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执太子屠尽我裙下臣》鳖头

57、第 57 章 明栀，我没

　　“滚！哪来的小子，敢占老子的底盘。”

　　明栀在昏沉中被人狠狠踹了一脚。

　　那力道落在腰肋处，仿佛要将她整块骨头从皮肉里剜出来。

　　她蜷在地上，忍着痛意，艰难地抬了抬眼皮。

　　面前立着几个衣衫褴褛的乞丐，排成一排，正恶狠狠地盯着她。

　　“还敢瞪老子？”领头的那人似乎被她的目光激怒了，他抬起脚，她人已被再次踢飞出去。

　　脊背撞上路边的石阶，震得她胸腔里一阵翻涌。

　　她本就身心俱裂，这些日子为了不暴露行踪，日夜躲藏、风餐露宿，早已成了一副行走的空壳。

　　身形枯瘦如柴，锁骨与肩胛骨凸起得尖利，一头柔顺的黑发也已结成缕缕的污团。

　　肮脏的面庞上全是污黑的指印与泥痕，便是凑近了细看，也看不出半分从前的模样。

　　这样剧烈的撞击之下，她早已吃不消，趴在地上半天都无法动弹。

　　“还赖着不走是吧？”那领头见她不动，以为是在挑衅，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当即招呼一群人围上来，七手八脚地将她抬起，往大街中央一撂。

　　四周行人纷纷避让，衣袖掩着口鼻，眼神里满是嫌恶与鄙夷。

　　日头高悬，已是盛夏。

　　她身上那件散发作呕气味的衣物，在热浪蒸腾下，那股酸腐的恶臭愈发浓烈，连她自己都快要受不了。

　　她垂着眼，握紧了袖口的匕首，艰难起身。

　　前方忽然来了一辆赶货的牛车，正朝着城门的方向去。

　　她眼神暗了暗，将身上那件捡来的斗篷帽檐往下压了压，遮住大半张脸，不动声色地靠近了些。

　　“巴郡那边可不太平，你这趟怕是白跑了。”街边一个叫卖的摊贩认出那赶车人，扬声将他叫住了。

　　此话一出，许多摊主都停了手里的活计，朝那头看去。

　　近日因巴郡城门封锁，两地往来被强行搁置，许多叫卖的摊主都只能在城区这一带摆摊。

　　平日冷清的街口一时人声鼎沸，来来往往的人也多了许多，明栀便是打着这块地鱼龙混杂的主意。

　　那些来追杀她的人，或许就安插在这些铺子里，等着她自投罗网。

　　她扮成乞丐，四处蹲守，反倒不会惹人怀疑，说不定还能顺藤摸瓜找出背后要杀她的都是哪些人马。

　　再者，这样也方便她沿路做记号，好联系上竹安与鹿韭。

　　可到现在都毫无音讯，若不是他们出事了，便是有人盯着他们，让他们不敢贸然朝她递消息。

　　想到此处，黑沉沉的眸子里满是担忧。

　　她偏过头，又听见那牛车上的汉子扯着嗓子大声道：“今日便开城门了！说是那......”

　　他顿了一下，随即一脸无畏地接着说，“这也不是什么秘密了，说是那前朝公主已经被杀了！如今人头就挂在城墙垛子上呢！”

　　这城门本就是为防前朝余孽出城而设，如今人一死，便没有再封着的必要了。

　　明栀仿若被什么东西骤然抽离了魂魄，周围的声音逐渐退远，紧跟着胃里一阵翻涌，五脏六腑都在剧烈地抽搐，眼前的一切开始天旋地转。

　　定是竹安。

　　胸口传来钝重的痛意，她不自觉地捂住心口，慢慢蹲下身去。

　　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随即嘴角溢出血线。

　　那话一出口，四周的声音嗡地炸开了锅。

　　“我怎么听说是抓闻家人呢？”

　　“你榆木脑子！闻家人不就是前朝公主的外祖家么！”

　　说话的人顿了顿，又压低了些，“那宝藏说到底还是人家李家的东西，要抓也是抓李家人，只不过那前朝公主听说被养在武靖公府里，这不，才找了个说辞糊弄人。”

　　旁边有人猛地一拍大腿，贪婪的双眼几乎要放出光来：“那岂不是没问到前朝的宝藏？”

　　据说，那是一笔富可敌国的财富。

　　既能解巴郡的燃眉之急，又能强兵富国。

　　若是能拿来减免赋税、开仓放粮，对百姓而言可是天大的好事。

　　至于李家人，亡国之君不恤国政、懦弱无能，这便是补偿的最好方式，便是把那些东西拿给永徽用，也是理所当然的。

　　明栀垂着头，眼底的寒意几乎要倾泻而出。

　　她将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才堪堪压住那股翻涌的杀意。

　　一个人的生死，或者事情的真相本身，根本不重要。

　　重要的，是它有没有站在利益的一边。

　　人性就是如此令人作呕。

　　“咱们可别肖想那笔宝藏了，落不到咱们这儿。”

　　有个短衫汉子摆了摆手，“我听说啊，那明家可算是完了，出了个要造反的三皇子侧妃，又来了个前朝余孽，听说整个府上全下狱了！”

　　明栀骤然抬起头，目光直直刺向那个说话的人。

　　那人被她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原是个乞丐在盯着自己，随即嫌恶地瞪了回去。

　　周围人没察觉这边的暗涌，有人自顾自地感叹着：“那明家可真是风水不好，养了两个祸害。”

　　四周的声音一阵高过一阵。

　　这等倒霉事，此时竟无人嫌晦气，皆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面上竟是掩不住的幸灾乐祸。

　　明栀费力地直起身，强撑着一口气，攥紧了袖中的匕首，踉跄着朝方才那乞丐领头走去。

　　“你这小子还敢——”

　　“噗嗤。”

　　匕首没入皮肉的声音尖锐，那嚣张的谩骂还未来得及说完，便永远地断了。

　　领头那人的双眼猛地凸出，像是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他嘴巴张了张，却只发出一串含混的气音。

　　围着领头的几个乞丐短暂愣了几息，随即一哄而散，尖叫声撕破了街巷的嘈杂：“杀人啦！”

　　此起彼伏的尖叫像被点燃的鞭炮，方才还聚在一处说闲话的人群被眼前这一幕吓得当即愣在原地。

　　随即连摊位都顾不上收，便四散奔逃。

　　板凳翻倒，箩筐滚落，满地的青菜瓜果被踩得稀烂。

　　明栀面无表情地抽出匕首，她褪下那件脏污的斗篷，用里衣的袖口慢慢擦拭着匕首上的血迹。

　　街上空无一人。

　　她慢慢坐到地上，望着京城的方向，湿意浸满了干涩的眼眶。

　　定是有人不信她会这么死去，才安排了这么一出让她自投罗网的法子。

　　以明家为饵，不愁她不现身。

　　不管是要问出宝藏的，还是想要她命的，她不得不承认，此人定是十分了解她。

　　可她却不会让此人这般得逞。

　　进了牢狱，她倒要看看他们能怎么对她下手。

　　想到自己即将被押解回京，她眸光暗淡。

　　她对不起妈妈，也对不起母亲，怕是又要让她们失望了。

　　可她无法做到视而不见，她必须保住母亲，保住身边仅存的人。

　　且前朝宝藏的真相如果就在京城，若想替启康洗刷背负的耻辱，她就必须回去。

　　她会亲手撕开札蒙的真正面目。

　　这边明栀甫一下狱，不过半日，札原便来了。

　　男子昔日光洁的下巴如今已青茬丛生，凌乱的头发未束，胡乱地披散在肩头，眼下青黑如墨，像是许久不曾合过眼。

　　他站在牢房外，隔着冰冷的铁栏与她遥遥相望，目光在她脸上反复地描摹，却半天都不敢再往前迈一步。

　　直到狱卒打开牢门，铁锁磕在门框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他才仿佛从一场大梦中惊醒，猛地冲上前来，一把将她搂进怀里。

　　明栀被那骤然收紧的力道勒得肋骨生疼，微微一愣，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微光。

　　他为什么来得这么快？是否明家下狱一事，是他在背后推波助澜？

　　就在她疑心乍起之时，颈间忽然传来一阵湿意，有什么滚烫的东西一滴一滴砸进她颈窝里，顺着皮肤滑落，隐入衣领深处。

　　那是眼泪。

　　她一怔，刚要挣扎，男人却将她抱得更紧，那勒着她腰背的手臂微微发抖，像是溺水之人攀住了最后一块浮木。

　　“不要再消失了。”他的声音从她肩头传来，嘶哑而破碎。

　　“明栀，不要再消失了，好不好？”

　　似乎是因为没有听到怀中人的回答，他更紧地箍紧她，咽下哽咽，又重复了一遍。

　　明栀还没来得及开口，颈间便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

　　他正一下又一下，轻轻地吻去她颈肩那些被泪水濡湿的痕迹。

　　“殿下，”她的声音却很平静，“此举何意？”

　　越是到了这种时刻，她的头脑反而越发清醒。

　　札原能来得这样快，定是在这边早就布下了探子，又或者，他也一直在找她。

　　为何？难道他知道她没死？又或者竹安的死，与他有关？

　　毕竟交出她，便可得到那前朝宝藏，他的储君之路更是一片坦途。

　　她还没理出个头绪来，他已将身上的披风解下，轻轻披在了她肩上。

　　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带着他的体温，密密实实地将她整个人裹住。

　　“回去洗洗。”他没有回答，反而轻声笑起来，“都臭了。”

　　他径自牵了她的手，带她走出了牢门。

　　两排狱卒皆垂着头，一声不吭。

　　“殿下神通广大。”明栀冷笑了一声，那句“赞扬”里尽是讥诮。

　　她的身份便是没杀人，进了牢狱也该押解回京，交由陛下处置。

　　而札原竟能压下此事，径直将她带出去，可想而知，此人的手已伸到了何处。

　　“今日地痞寻衅滋事，午间已行刑。”

　　他伸出指腹，轻轻拭去她脸上的脏污，露出底下那张棱角分明的脸。

　　“至于前朝公主，已于几日前死于巴郡。”

　　明栀猛地抬头，眼底像被什么东西点燃了。

　　“是你！”

　　明家的事是他做的！竹安的死也是他做的！

　　他要圈禁她，要她无法面世，要她当一个死人！

　　明栀惊恐地后退，看着他的目光如同看着从地狱深处爬上来索魂的恶鬼。

　　札原却死死握住她的手不肯松开。

　　那双阴郁的眸子里翻涌着的全是浓烈的哀求，他竟然缓缓跪在了她面前。

　　“我找不到你，”他的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清，“我没办法……”

　　他仰头望着她，“我真的爱你，没有你，我真的会死。”

　　一旁的狱卒显然是知晓他身份的，见此情景，竟是连眼珠子都不会转了。

　　然而更令人悚然的是那小乞丐的反应。

　　她竟拳打脚踢起他来，一脚一脚踹在他身上，毫不留情。

　　那男人被她踢得身形晃动，却死死抱住她不肯松手。

　　直到她打得气喘吁吁、手脚发软了，那位尊贵的太子殿下才站起身来，将她打横抱起，一步一步走出了牢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