁潮将那些碎银铜钱拢了拢,轻轻推回沈渊面前:"你且收着吧。岁岁还小,往后的日子,处处都要用钱。"
沈渊不肯接,只道:"给出去的,没有收回来的理。"
雁潮看了他片刻,没有再多说。她从袖中取出一只旧荷包,解开系绳,倒出几粒细碎的银锞子,放在桌上,推到沈渊手边。
沈渊的目光落在那些银锞子上,沉默了一会儿,缓缓抬起眼:"……我不能要。"
"为什么不能?你当我是外人,还是当你自己是个外人?"
沈渊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出声。
雁潮道:"夫妻之间,你的是我的,我的是你的,原就该如此。你若不收,往后我也不收你的钱了,你我各过各的。沈郎,你是不是觉得,拿了媳妇的钱,就矮人一头了?"
沈渊低垂着头:"我、我不是……"
"不是那就拿着。"雁潮把银子拍进他手心里,干脆利落,"你要是过意不去——"她忽然倾过身子,吧唧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沈渊一脸惊讶。
“这个就够了。”雁潮笑着道。砸吧着嘴,还有些回味。
沈渊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攥着那块银子,半天也没憋出一个字。
“对了,”雁潮想起什么,“明日我们要去镇子上换衣裳,你可别忘了。”
“嗯。”
“还有……”
“怎么了?”
“沈郎,今日可累?”
“还好。”
“还好就好!”
她忽然回了这么一句,整个人也是眉飞色舞,沈渊不知道她有什么高兴的。便也没问,继续低下头继续吃饭。
吃过饭后,雁潮便揽下洗碗的活儿,说是洗完碗,顺便再烧些热水洗个澡,便让他好好休息。
沈渊看着她兴高采烈地捧着碗去了厨房。
他坐在凳子上,从袖子里拿出银锞子和几枚铜板,看了好一会儿,攥在掌心,然后站起身,走到岁岁身边。
岁岁正睡着,他伸手从襁褓中掏出一个钱袋。
钱袋子里面的钱不多,今日赚得本来就不怎么多。临进门前,他将身上的钱,拿出一些放在放在钱袋里,藏在岁岁身上。
藏在这里,才不会被发现。
寄人篱下的滋味,他太了解。他如今成了赘婿,虽然吃喝不愁,可岁岁总是要长大了,需要钱的地方很多,总不能过手心向上的日子。
他永远学会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手里攥着的银锞子有些咯手,松了松手,看着静静躺在掌心的钱,尤其是雁潮给他的两个银锞子,有些灼灼地刺眼。
猛地攥紧拳,像是烫手一样,胡乱塞进钱袋子,又重新塞进襁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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