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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 55 章 前面的路那 ...

  •   冷风忽地呼啸而起,卷起满地落叶打着旋儿朝天际翻滚而去,几人的衣摆被吹得簌簌作响。

      林间的树影在风中剧烈晃动,像无数双无声挥舞的暗影之手。

      札原垂着眼帘,那双惯常幽深的眸子此刻沉沉地压着,像封了一层薄冰。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暗纹,仿佛正在用全身的力气来压抑着什么。

      良久,他才开口,声音淡淡,却让人不寒而栗,“知不知道,有多少人在追杀她?”

      鹿韭浑身一颤,咬紧了后槽牙。

      她自然知晓,除却三皇子的人马,恐怕陛下的人也早已出动了。

      若是消息再传得远些,那些觊觎前朝宝藏的各方势力都会闻风而动,如饿狼扑食般蜂拥而至。

      小姐的生死又攸关边关战事,若是再往深处细想,那些意图祸乱永徽、从中渔利之人,更是会不惜一切代价置小姐于死地。

      她攥紧袖口的手不受控制地发抖,头一次,她暗恨自己的消息如此滞涩,竟连“前朝宝藏”这般重要的事情都未能提前查知,以至于被推到了如此被动的境地。

      可无论如何,也绝不能将消息传给眼前这个男人。

      此人阴险狡诈,心机深沉,加之先前发生的种种,告诉他更是百害而无一利。

      或许,如今小姐身陷生死之局,背后亦有他的手笔。

      焦灼与暗恨几乎要将她整个人焚烧殆尽,可吐出的字句却沉稳冷硬,一如青棠平日教导她的模样。

      “不知!”声音铿锵如石,带着扑火飞蛾般的壮烈。

      话落,一声极轻的男子的笑声穿透风声传入耳膜。

      那笑声仿佛止不住,一声接一声,连带着他的胸腔都开始剧烈起伏。

      巴乌看得胆颤心惊,额角的冷汗顺着鬓边滑落。

      他心一横,开口拦住,声音发紧:“主子,鹿韭是姑娘的贴身之人。”

      此言一出,札原偏过头来,意味深长地看了巴乌一眼。

      那目光幽沉如寒潭,仿佛能穿透皮肉直抵骨血深处。

      他看了许久,久到巴乌开始不安地垂下头去,才大发善心地收回视线,淡淡道:“如此,你便走吧。”

      话说得虽是对着巴乌,可发话的对象是谁,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

      鹿韭不可置信地抬头,仿佛没想到他会这般轻易地放人。

      她攥紧了手中的剑,犹豫只一瞬,便毫不犹豫地伸手去拉竹安。

      可她的指尖还未触到少年的衣角,一柄铁弓已横亘在她眼前。

      “他留下。”札原的声音冷硬。

      才缓和片刻的气氛骤然绷紧,鹿韭沉着脸寸步不让。

      天地骤静,四野无声,连此起彼伏的虫鸣都在这一刻齐齐噤了声。

      札原嗤笑一声,手指刚要搭上弓弦——

      下一瞬,巴乌已一掌狠狠劈向鹿韭。

      与此同时,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匕首,寒光一闪,直直扎入了竹安的心口。

      树干下那昏昏沉沉的少年骤然闷哼出声,吃痛地睁开双眼,一双泛红的眸子里浸着湿润的潮意。

      他双手死死握住那没入胸口的匕首,指缝间渗出殷红的血,却强撑着最后一口气,嘶哑道:“快走,姐姐那......”

      札原冷笑一声,靴尖抬起,不紧不慢地踢在那匕首的柄端上,将刀刃又往前送了几寸。

      那孱弱的声音便彻底断了,像被风掐灭的烛火。

      微弱的气息一点一点消散殆尽,随即,竹安胸前那枚玉佩“咔嚓”一声碎裂开来,玉片纷纷坠落,落在泥土中,血痕顺着玉石的纹路缓缓蔓延,如同纠葛的血脉要将什么东西深深烙印。

      “竹安!”鹿韭捂着胸口,面无人色地望着这边,唇色已褪得与残玉一般苍白。

      “还不快滚!”巴乌的声音比她还急,带着压抑到极致的颤抖。

      他握着匕首的手已被温热的鲜血染透,手背上还留着札原方才踢踹过来的靴印。

      他知道,竹安必须死,只有这样,才能昭告天下,前朝宝藏再无迹可寻,姑娘方能安全。

      让姑娘从这个世间消失,这本就是主子计划中的一部分。

      是以今日有没有竹安,主子都会有所安排,只是刘妈妈的到来让他彻底失去了姑娘的踪迹,如今在盛怒之下,死一个竹安,已算是仁慈了。

      他能护住鹿韭,已是尽了全力。

      好在鹿韭没有逞一时之勇,她捞起地上的长剑,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竹安,便转身飞掠而去。

      林间衣袂翻飞的声音转瞬被风声吞没,可她临走时那双含恨的眼,却深深刺痛了巴乌的心口。

      “你喜欢她?”头顶传来似笑非笑的戏谑,像一根细针扎入他的脊背。

      巴乌浑身一颤,稳住心神,忙垂了头低声道:“不敢。”

      一声冷嗤应声传来,随即,那枚沾了血的玉佩被一双黑靴踩上,碾了几下,彻底陷入潮湿的泥土之中,连丝绳都已没入泥底,再也瞧不见半分痕迹。

      *

      这边,明栀在颠簸中缓缓转醒。

      入目便是刘妈妈那张熟悉的侧脸,她正背着自己在夜色中疾行,呼吸沉重而急促,额角沁出的冷汗泛着微光。

      四周静悄悄的,冷月浮在如墨的长空中,被来往的沉云层层叠叠地遮掩着,透不出一丝光亮。

      虽是在郊外的小径,可她一眼便知,这里,恐怕早已不是巴郡的地界了。

      身上的衣裙已被换成了棉麻的粗布,动作间,粗糙的衣料摩擦着脖颈,很快便磨出了一道道清晰的红痕。

      “妈妈,停下。”许是一天不曾说话,她的声音嘶哑得如同铁锈在地面上摩挲,干涩而钝重。

      刘妈妈闻言,步子微微放缓,又强撑着走了几步,终于在一棵歪脖老榆树旁停了下来,小心翼翼地将明栀从背上放下来。

      暗夜里只能听见她粗重的呼吸声。

      “确有前朝宝藏。”刘妈妈的声音没有任何预兆地响起。

      此言一出,明栀心头的不安迅速蔓延开来,她忙蹲下身去,借着微弱的天光仔细查看刘妈妈身上是否有伤痕。

      手指摸过那瘦削的脊背和肩胛,触到的全是骨棱与湿透的衣衫。

      “不碍事,老奴只是累了。”刘妈妈疲惫地笑了笑,她拍了拍身边一块被夜露打湿的青石,低声道:“公主,坐一会罢。”

      听到这个陌生的称谓,明栀猛地怔住。

      她缓缓抬起头,“妈妈,启康早就没了。”

      明栀的声音平而冷,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已经落定的旧事。

      旧国已亡,旧主已逝,到头来什么都留不住,又哪来的什么公主呢?

      “主子不是亡国之君!”刘妈妈的情绪忽然翻涌而上,她一把攥住了明栀的衣袖,仿佛要倾泻出压在心头的一切重担。

      “前朝确有一笔宝藏,”她喘息着,艰难道:“但那是国脉,动不得!”

      明栀怔怔地望着她,听她断断续续地道出那被尘封多年的旧事。

      李氏皇陵中,原有一口镜棺,里面所置皆是罕见的奇珍异宝,每一件拿出去都足以富可敌国。

      可皇觉寺的了悟大师曾断言,此镜棺为不祥之物,贸然打开会引来天祸国亡。

      据说曾有守陵之人心怀不轨欲行盗窃,却离奇暴毙于棺前,此后类似之事层不出穷,却从无一人能够幸免。

      历代君主震怒,下令再也不许任何人靠近皇陵一步。

      此事隐秘,除却京中极少数人知晓外,再无人知闻。

      后来皇陵渐渐荒废,直到李南寻建立启康,再无一人提及此事。

      原本那笔宝藏已几乎被世人淡忘,可后来启康风雨飘摇、苟延残喘之际,启康帝打起了这笔宝藏的主意。

      “当时,当今陛下驻守边关,弹尽粮绝,而朝廷被贪墨的世家把控,国库早已榨不出一份银钱……”

      刘妈妈的声音开始颤抖,像风中残烛,“是主子,冒死取出了那笔宝藏!只为边关的将士!只为启康的百姓!”

      明栀的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冰凉的触感像一把钝刀,一寸一寸剜开她心口。

      她怔然摇头:“可史载称,当时边关并未收到粮草……”

      “史载——”刘妈妈气得浑身发抖,声音陡然拔高,“便是陛下所言!”

      是了,史载还称,启康帝刚愎自用、优柔寡断,将盛世开创的启康治理得千疮百痍、民不聊生。

      边关将士浴血奋战,朝廷无力支援便罢了,竟还将当时还是将军的札蒙押解回京,治他一个“拥兵自重”的死罪。

      世人都知,札蒙是不得不反。

      而真正该以死谢罪的,是那亡国之君李南寻。

      可若那笔宝藏早已被送往边关,札蒙又为何举兵造反?又为何笃定宝藏在她手中?

      明栀的脑中如惊雷滚过,所有的碎片骤然拼合在了一起——

      那便是,这一切,都是他自导自演。

      他早已生了叛心,启康帝后的失踪,也是出自他手。

      如今搬出宝藏一事,不过是为了转移民生矛盾,拿她做挡箭牌。

      而他自己,则以救世主的身份再一次降临,稳固他治理的天下。

      此举,就是要让她死得其所。

      那为何……教导她多年?又为何待她如亲女?!

      明栀那双泛红的眸子此刻散发出冰冷到近乎疯狂的光芒,眼底的恨意像一层烧红的铁水,灼得她五脏六腑都在剧烈翻搅。

      她攥紧了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咳咳咳——”

      没等她思绪消化干净,坐在青石上的刘妈妈忽然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明栀浑身一僵,大脑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抢先冲了过去。

      “妈妈,你——”

      话尚未说完,一口暗红的鲜血已喷了她满手,温热的液体顺着她的指缝往下淌,黏稠而灼烫。

      明栀的双手止不住地颤抖,想要说什么,却发现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半点声音。

      只能张着嘴,无声地看着那张苍老的面庞。

      “公主。”刘妈妈固执地这样称呼,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手,指腹上的老茧划过明栀的手背,带来一阵粗糙而温热的触感。

      “快逃,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回头。”

      她看起来虚弱极了,那些曾一丝不苟盘在脑后的银丝此刻杂乱地散着,被夜风吹得凌乱不堪,与往常那个不苟言笑、永远不知疲倦的妇人判若两人。

      “前面就是八桂了,一直走,便到了融安,主子的旧部就在那里。”她断断续续地说着,手指抖着从怀里摸索出一枚印章,塞进明栀的掌心。

      那印章触手冰凉,是前朝启康帝的私印。

      “主子和娘娘……深爱公主。”刘妈妈的嘴唇翕动着,又呕出一滩暗红的血,“以后的路……您要一个人走了……”

      “妈妈!”明栀尖叫着打断她,指尖抖得不成样子,她三番两次试图将地上坐着的人拉起来,可手指打滑,一次一次地脱落,一次一次地失败。

      湿滑的血液糊满了她的掌心,让她连最基本的握力都失去了。

      “我带你去找大夫!”她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迫,“你再撑一撑,明天天亮就好了……”

      她自顾自地说着,絮絮叨叨,像是要借那话音填满逐渐扩大的空洞。

      可对面再无回应,那双曾在无数个日夜注视着她的眼,此刻已缓缓阖上了。

      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一滴接一滴,洇入脚边的泥土里,无声无息。

      夜风再一次袭来,吹皱两旁的丛木,枝叶相撞发出一阵阵低沉的呜咽声,像是锥心裂帛的吟唱,凄凉而悲怆。

      明栀的眼泪决了堤,她奋力捞起刘妈妈的身体,将她背到背上,瘦弱的身形骤然矮了下去,膝盖不由自主地弯曲颤抖。

      她咬紧牙关,呼吸变得沉重而粗粝,一步一步地往前挪。

      “妈妈——”她的声音哽咽破碎,却仍然固执地说着,仿佛只要不停地说下去,身后的人就会像从前一样应她一声。

      “你说母亲当时让我找个人嫁了,是不是就不会发生现在的事了?”

      没有人回答,只有风声呜咽。

      她咽下喉咙里涌上来的涩意,费力地将背上的人往上提了提,又道:“表哥是母亲的亲子,想来也是很好的归宿……母亲一心为我,可我却让所有人都深陷困境,她定是怪我了对不对?”

      双眼失神地睁着,眼泪却一滴一滴往下滚落,如同空洞的水井,机械而麻木地灌溉着脚下荒芜的土地。

      天地之间,再无人应她。

      她抬起头,那双猩红含泪的眼望向一望无际的黑暗,所有的悲恸、恨意、恐惧与不甘,全都藏在了那片死寂的麻木之下。

      前方是无尽的长夜,身后是再也唤不回的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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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配再立任何flag,承诺的又没做到...... 现生实在是太忙太忙了,找到机会才写几个字又会被打断。 这周四凌晨会更新一章,这次是真的!! 依旧表白天使读者宝宝们,跪求多多收藏我么么么(撒泼打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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