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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红颜何曾甘薄命 阿嫲说,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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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嫲说,不久之后姜萱便有了身孕。她生下卫宣公的长子,取名卫珩。人人都在传卫宣公对她极尽宠爱,可她心里清楚——那个年纪足以做她父亲的男人,带给她的只有无尽的折磨。她早已看清宫廷的虚伪,也许从踏入新台那夜起,她心里剩下的就只有两个字:复仇。美貌把她推进了深渊,但美貌也可以成为她夺权的利器。
不几年她又生下次子卫朔。虽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了,姜萱却愈发艳若桃李,风姿嫣然。
王宫里的人常在背后夸赞卫珩,说他颇有同父异母的哥哥卫稷少年时的风范,温雅知礼。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流言传到卫宣公耳朵里,他自己做过龌龊事,便反咬一口,怀疑姜萱与卫稷早有私情,卫珩实则是私通所生。卫稷心里有愧,对这个弟弟倾其所有地照拂,两人关系亲近,这更坐实了卫宣公的疑心。他因此愈发厌恶卫珩,反倒对次子卫朔喜爱有加,他觉得这个小儿子身上有一种掠夺性和野心,像极了自己年轻的时候。
在卫宣公的宠爱下,卫朔日渐跋扈。他尤其看不起太子卫稷,一心想替自己谋夺储君之位。姜萱必然站在小儿子一边。这场夺嫡之争,她酝酿隐忍了整整十五年,既有对卫稷当年背叛的恨,更有对至高权力的掠夺。在那吃人的深宫里,她早就明白了——权力,唯有握在自己手里的权力,才是真实的。因为那是父兄和心爱之人都无法给到自己的,谁也无法成为她的救赎,这是十四岁那夜,她躺在肥硕的卫宣公身下,被欺辱时就明白的道理。
夺嫡的第一步,是让卫宣公与太子卫稷之间生出嫌隙。
姜萱用了一出美人计。她假借长子卫珩的名义,约卫稷黄昏时在后花园相见,同时让卫宣公稍晚来赏花。卫稷到时,只见姜萱正在驱赶蜜蜂——她在衣上涂了蜜蜡,招来蜂群。卫稷上前帮忙,卫宣公刚好赶到,姜萱顺势扑进他怀里,哭诉继子如何轻薄于她。卫宣公勃然大怒,公然废除了太子。
卫国人人都骂姜萱是妖妃,说她构陷太子、破坏礼法。可事实当真如此么?废太子,大概正中卫宣公的下怀。他与儿子的嫌隙,从他在淇水边筑起新台、强占了儿媳的那一日便已埋下。姜萱不过是替他递了一把刀。
夺嫡的第二步,是赶尽杀绝。
卫宣公决定秘密杀掉卫稷,先派他出使,再在半路安排刺客伪装成盗匪行刺。这个密令被姜萱的长子卫珩知道了。他自幼不受父母疼爱,王宫里的人待他冷淡,唯有同父异母的哥哥卫稷对他好,教他读书习字,待他如师如父。他灌醉了卫稷,拿了使节的白旄,替他去赴死。
阿阮听到这里,攥着阿嬷的衣角问:“后来呢?”
后来卫稷醒来,追到渭水江畔,赶到时卫珩已经被杀了。他抱着弟弟的尸身,自己也跟着去了。
这件事在卫国被编成歌谣传唱:“二子乘舟,泛泛其景。愿言思子,中心养养。”
阿阮沉默了很久。她把脸埋在阿嬷怀里,闷闷地说:“我不明白。”
“不明白什么?”
“抢夺儿媳、设计杀儿子的卫宣公没有被骂;为了太子之位放弃姜萱姐姐、最后害死了她一个孩子的卫稷,也没有被骂。他们都好好的,骂名都落在姜萱姐姐一个人身上。□□、红颜祸水、妖妃——为什么?”阿阮抬起头,眼睛在烛火里映着一点亮光,“为什么所有人都在骂她?”
阿嬷轻轻拍着她的背,没有立刻回答。灯芯爆了一个小小的烛花,把她脸上那层浅淡的暖光晃了晃。
“都不重要。”阿嬷说,“名声是留给别人说的。但日子,是她自己过的。”
阿阮还想问什么,阿嬷把她往怀里拢了拢:“红颜何曾甘薄命。阿阮,等你长大了,自然会明白。”
窗外的秋夜静得很。灯盏里最后一点油快要燃尽了,火苗缩成豆大的一粒,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模糊的、挨着的。阿阮闭上眼,觉得姜萱姐姐的故事太长了,长到她小小的脑子装不下。她只记住了最后一句话——红颜何曾甘薄命。她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只是模模糊糊觉得,姜萱姐姐大概不是别人说的那样。她只是太冷了,冷到只能自己动手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