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3、第 53 章 真相大白 ...

  •   静谧的湖水泛着幽深冷冽的寒光,如被夜色浸透了的古铜镜。

      鹿韭翻身下马,靴底踩着湿漉漉的草茎,几步上前,毫不留情地一脚将丘腾踹进了水中。

      湖面轰然炸开,冰冷的湖水霎时淹没了他大半个身躯。

      刺骨的寒意如万千银针同时扎入骨髓,丘腾在窒息般的剧痛中猛地惊醒,拼命挣扎着扑腾四肢。

      平静的湖面被他搅得涟漪翻滚,碎银似的月光随波荡开。

      他转头望向岸边,只见那小婢女环着双臂冷冷站在那里,再往上看去,那位明二小姐更是连马都未下,就这么面无表情地,眼睁睁望着他在冰冷的水中浮沉。

      “我什么都说!我什么都说!”求生的本能压过了所有算计和矜持,丘腾在水中拼命嘶喊,声音被湖水呛得断断续续。

      明栀不紧不慢地踢了踢马肚,那匹枣红色的马儿往前踱了两步,鹿韭立刻会意,俯身揪住丘腾的后领,将湿淋淋的人从水中提了出来,往岸边重重一摔。

      甫一上岸,丘腾便趴在泥地上大口喘气,他浑身湿透,衣袍紧贴着皮肉,夜风一吹,他筛糠似的抖个不停,嘴唇已冻成了乌青色。

      明栀这才翻身下马,她踱步上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丘大人,我跟关羽书可不同,我没那么多耐心。”

      长空如墨,天幕低垂,唯有一线月光倾泻而下。

      丘腾浑身打着颤,撑着手臂勉强坐起身来,哆哆嗦嗦地开口,声音断断续续:“二小姐要问什么,我全都说!不过……要先送我去城外,再给我一百两银子。”

      他挺了挺那副湿漉漉的腰杆,然话音未落,女子唇边浮起一声极轻的冷笑,下一瞬,他整个人已再次被鹿韭一脚踢回了湖中。

      冰冷的水再次吞没了他,丘腾在漆黑的水中沉沉浮浮,拼命扑腾着探出水面。

      “救命——!”

      岸上的人依旧纹丝不动,明栀甚至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给他。

      “明大人!有明大人!”丘腾终于被逼到了绝处,嘶哑的声音从水面上挣扎着传来。

      “巴郡的账目里,有你父亲的名字!”水不断地灌入他的口鼻,一句话说得又快又急。

      明栀的身形猛地一僵,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起,声音却仍维持着表面的镇定:“我父亲清廉公正,勤俭节约,从不沾惹这些龌龊,他图什么?”

      她盯着水中那张憋红了的脸,心中翻涌的念头恶毒而尖锐,此人到处攀咬栽赃,满口荒唐,怕是走投无路了胡乱攀扯,说出来的话如何也当不得真,不如就让他死在这里算了。

      如此一来真是便宜了他,自己却白忙活一场。

      她偏过头,作势要走。

      丘腾在水中拼命挣扎,见她的背影已有退意,心头的恐惧比湖水更深。

      “我有证据!”他的声音因恐惧而变调嘶哑,“我有和明大人来往书信的证据!在我手中!”

      明栀的脚步顿住了。

      不管他说的是真是假,光是“证据”这两个字,便已是悬在明家头顶的一柄利刃。

      她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仅剩的那一丝犹豫已被杀意彻底取代。

      “捞他上来。”她声音沉而冷。

      鹿韭再次将人从水中提了出来,这一回,丘腾趴在地上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明栀蹲下身,与他平视,可那目光却更加让人遍体生寒。

      “丘大人,我没有太多耐心,也不喜欢听废话,你想好了再说。”

      丘腾浑身发抖,嘴唇青紫,牙齿磕碰着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终于彻底溃败,哆哆嗦嗦开口:“朝廷六部,上上下下……便是那宫中的阉人,都有一份,这是心照不宣的事,偏只有我霉运缠身,叫巴郡撞上了这些烂事。”

      明栀没有错过他眼底那抹绝望的自嘲,便知他所说是真。

      她胸腔里仿佛被什么钝器堵住,沉甸甸地压着,叫她越发窒息。

      她站起身,立在夜风中,那背影却十分瘦削。

      “六部是哪些人?阉人又是哪些人?”她一字一字地问,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大人还是说清楚些。”

      夜风凛冽,荒郊野岭本就寒凉彻骨,更别说他在冰冷的湖水中滚了两遭。

      此刻夜风一吹,冰冷湿透的衣袍紧贴皮肤,冻得他浑身僵直,连牙齿的打颤声都变得迟钝了。

      他哆哆嗦嗦地环紧手臂,“都是陛下亲臣以及司礼监的人。”

      那婢女听罢又要上前,他颤抖着往旁缩了缩,语速骤然加快,“我知道的就只有明大人和邝大人!别的真不知道了!”

      话一出口,那道站立的身影便沉默了。

      丘腾见她们半天没动静,以为有了可乘之机,挣扎着站起身便想逃。

      可他才迈出一步,一柄长剑已横在了他的颈前,冰冷的剑刃贴着他的皮肤,激得他浑身一颤。

      下一刻,低沉而缓慢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书信在何处?”

      这如何能说?说了他便再没了价值。

      丘腾心念电转,反倒生出了一丝破罐破摔的硬气,恶意地笑了起来:“书信除了我,不会有人找到,你们就——”

      “嗤。”

      长剑贯穿了他的颈部,那一声沉闷而利落,像是刺穿一块腐木。

      话语戛然而止。

      丘腾感觉自己的身体忽然变得很慢很慢,像被什么拖住了四肢。

      他迟钝地低头,看见一截染血的剑尖从喉间穿出,血珠顺着剑刃一滴一滴滑落,他还来不及想明白发生了什么,便已重重地倒了下去。

      倒下之前,他听见那女子用一种平淡的语调说:“既然只有大人能找到,那大人不在了,不就解决了么。”

      轻描淡写,丘腾的嘴唇动了动,想要骂一句“毒妇”,可嘴里涌出的只有黏稠的血沫,片刻之后,他便再也不动了。

      鹿韭等他彻底断了气,抬脚将他揣进湖中。

      平静的水面再起波涛,哗啦一声响后,那人影便沉入了幽暗的深处。

      湖面很快又恢复了最初的平静,明栀立在原地,望着那片重新归于寂静的水面,声音忽然变得疲倦而迷茫:“你说……他知道么?”

      鹿韭知道她说的是谁。

      公子应当是知道的,可他这么做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如今此案揭露于朝堂之上,于巴郡之事半分好处也无,却将他的家族和他自己一并推入了危境。

      任她如何苦思,也想不透这其中的道理。

      明栀仿佛也不在意答案,那个问题像是飘出来的一声叹息。

      待湖面彻底平静,两人随即翻身上马,往住处疾驰而去。

      然而不过一晚,她所有的困惑便被解开了。

      天光才亮,明栀刚回院梳洗完毕,便听外头传报。

      说是县衙的三班衙役来了,言明县丞要请竹安公子走一趟。

      言语间倒是客客气气,但那领头身后的护卫个个佩着长剑,目光锐利,不像是来请人的,倒像是来拿人的。

      明栀匆匆赶到前院时,竹安已被他们堵在了门口,少年一见到她,便轻轻摇头,用唇形无声地说了一个字:走。

      明栀的眉心微微蹙起,她挡在竹安身前,冷硬道:“不知县丞大人有何事相请,总得给我透个底才好,就这般要了我的人去,却什么也不说,我可不会给。”

      竹安望着前方那道纤细而坚韧的背影,喉间忽然涌上一阵酸涩,被他生生咽了回去。

      他往旁边走了一步,死死盯着那个领头,仿佛他一旦做什么,他便会生扑过去。

      那领头倒没被他震慑住,他没敢妄动,也只是单不想招惹明栀。

      他往前凑了两步,压低声音道:“二小姐,这事您可得放心里。”他往后摆了摆手,示意身后的护卫退远一些,待确认四下无人了,才继续道:“京中传了消息来,说前朝本有一笔宝藏,原也是国运,当时正逢战乱,本可借此扩疆边土,壮大我国,却不想那宝藏被启康帝私自藏匿了,听说……是秘密给了闻家。”

      荒谬。

      明栀心中冷笑,面上一丝波澜也无。

      若启康帝手中真有这笔宝藏,边关即将失守之时,又如何会不拿出来?

      一个即将被敌军的铁骑踏破的亡国如何能守住宝藏?这种事,连三岁孩童都明白,启康帝岂会不懂?

      可偏偏有人信了这套说辞。

      可笑之极。

      她这边还在思量这或许是针对她设下的圈套,那边领头却还在滔滔不绝,仿佛要将自己所知的一股脑儿全倒出来:“您恐怕还不知,您身边这位竹安公子,便是闻家嫡子闻舟,如今闻家唯一的血脉了,这段日子,他已暗中接管了闻家的旧业,在闻家当家做主了,二小姐可别因一时菩萨心肠,便被他给哄了去啊。”

      话里话外都是为她着想的诚恳,明栀垂着眼睫,状似懵懂地开口:“所以县丞大人是要向闻家索要那笔宝藏了?”

      这话说得极不中听,那领头的脸色微微一僵,却未曾当回事,只当她是疑心县丞要私吞那传说中的宝藏。

      他赶忙摆手解释:“这哪能呢!县丞大人都是依旨行事,一切都是为了巴郡贸易......”

      “哦?”明栀忽然打断他,声音陡然冷了几分,“奉谁的旨意?”

      那领头一愣,被她突如其来的凌厉问得有些措手不及。

      他张了张嘴,觑了一眼她的脸色,不敢隐瞒,只得如实道:“自是……陛下的旨意。”

      明栀的脸色霎时变得煞白,她整个人像是被施了一道定身咒,僵立在原地,耳中嗡鸣一片,仿佛有人在耳边敲着铜钟,震得她五脏六腑都在微微发颤。

      陛下原是知道她身份的!

      知道她是前朝......余孽!

      所以这些年一直隐而不发,等的便是那一笔虚无缥缈的“前朝宝藏”。

      派沈家去边关,由身为陛下亲臣的父亲转告自己,然后她千里迢迢赶到巴郡来,原来全都是为了从她身上挖出那笔宝藏的下落,以解决巴郡贸易一事的燃眉之急。

      难怪京中明知巴郡早已穷困潦倒,却依然不闻不问,原来都在这里等着她。

      原来,她才是这一切的源头。

      这一切都是针对她设下的局。

      所以邝晚舟也是知情的,他想将此事闹大,想将水搅浑,想将所有人都卷进来,闹得鸡犬不宁,便以为能从中护她周全。

      谁让他自作主张?

      明栀的呼吸变得沉重而急促,胸口有什么东西在剧烈翻涌。

      她原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到头来却发现,她想要隐瞒的一切,整个永徽都一清二楚!

      这是何等的荒唐可笑!

      那领头明显觉察到她有些不对,小心抬眼。

      便见她双眼已然通红,眼底像烧着两簇幽冷的火。

      他还未来得及开口,那双猩红的眸子便已直直对了上来,里面翻涌着滔天的怒意,他一怔,便听她压着嗓子道:“想要人?杀了我,便带走他。”

      这话一出,谁还敢带人走?惹谁也不能惹这个祖宗。

      领头心底暗骂一声晦气,灰溜溜地带着人撤了。

      他们刚走,明栀嘴角便溢出一丝殷红的血痕,顺着下颌缓缓滑落。

      “姐姐!”竹安急忙上前,少年已比她高出许多。

      他伸手要替她把脉,却被她轻轻避开。

      “无事,我不小心咬到了。”

      她拿帕子拭去唇角,拉着竹安快步往里走,“你现在便走,他们奈何不了我,却能朝你下手。”

      她已恢复了冷静,声音平淡,只有眼底那抹未褪的红痕泄露了方才的情绪。

      脑中飞快转着对策,那藏宝图不知是真是假,但闻家被掏空却是笃定的事实。

      她不能让闻家因她而遭难,更不能让竹安出事。

      所幸……他的“死讯”还能替她争取到一点时间。

      想到邝晚舟,她的脸色又沉了几分。

      蠢,他也是个蠢的。

      贪污乱相丛生,是将事情闹大便能让那些人吐出来的么?

      这世间的审判权,从来都在不守规矩的人手中,与那些人斗,无疑是自毁。

      她低头疾行,满脑子思绪如乱麻般绞缠不休。

      正低头琢磨着,迎面忽地来了一个人,竟是刘妈妈。

      甫一见到这张熟悉的面孔,心神俱裂的明栀嘴一撇,眼眶立马便红了,“妈妈!”

      她急急上前,声音带着颤抖,“母亲可好?”

      她脑中已浮现出沈佩兰温婉含笑的眉眼,鼻尖一阵发酸。

      然刘妈妈却没有应声,她身后还跟着鹿韭,小丫头急得额间沁着汗,满脸都是掩饰不住的焦灼。

      “可是母亲出事了?”明栀心中忽然涌出不祥的预感,动作也没了轻重,一把攥住刘妈妈的手腕。

      “夫人无事。”刘妈妈露出一个略显僵硬的微笑,“只吩咐带小姐离开,离京中越远越好。”

      明栀越发觉得不安,可眼下由不得她细问,刘妈妈已拽着她往后门走去。

      行囊早已收拾妥当,后门处停着一匹毛色鲜亮的黑马,拉着一辆宽大的马车。

      刘妈妈什么也不说,便将明栀推了进去,车帘一落,竹安和鹿韭便各自翻身上了车辕,鞭子一挥,马蹄疾驰而去。

      马车颠簸着驶入蜿蜒的小路。

      车中,刘妈妈向来沉稳的面容此刻却透着异样的肃穆,眉心笼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忧虑。

      她不等明栀发问,便开口了,语速比平日里快了不少:“高家要倒了,巴郡查出来的那些烂账,太子早已暗中呈了上去。”

      她见明栀没有接话,便知她该知道的大概都已知道了,便不再兜圈子,直言道:“高家一直替陛下收敛财物,那账册一经查抄,才发现他每每只供给国库不到三成,其余全部入了私囊,陛下震怒,借着贪污的罪名,抄了高家,男子杀头,女子全部充入军妓,高贵妃被剥去妃位,禁足冷宫,四公主不日便要送去与倭寇和亲,三皇子……逃了,如今下落不明。”

      明栀的心沉到了谷底,声音干涩:“那明檀呢?”她顿了顿,又追问,“明家如何了?母亲可还好?”

      刘妈妈也不瞒她:“三小姐如今已是三皇子的侧妃,跟着三皇子一道逃了。明家因此获罪,现下被尽数圈禁。”

      她微微停了一停,看着明栀骤然紧攥的拳头,又补了一句,“夫人还好,就是苏姨娘整日哭诉,伤了眼,好在四公子如今大了,也能劝着些了。”

      这已是最顶好的消息了,或许还是陛下看在父亲的面上,才没有下死手。

      明栀稍稍松了一口气,可刘妈妈接下来的话又让她的心重新悬了起来。

      “如今小姐的身世,京中不少人都已知情,只是尚未挑明。”刘妈妈看着她,那目光复杂,“三皇子下一步……必是对小姐出手。”

      明栀沉默着,眼底那一点残余的暖意缓缓褪尽。

      竹安不过是个幌子,若那前朝宝藏是真,三皇子拿下她便可保命。

      杀了她,边关失守,他可趁乱杀回夺权;若留下她,问出宝藏下落,他便再无人敢动,届时就有了卷土重来的资本。

      她似乎,必死无疑。

      马车碾过坑洼的路面,剧烈地颠簸了一下,明栀无声地闭上眼睛,脑中忽然想起札览朝她笑着走来的模样。

      原来只是一月前的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第 53 章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预警(要写到男主超坏超坏的一段了,那简直可以说是丧心病狂、灭绝人性、人面兽心......) 要骂就骂他,不要骂我,不关我事 后面我会找些漏洞让女主宝宝来虐他滴!! ps:这周轮空,刚好公司要培训,所以只更两章攒攒字数,每一章会尽量字数多一点滴,依旧亲亲天使读者宝贝,请多多给我收藏吧么么么么!!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