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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 54 章 公主,所有 ...

  •   风声戛然而止,鸟雀噤若寒蝉,四下里骤然静得渗人。

      刘妈妈脸色骤变,眉眼间凝起一层肃杀。

      外头竹安已挑帘闪身而入,他定定地望了明栀片刻,随即解下腰间那枚闻家当家的令牌放入她掌心,又将明栀腰间那枚玉佩摘下,系在了自己身上。

      “姐姐。”他开口,声音微涩,带着一丝颤意。

      他全然不顾刘妈妈还在身侧,哪怕此刻行止已十分不妥,可刘妈妈并未怪罪,只微微侧过身去,将这一方空间无声地留给了他们。

      明栀心头涌起一阵莫名的钝痛,她想要开口说什么,竹安却不给她机会。

      他垂下眼睫,语速轻而快:“闻家永远都是姐姐的退路。”那声音落在耳中,沉重的令人心慌。

      远处忽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急促而密集,正朝他们所在的方向席卷而来。

      明栀心中一阵没来由的不安,下意识伸出手攥住了竹安的袖口。

      竹安低头,轻轻捏了捏她冰凉的指尖,那力道温柔短暂却带着眷念。

      但还不等她想明白是为何,身旁的刘妈妈探手一捞,带着她猛地跳下了疾驰的马车。

      一匹同样毛色鲜亮的黑马稳稳地接住了她们,四蹄着地时几乎没有多余的颠簸。

      明栀猛地回头去看,鹿韭坐在车辕上,眼神坚定而决绝地望向她,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娇俏的眼,此刻却盈满了泪光,映着天边残日,亮得刺目。

      但她手上赶马的动作没有半分迟疑,鞭子甩得又快又急,那含着不舍的眼神直看得明栀的心口绞痛。

      另一旁,竹安已然易容成了她的模样,那张被改换过的面容苍白而沉静,眉目间竟有几分与她相似的倔强。

      “停下来!”明栀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什么闻家退路,什么令牌玉佩,这分明是要她们替她去死!她声音骤然拔高,破音而尖锐,带着濒临崩溃的嘶哑。

      疾风呼啸着灌入口鼻,吹得她发丝狂乱地扑在脸上。

      刘妈妈的神色冷酷如铁,花白的头发被风撕扯着向后飞扬,露出那张苍老而憔悴的面孔。

      她的声音被风削得支离破碎,“从他学易容的那一刻起,他就应该知道自己的命数。”

      所以,他的命数就是替她去死么?!

      风声模糊了刘妈妈的声音,明栀拼命摇头,泪水刷刷而落,冰凉地砸在自己的手背上。

      她挣扎着回头,却只看见那辆马车已拐入另一道小径,车身一斜,便彻底消失在密林深处。

      心口有什么东西轰然坍塌,她忽然大声哭诉起来,“不如就让我死去!一切便可太平了!”

      她死去,那虚无缥缈的前朝宝藏便再无人可寻,便不会再引得天下大乱、各方觊觎。

      她死去,陛下若真是为国为民的君主,便不会放任巴郡乱相横生,定会揪出那些蛀虫,保国安泰,护沈家无恙。

      她死去,札览便不会因无缘皇位而拖着明家一同赴死……只要她不在了,所有人便都可以活着。

      “公主!”刘妈妈空出一只手,死死攥住她拼命挣扎的腕子,那力道几乎要在她细白的皮肤上掐出淤青来。

      心头悲凉如浸寒潭,她何尝不知不能再死人了。

      可掌下的这具身子还在剧烈地颤抖,那一声声哭喊像钝刀一样一下一下割着她的心肺。

      不知是风声太大还是什么缘故,明栀的耳朵里渐渐渗进了刀剑刺入皮肉的沉闷声响。

      噗嗤、噗嗤,一声接一声,像是砸在她心口的榔头。

      她脑袋一片混沌,浑身血液都在逆流,等她再有意识的时候,人已被横着按在了马背上。

      刘妈妈惊恐地将她从马鞍上捞起,随即一手劈在她颈后。

      下一瞬,明栀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从背后看,那个向来挺直的苍老背影,此刻竟骤然佝偻了许多。

      可她握着马鞭的手却仿佛不知疲倦,鞭梢划破厉风,发出尖厉的呼啸。

      *

      公堂之上,一具发黑的尸体横于堂间,周身散发着焦灼与腐败混杂的刺鼻气味。

      几个仵作束手无策地围在两侧,面面相觑,谁也不敢上前细看。

      正位上坐着一位唯唯诺诺的县令,正不停地朝一旁觑着脸色,额角已渗出一层薄汗。

      札原翘着腿坐在下首,一只手屈肘搁在扶手上,指尖抵着额角撑着头,目光放空,似已神游天外,眉眼间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倦懒笑意。

      “台下何人?”县令见那位迟迟不发话,只得硬着头皮按流程往下走。

      当他得知有人状告那位太子殿下因盐税账册而纵火烧死了播州知府时,恨不得当场原地晕死过去。

      这是他能管的事么?这两头他哪一头惹得起?

      可事坏就坏在,那播州知府自告病之后就再无踪影,若是无人提及,他也能只当不知。

      可如今这烫手山芋被硬塞到他手里,他便只能硬着头皮接着。

      真是流年不利。

      “看身形……确像播州知府。”几个仵作交换了一番眼色,吞吞吐吐地吐出一个含糊的答案。

      这怎会认不出?!

      但他们语气左右摇摆,分明是哪头都不想沾上。

      县令听了这话,眼一闭,仿佛已经瞧见再过两日,躺在那里的便是自己了。

      他忍不住又往旁瞥了一眼,却见太子殿下嘴角微微上扬,不知想到了什么,脸上竟浮起一丝浅浅的羞涩的薄红。

      县令的头顿时大了一圈,这都什么时刻了,您倒是辩上一句啊!

      不怪他为难,这位不知抽了什么风,案子还没破,受害人身份都还未坐实,凶手倒先大摇大摆地坐在了公堂之上,这可像什么话!

      “什么叫‘像’?!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他一拍惊堂木,震得自己手心都在发麻,势必要问出一个让他满意的答案来。

      “这……这……”几名仵作支支吾吾地彼此推诿了半天,终是有人硬着头皮回道:“看这随身物件,确实是邝大人的物件,但这脸……被烧成这样,小的们也不敢断言啊。”

      县令眼一瞪,嘴巴嗫嚅了几下,却不知该怎么接话。

      这不等于什么也没说?大堂气氛一时凝滞,众人皆不由自主地望向一旁那个始终未开口的男子。

      札原似乎心情不错,笑了笑,语气轻飘飘的:“大人审案,瞧孤作甚?”

      他本就生得过于好看,眉眼间有一种雌雄莫辨的精致,此刻这一笑,凌厉的眉眼都无害起来,仿佛只是个来看热闹的无辜看客。

      县令暗暗缓了一口气,心里琢磨着这位应当只是来震慑一番的。

      他想着快些将这尊瘟神打发走,别让这案子在自己手里烧起来。

      “邝大人府中可曾有人来过?”他朝下问了一句,站在两旁的衙役面露难色。

      这邝府谁人不知只有邝大人一人独居,便是那两个贴身伺候的小厮也时常被支出去办事,府中常年冷冷清清,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这来与不来,怎可判定此事?但县令此时抓住这个点,明显是想将这具无名尸从邝大人身上摘出去,好让太子殿下脱了嫌疑。

      衙役们虽心中通透,却也只能老实答道:“未曾。”

      话落,县令终于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他点了点头,佯怒道:“先遣人去府中探问大人的去向!若大人只是外出办事,你们便将这无名尸强按到大人头上,岂不晦气荒唐!”

      他觑了一眼札原,见他面上没什么变化,又转头对着堂下斥道,“废物!还不快去办!”

      一时之间,公堂上的人走了个干净,连那具尸体也被抬了下去。

      等到人都散了,县令才小心翼翼地将那本盐税账册双手递到札原面前,脸上堆满了殷勤与谄媚。

      札原斜睨了一眼,接过账册,似笑非笑:“大人办案,如有神功。”

      一句话说得县令云里雾里,正要开口讨个明白,门口却骤然冲进来一个奴仆打扮的男子。

      那人满头大汗,衣襟都被跑得敞开了,脸上满是十万火急的焦灼之色。

      下一瞬,原本懒散坐在椅上的札原猛地起身,大步朝外走去,方才那副淡然模样瞬间消失殆尽,面上覆了一层骇人的阴鸷与戾气。

      县令望着那道飞快消失在门外的背影,半晌才回过神来,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心中直呼:这太子殿下看着便不太好相与,这些年,他看人十有九准,绝对错不了。

      至于那播州知府若真出了意外,也不能怪在他头上,便怪他惹错了人罢。

      小径深处,空气中弥漫着黏腻而浓烈的血腥味。

      鹿韭手握长剑护在竹安身前,她的左臂已然鲜血淋漓,暗红的血顺着手肘一滴一滴砸在落叶上,发出细微闷响。

      竹安蒙着面纱,脸色惨白地靠在一棵粗壮的树干上,那双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对面虎视眈眈的蒙面杀手,目光冰冷。

      “殿下可没说要伤人。”

      那群杀手之中出现了分歧,有人停手,横剑挡在同伴面前,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悦。

      那领头之人闻言,一双漆黑暗沉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波动,冷冷道:“贵妃并无交代。”

      先头说话的人急了,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急切:“殿下说了要活口!你可别忘了,这天下往后是谁做主?!”

      此话一出,那领头的总算有了些反应,他眉头微微耸动,似在斟酌权衡。

      然而不等他们商议出结果,一支羽箭骤然破空而出,带着尖锐的呼啸声,直直穿透了竹安的肩胛,将他狠狠钉在了身后的树干上。

      木屑飞溅,箭尾的翎羽犹在嗡嗡震颤。

      场面霎时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忘了反应。

      那领头只惊讶了一瞬,便迅速敛了神色,转身先行离去。

      至于那箭是谁放的,他无心追究,也没有兴趣知道。

      先头说话的那人已然傻了眼,他盯着奄奄一息的“明二小姐”看了片刻,见那面纱下的人已是进气少出气多,知道“她”必死无疑,心思流转之间,他只得跺了跺脚,捶胸顿足地赶回去禀报。

      同样傻眼的还有站在札原身后的巴乌,他脸上的表情比先前那人还要复杂,震惊、错愕、懊恼、恐慌,层层叠叠地堆在一张脸上,扭曲得几乎不成人形。

      远处站在原地的鹿韭此刻愣在原地,过了许久,似才反应过来,她蹲下身,手忙脚乱地扯出纱布,颤抖着双手要替竹安包扎。

      可她似乎忘了,那箭羽还深深嵌在血肉之中,未拔出来又如何包扎?

      她被吓晕了头,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只要包好了,便不会再流血了。

      她一圈一圈地缠着纱布,纱布很快便被染成了刺目的红色。

      “姐姐……”竹安似乎已疼得意识涣散,口中只不停呢喃着什么模糊的字句,鹿韭刚要俯身去听,身后一道阴沉的嗓音便打断了她。

      “她在哪?”

      札原已走到了近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地上的两人。

      他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可周身散发的气息却让人脊背发凉,仿佛暴风雨前最后一刻的凝滞。

      鹿韭心中冷笑不止,此子背后阴招不断,接连害死了她们那么多人,如今还要对小姐下手!该死!他该死!

      她从地上重新拾起那柄长剑,猛地朝他刺去!

      剑尖破风而至,带着她满腔的恨意。

      可还未近身,便被巴乌一掌凌空挥开。

      本就受伤的胳膊此刻连握拳的力气都没了,长剑脱手飞出,插入泥中。

      她跌坐在地,只余一双怨毒的眸子死死瞪着眼前那两人。

      巴乌脸色一白,知道殿下早已看穿了姑娘李代桃僵的戏码。

      此刻寻不到人的恐慌已然化作了无法平息的怒气,若再不问出姑娘的下落,只怕又要死人。

      他只得快速劝道:“鹿韭姑娘,你快说出姑娘的下落吧,殿下是来保......”

      “呸!”鹿韭猛地站起身,梗着脖子打断他,“要杀便杀!”

      她满身血污,身姿却挺得笔直,分明是一副如何也问不出的姿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第 5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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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配再立任何flag,承诺的又没做到...... 现生实在是太忙太忙了,找到机会才写几个字又会被打断。 这周四凌晨会更新一章,这次是真的!! 依旧表白天使读者宝宝们,跪求多多收藏我么么么(撒泼打滚)!!!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