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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公子好服紫 很多年后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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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年后阿阮回想起来,记得最清的还是姜葵出嫁时那个背影。红嫁衣在日光里越走越远,脊背挺得笔直,一次都没有回头。她想她长大了也要成为那样的人——下定了决心就不会再往回看,不管身后站着的是谁、流了多少眼泪。
幼年时阿阮去过几次姜葵的闺房。推开门的刹那总是先闻到一股淡香,分不清是案上香炉里烧的,还是落在衣架上的衣裳散出来的,又或者是满架子的书纸洇在日光里久了,自己泛出来的气味。窗下摆着笔墨纸砚,笔架上挂了几支用过的笔,笔尖已经干透了,像是很久没有蘸过墨,又像是主人用得仔细、每回用完都洗净晾干。架子上还有一些精致的小物——一只青瓷的笔洗,一枚玉镇纸,一个铜雕的小香兽。阿阮那时候小,不懂得看这些器物的好坏,只觉得样样都好看,又好看得不张扬。
最记得的是有一回姜葵从妆台的暗匣里摸出一块糖递给她。糖纸是淡粉色的,剥开来是琥珀色的半透明,含进嘴里甜得她眯了一下眼睛。她舍不得嚼,让它在舌面上慢慢地化,化了很久。
后来那块糖化完了,姜葵的婚事也定了。再后来她出嫁了,阿阮再也没有进去过那间屋子。
转眼三年。
三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阿阮从七岁长到十岁,个子蹿了一截,从前够不到的案角如今踮一踮脚就能够着了。姜国也在变——僖公把朝政打理得妥帖,荀睿和季衡各司其职,一个主内政、一个管军事,姜国在各诸侯国中从籍籍无名逐渐有了声望,周边的几个小国也开始递来交好的文书。姜诸儿已经能担起治国的大任,姜昭和姜渊也都长成了该有的模样。
僖公在某一日的朝会上说:“我已垂垂老矣,是时候退居幕后了。希冀姜国在诸儿手中更加强盛,为姜国的百姓谋福。”话说得平,底下没人接腔,但大家都知道他是认真的。不久之后姜诸儿继位,成了姜国新的国君。
宫里的格局没有大动,只是换了人坐正中间那把椅子。阿阮不太在意谁做国君——她在意的是姜昭会不会被新君派到更远的地方去。荀睿已经带他出去云游过好几回了,每回回来都晒黑一些,个子又蹿一些,话倒是比从前少了一些。
那天她正坐在窗前的矮榻上发呆。早春的日光照进来,暖洋洋的,把她的影子投在青砖地上,小小的一团。她正在想傍晚要去翻哪本书、去哪里打发时间——廊下一道紫影忽然闪过去,快得像只是一片云从窗前掠过。
她抬眼。
紫衣少年已经走到了窗前。上好的云锦织就的衣料,暗纹在日光里隐隐流转,泛出鸦青色的光。腰间系一条墨色革带,玉佩的丝绦垂下来,随着他的脚步微微晃动。紫袍把他的肤色衬得更白,眉眼间是少年人初长开的一段风流——眼睛生得极亮,眼尾微挑,看人的时候像含着三分笑意,哪怕其实什么也没有笑。
那是姜昭。十七岁了,褪去了孩童的青涩,个子比她高出许多。这几年他跟着荀睿师傅四处云游,学了不少东西,可一张嘴还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仿佛什么大事在他眼里都不算事,什么要紧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都像在开玩笑。
他弯下腰来,往她手里塞了一个油纸包。纸包还温着,隔着纸层能摸到里面酥软的轮廓。
“八喜龙包。吕国带来的。”他说。
吕国是姜国南边的一个小国,离得很近。阿嬷从前说过,姜昭公子的母氏是吕国的女公子,当年嫁给僖公为妾室,因为生了这个聪明伶俐的儿子,深得宠爱。姜昭每年都会去吕国探望外祖母,回来时总会带些那边的吃食。
他没有多留,转身走了,紫衣的衣摆在廊道转角处一闪就看不到了。
阿阮低头看着手里的八喜龙包,碎屑在油纸上散着,一小片一小片的。她忽然觉得那个背影和姜葵的有一点像,都是转身就走、不多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