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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 58 章 明栀,你只 ...
东宫偏殿,梁柱高悬。
巴一双手双脚被粗绳缚住,高高悬于横梁之下。
底下立着一道瘦削的身影,明栀手中握着一根乌黑的长鞭,鞭身缀着细密的倒刺。
她抬眼,死死钉在巴一脸上。
原本奉主子之命来给姑娘送几个伺候的人,但他前脚刚踏进屋门,后脑便挨了一闷棍。
再醒来时,他被吊在横梁上,四肢被缚,动弹不得。
且这个时辰正是主子早朝的时候,他便是喊破了喉咙,也无人会逆姑娘的意思来救他。
今日不脱一层皮,怕是走不出这扇门了。
明栀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声音冰冷:“鹿韭在哪?”
巴一心口猛地一跳,喉头滚了滚,满嘴的话堵在嗓子眼里,怎么都说不出口。
原本主子是想通过鹿韭找到姑娘的下落,哪知那丫头狡诈得很,带着他们绕了好几日的冤枉路。
她在巴郡周边的山野间来回打转,愣是没让他们挨着姑娘的边。
主子恨得牙痒痒,本打算明家入狱之后若还找不到人,便压着鹿韭去找。
这下姑娘自己现身了,鹿韭便成了多余之人。
于是主子派了人去灭口,恐也是担心她在姑娘面前嚼舌根子。
可危急关头,巴乌那个蠢货竟舍命救了她,两人如今已全无踪迹,生死不明。
心思流转只在几息之间,巴一稳住声气,面不改色地扯了个谎:“巴乌心悦鹿韭姑娘,主子做主,将两人安置了。”
话音刚落,一道凌厉的鞭风狠狠落在他背上。
倒刺勾住皮肉,又猛地撕扯下来,一道血痕顿时绽开,衣袍裂口处渗出殷红的血,迅速洇开一片深色。
巴一咬牙闷哼一声,额上青筋暴起,却硬生生将痛呼咽了回去。
“满口胡言。”明栀的声音里没有半分波澜。
她丢了鞭子,换了一柄短匕。
她缓步上前,阴恻恻地扯了扯嘴角,“他杀了我的人,总得赔一条命来。”
话音未落,刀锋已落。
巴一左臂顿时鲜血如注,温热的液体顺着指尖滴落在地。
他还未从剧痛中回过神来,胸口又被划了一道。
伤口一道接一道地增加,尖锐的疼痛从四处蔓延开来。
他终于明白过来,这位主是真的会拿他泄愤,不会把他的命当命。
“姑娘!我说!”他再也撑不住了,心一横,嘶声道,“鹿韭还活着!巴乌带走了她!”
话罢,他已是面如死灰。
说也是死,不说也是死,不如就此倒向这位主,说不得还能侥幸捡回一条命。
明栀垂下手,匕首尖上挂着一滴血珠。
可她还未让巴一缓过一口气,下一个催命般的问题已经接踵而至:“巴郡修路一事,筹银是如何解决的?”
这话入耳的瞬间,巴一连呼吸都停了,连身上的痛楚都仿佛瞬间离体。
他浑身发冷,只觉姑娘的反应快得骇人,快到主子还没来得及想好如何诓骗遮掩,她便已经凭着蛛丝马迹猜到了。
巴郡一事若未曾解决,他们如何能回京?定是银钱已有了着落,主子方可从容回京述职。
那银钱如何能筹到?只可能是那前朝宝藏已有了下落,否则,要让陛下忍痛自掏腰包填补窟窿,主子怕是也讨不了好。
他额上已沁出细密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嘴唇也哆哆嗦嗦地抖着。
明栀往前一步,俯身凑近,那双阴翳的眸子直直射入他眼底。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巴一,你如今在札原眼里已是个死人,这世上,只有我能救你。”
巴一垂下头,认命般地闭了闭眼。
良久,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听不真切:“邝大人前些日子面圣,供出启康末年,将前朝宝藏运往边关的......”
他顿住,半晌,才低不可闻地嗫嚅出后半句,“是沈老将军。”
仿若万籁俱寂。
明栀静静地站在那里,没有任何反应。
巴一看得魂飞魄散,不敢再有半分隐瞒,一股脑儿将所知全部倒了出来。
原是前朝启康帝在位末年,朝中再无可信之人可用。
因沈佩兰与闻宛白素来交好,这唯一的希望便放在了沈家身上。
可偏偏在接到指令之时,明伯山将怀着身孕的沈佩兰带到沈将军面前,扬言若将宝藏送去边关,便杀了沈佩兰。
一尸两命,昔日枕边人,竟心狠至此。
沈将军大怒,却无可奈何,只能按照明伯山的指示,将这笔宝藏转送到了另一个地方。
接手之人,竟是邝文元。
他们竟在启康的眼皮底下豢养了一支私军,原想等边关战败、札蒙战死、敌军举兵直攻京城之际,再力挽狂澜、救民于水火,从而顺利接管启康。
哪知札蒙非但没死,反而杀退了敌军。
他们竟是为他人做了嫁衣。
邝文元和明伯山只得按下此事,再徐徐图谋。
更滑稽的是,这两人后来竟成了札蒙的肱骨之臣。
是以,邝晚舟的证据一呈上去,最先气急攻心的竟是当今陛下。
他下令将二人下狱,没成想还是晚了一步,邝文元已举家逃离京城。
明伯山却毫无防备,难逃一死。
好在明家私留的那笔宝藏足以解巴郡燃眉之急,否则永徽怕是危矣。
如今陛下经此一事,身体迅速衰败,已是弥留之际了。
难怪札原这些日子忙得脚不沾地。
明栀听完,只觉眼前一片模糊,耳畔传来嘈杂的嗡鸣声。
她强撑着最后一口气,问道:“他呢?”
巴一知道她问的是谁,硬着头皮道:“邝大人如今也在狱中,不日便要一同问斩。”
竟是子替父过。
“呵……呵。”明栀喉咙里冒出几个破碎的气音,随即她猛地弯腰,喉咙一涌,一口暗红的鲜血喷溅而出。
下一刻,她整个人便软软地倒了下去,再无知觉。
“姑娘!”被吊在横梁上的巴一失声绝望呼喊。
没过一会儿,屋外涌入许多人影,见到此景,均神色大变,七手八脚地将她抬到榻上。
喂药、扎针、灌参汤,直到明栀的气息稍稍平稳,整个东宫才勉强安静下来。
没多久,札原匆匆赶到,靴声急促,衣袍翻飞,进门又是一阵人仰马翻。
这一夜,东宫的灯火亮了整整一宿。
又过了些天,明栀虽被喂了药,却一直昏迷不醒。
她的屋子被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住,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札原也将书房搬到了她的住处,时时刻刻守在榻边看顾着。
但许是陛下也一病不起,这些日子东宫的门槛几乎被朝臣踏破,各处都能见到官员的身影。
他变得十分忙碌,有时候夜间根本回不到住处,便在书案上合衣打盹片刻,天不亮又得上朝。
明栀醒来时,睁眼便见札原正坐在不远处垂首批阅奏折。
笔尖在纸上沙沙游走,他的侧脸映在烛光里,眉目间是掩不住的倦意。
“醒了?”他闻声,立即放下手中朱笔,快步走到榻前。
他还穿着那件初见她时的青衫,袖口处被她的簪子勾出的丝线也未曾修补。
那双泛红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她,里面翻涌着偏执而疯狂的暗光,看得人脊背发寒。
明栀偏过头去,不想看他。
可这一动,胸口又传来一阵撕扯般的剧痛,她下意识皱紧了眉。
这细微的反应却惊得他猛地站起,声音骤然拔高:“太医!”
几乎是瞬间,屋门被推开,十几名太医鱼贯而入,整整齐齐地站了满屋。
明栀心中一惊,他竟将太医院所有太医都搬到了东宫,那宫里谁来照看陛下?
她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太医们看着她皆舒了口气,“姑娘身子已见大好,再调养几日,便可下地走动了。”
为首的老太医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切记不可忧思忧虑。”
札原的脸色这才好转了些,他摆了摆手,太医们如蒙大赦般退了出去。
屋中很快只剩下他们二人。
烛火无声地跳了一下,两人都未曾开口,男子重新坐回榻沿,目光直直地落在她脸上。
见她的头始终偏向另一边,他心里发闷,忍不住从被褥中抽出她的手,轻轻拢在掌心里,指腹一遍一遍地抚过她微凉的指节。
那触感黏腻而灼热,明栀猛地将手抽了回来。
“巴一呢?”她声音冷硬,看也不看他。
掌中柔软一触即逝,札原垂眸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掌心,面色沉了沉。
良久,他才开口:“死了。”
“你杀了他?!”明栀不可置信地转过头来,眼底烧着火。
“叛主、致你呕血昏迷——”他抬眼,眉目间冷意乍现,“不该死么?”
明栀盯着他,只觉浑身发冷。
制她呕血昏迷的,难道不是他么?
陛下病重,朝堂已由他一手把控,邝晚舟为何要“一同问斩”,她不必猜也知是谁的意思。
如今明家除明伯山下狱外,其余人皆被困在府中,生死自由皆悬于他一念之间。
他将她逼到这般境地,却还要摆出一副处处为她着想的姿态。
虚伪至极。
“我要见他。”明栀转过脸,目光如刀,直直剜向榻前那人。
虽明知此事必须求他,可她实在给不出半分好脸色,她心中堵着一口郁气,没一刀杀了他,已是她的极限。
札原望着她,冷声哼了哼,那笑声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意味。
他慢悠悠地开口,“将死之人,去听他的遗言么?”
他往前坐了坐,不由分说地将她的手重新拉了出来,按在掌心里反复摩挲。
明栀头皮发麻,强忍着想要作呕的冲动,硬声道:“你凭什么处死他?是他找到了前朝宝藏!”
有功之人为何是这般下场?大义灭亲之后为何还要替父受过?
指尖传来一阵锥心的疼痛,是他无声无息间攥紧了她的手指。
可他面上依旧没有半分波澜,“邝晚舟早在几年前便查到了这些证据,却瞒报不奏,视为同党。”
他顿了顿,像是要彻底抹去邝晚舟拿出那些证据是为了救她这件事实,刻意强调:“他不是为你而死。”
他说完,缓缓低下头来,似乎要吻她。
明栀嫌恶地偏头躲避,却被他一把掰正了下颌。
他对上她眼中毫不掩饰的惊怒与恨意,却仿佛浑然不觉,轻轻在她唇上印了一下。
随即,他退开半寸,目光沉沉地锁住她,“明栀,你只能是我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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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第 5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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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配再立任何flag,承诺的又没做到...... 现生实在是太忙太忙了,找到机会才写几个字又会被打断。 这周四凌晨会更新一章,这次是真的!! 依旧表白天使读者宝宝们,跪求多多收藏我么么么(撒泼打滚)!!!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