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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宫廷夜宴中的较量 当晚,阿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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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阿阮参加了姜国的宫廷夜宴,阿阮记得那场夜宴。那是她第一次参加。
满殿灯火通明,铜鹤灯台里的火苗跳一跳,她坐在阿嬷身边,脚够不着地,悬在半空一晃一晃的,靴尖偶尔碰到桌腿,发出极轻的响。她偷偷拉了拉阿嬷的袖口,阿嬷低头替她把裙摆拢了拢,没有看她,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按了一下。
正位坐着姜渊的母亲,说话声音不高不低,像一泓缓缓流着的水。阿阮头一回见这个人,忍不住多看了好几眼。她端起茶盏时手腕微微内扣,放下来时指尖先触到案面再搁稳,每一个动作都像是量过尺寸的。姜渊坐在她身边,背挺得直直的,端茶时袖口贴着手腕,一样一样都是规矩里做出来的端正。阿阮看了他们一会儿,心想,真像啊——都端得稳稳的。
后来姜昭的母亲也来了。藕荷色衣裳,料子也是好的,可穿在她身上就少了几分舒展的意思。她的席子在姜渊母亲下首,隔着半个厅堂的距离。阿阮看见她进来时步子迈得小,像怕踩着什么,坐下来衣摆理了又理,手指在膝头攥了一下又松开。姜昭站在她身边,难得收了平日那副懒散的样子,腰背挺得直直的。阿阮隔着攒动的人影看了他一会儿——他垂着手,目光低着,嘴角那点常挂着的笑也收起来了,整个人像换了个人似的,哪哪都绷着。她看了几息,觉得有些陌生。
开席后香气漫过来,她到底没忍住伸手去拿案上的糕点。手指刚碰到碟沿,身后有人凑过来:“我给你带的‘八喜龙包’好吃吧?”她转脸,姜昭不知什么时候溜到她后面来了,嘴角又挂回那抹熟悉的、有点欠的笑。她把嘴里的糕点咽下去,白了他一眼,脚底下使了使劲踩在他靴面上。他倒吸一口气,龇牙咧嘴地往旁边跳了半步,又不敢出声。她正要弯嘴角,余光扫到一道目光——姜昭的母亲正往这边看。那目光淡淡的,带着不易察觉的嫌弃。阿阮和那道目光对上了半息,脚收了回来,坐正了。
席上的人都说客客气气的话。阿阮听着听着,模模糊糊地明白了一些——姜渊这边有人赞他,姜昭那边有人替他挡话,所有人的座次、位分都和来处有关。姜渊的母亲偶尔侧身与旁人说笑,袖口的暗纹在烛火里一闪一闪。姜昭的母亲始终微微低着头,面前的菜几乎没有动过,筷子搁在筷枕上,端端正正的,像怕放偏了会留下什么痕迹。阿阮想起日间那盒八喜龙包,银杏馅的味道还在舌根上淡淡地留着,此刻那点甜却被什么东西冲淡了,凉凉的。
散席时她裹着外氅走在雪里,脚踩在薄薄积雪上咯吱咯吱响。阿嬷牵住她的手,她的手凉凉的,被拢进掌心里。“想什么呢?”阿嬷问。
“没想什么。”她说。
其实她在想那个眼神。她在想,要是永远都长不大就好了,长不大就不用知道,谁的座位是靠谁的出身撑着的;也不用看见姜昭站在母亲身边时,背挺得那样直;还有那个眼神,好像她和阿嬷是什么低人一等的物件似的;还有雪落下来,把脚印盖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