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史无名》书抛倦手

6、王室潜藏的秘密 翌日天刚亮

　　翌日天刚亮透，阿阮还蜷在被窝里做梦，窗外就有人敲窗棂。阿嬷掀开帐子拍了拍她：“阿昭公子在外面叫你呢。”她迷糊着爬起来推开窗，姜昭果然站在廊下，手里拿着一把弓，日光把他半边脸照得亮晃晃的，见她探出头来便朝她扬了扬下巴：“快些，再晚就赶不上校场的鼓了。”阿阮胡乱套了衣裳，连头发都没来得及拢好就被阿嬷拽着往外走。
　　到校场时鼓已经架起来了。石台上铺了锦席，姜僖公坐于正中，左手边是荀睿和季衡，右手边是姜诸儿，姜葵挨着大哥坐。阿阮被姜僖公招了招手叫过去坐到他身侧，她把腿盘在席子上，眼睛四处转，看什么都新鲜。远处立着靶子，箭垛上新刷了白灰，在日光下泛着细碎的亮。席前的矮案上摆了几碟点心，她盯着看了几眼没伸手。
　　几杯酒下去姜葵的脸泛起薄红，阿阮忍不住偷看她——她今日穿了一件浅绯的衣裳，日光落在她眉眼之间，艳艳的，像春末最后那朵不肯谢的桃花。姜诸儿坐在旁边，替她布菜时动作自然，像做过很多回了，阿阮悄悄看在眼里，没有出声。
　　她在席上挪来挪去，慢慢蹭到荀睿身边。案上那碟蜜渍梅子离她远了半寸，她伸手够了够，指尖刚好擦过碟沿。她轻声叫了一声：“荀睿师傅——那个蜜责梅子——”荀睿回头看见她伸着的手，大笑起来：“我们阿阮还是多去好好读书吧——。”他把碟子推过来，她脸红红的拿了一颗塞进嘴里，梅子都不甜了。她又看了一眼旁边的季衡——他安安静静坐着，目光落在校场上，像是没有注意到她。但她低头咬梅子的时候，余光看见他把自己面前那碟桂花糕往她那边推了推，没有说话，眼睛也没转过来。她愣了一息，伸手拈了一块。
　　校场上鼓声大作。姜昭和姜渊各执弓箭走到箭道前。荀睿起身敲了一下铜钲——第一局开始了。
　　姜昭先射，十步之外一箭穿透靶心，紧接着三箭连珠，一箭接着一箭破空而出，稳稳钉在靶上，正是“参连”之法。有人轻轻喝了声彩。姜渊随后出箭，连发四矢，箭箭紧挨，在靶面列成一个规整的“井”字，是为“井仪”。两箭术俱精，不分上下，席上姜僖公抚掌连连。
　　第二局姜昭拉开长弓，百步外一箭正中靶心，箭羽犹自轻颤。姜渊立在另一侧，面色如常，扣弦引弓，最后一箭射出，竟劈开了姜昭的箭柄，将箭钉入同一孔中。白灰碎屑飞溅，满场安静了一瞬，然后喝彩声轰然炸开。姜渊拔得头筹。
　　按照规矩，输者要向胜者敬酒。姜昭端起案上的铜盏，走到姜渊面前，微微躬身，说了一声“承让”。姜渊接了，两人各饮一口。那一刻的暮色刚好压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校场的青砖上，像缠在一起的树根。荀睿和季衡在席上坐着，季衡端起茶盏没有喝，看着姜昭的背影，似乎在想着什么。
　　散场了。姜昭从席上起身往外走，阿阮跟在他身后，见四下没人，冲他吐了一下舌头：“技不如人，羞羞羞——”姜昭不回头地伸手弹了一下她的额头。她跟在他身旁走了几步，忽然低声问：“宫里那些传闻……是真的吗？”
　　姜昭似乎没有听见，低头拨了一下弓弦，发出一声极细的嗡响，像被风拨动的琴弦。暮色从校场尽头漫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都吞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