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6、第 46 章 我不能让你 ...

  •   札原如何肯轻易放过他,他踱步上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瘫倒在地的李维,面上那关切的神情真真假假,教人辨不出几分虚实:“李大人忧心劳累,快扶到馆舍去歇着。”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那馆舍,说得好听是款待休憩之地,实则是变相的囚禁之所。

      一旦踏入其中,便是朝廷欲行审讯问罪之意,若再查出些什么,怕就要移交大理寺或诏狱了。

      话音方落,门外当即上来两个官兵,将犹自昏迷不醒的李维抬起,径直出了门去。

      此时坐在原处的丘腾早已面无人色,额上冷汗涔涔,活像刚从水底捞上来的溺鬼。

      “既是李大人身子不适,那便劳烦关大人带兵去盘查白有道私产。”札原摆了摆手,也不再多留,说完便起身离去,留下一屋子面面相觑的官员。

      谁不知那白府早已只剩一副空壳?还有甚可盘查的?不过是走个过场,待这遭走完,便该轮到巴郡的官员们一一问罪了。

      究竟是谁传言札原是个无能的弃子?此人三言两语之间便搅得他们自乱阵脚,还凭空露了这么大一个破绽教他们自个儿钻了进去,显然绝非什么庸碌之辈。

      关羽书气恼地瞪了一眼王信,愤然起身离去,行至门口时,到底忍不住回了一句:“王大人可想好如何收拾这烂摊子?”

      他心口堵着一口浊气,三皇子一党之中竟有这等心术不正、无赖无德之人,欺上瞒下、鱼肉百姓,无异于是在给主子招惹祸端。

      如今之计,只能速速切割干净,另行培植真正利民忠君的人才。

      明栀眼波微转,仿若不经意地往前扫了一眼,跟在关羽书身后的云瑞几不可查地微微颔首,两人目光交汇,如湖面上一缕极浅的涟漪,转瞬便消弭于无形。

      然这一幕,却被始终留意着明栀的邝晚舟尽收眼底,他心中一沉,拳头不自觉攥紧,指尖深陷掌心。

      子时,衙门各处灯火通明,好些官员已将床铺搬到了此处,四下里皆是来回走动的仆从,倒像是在办什么夜宴茶会。

      明栀仍是白日那身装扮,立在廊下,云瑞恰好从对面走来,两人碰了个正着,客气互相见礼之后,云瑞便先行离去。

      她不动声色地环顾四周片刻,确认无人留意,方才抬步欲行。

      “不要去。”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男子的声音,那语气中竟带着几分低声下气的哀求。

      她一惊,猛地回头,只见邝晚舟从黑暗处缓步走近。

      他脸色很差,步伐也透着说不出的沉重,唯有那双望着她的眼睛,盈满了渴求。

      看清他的模样,又想到今日他的避而不见,明栀心中酸涩与怒火交织缠绕,堵得她半晌说不出话来。

      从前只要她主动靠近,他便冷淡以对,仿佛极厌烦她的纠缠。

      她心中憋屈,却也知进退,便狠了心不再见他,可一旦她离得远了,他又找尽各种由头出现在她面前,劝她、阻她,仿佛他对她有多珍视。

      摸不着,推不开,教人无端自我唾弃。

      “我做什么,与大人有何干系?”明栀的声音冷如霜雪,连眼风也吝于给他一个,“大人以什么立场来阻止我?”

      “别卷进来。”邝晚舟上前一步,声音低哑,“这些事情我会处理好......”

      “不必。”他还未说完,便被明栀打断,“此事干系我家族存亡,不劳大人费心。”

      邝晚舟还要再劝,却见她已头也不回地走远了。

      远处烛火灭了几盏,他又重新退入黑暗之中,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陷入深深的无力。

      另一边,明栀坐在方才王信的位置上,正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中的朱钗,云瑞立于她身后,垂着头一声不吭,那姿态已将明栀视作了主子。

      王信看着眼前这一幕,面上几种表情变幻不定,最终归于沉静。

      “不知明二小姐找本官何事?”他立于下首,声音透着古怪,不悦中带着几分强自忍耐。

      明栀扯了扯嘴角,自然知晓他此时心中所想,无非是看不惯女子干政,更何况她身上连官身都没有,凭何指使他这位正二品的朝廷命官?

      若不是因她是未来太子妃,不敢轻易得罪,只怕她连这衙门议事厅的门都踏不进来。

      “李大人如今被送去了馆舍,下一步,大人是否便要杀人灭口了?”她放下朱钗,轻蔑地看向王信,那神态活像在逗弄一只困兽。

      “明二小姐莫要胡诌!”王信面皮骤然崩裂,或许是连日惊惧积压太久,又或许是面对明栀这般毫无官威可言的人,他再也藏不住心中暴怒,赤红着眼骂道,“明二小姐可知祸从口出?”

      明栀挑了挑眉,心中冷笑,还以为有多大能耐,不过是穷鼠无路,只得铤而走险罢了。

      她轻笑两声,似乎很是歉疚:“怪我思虑不周。”停顿片刻,又故作无奈道:“只是先前领教过大人的手段,这才一时想岔了。”

      王信脸上血色尽失,向后踉跄了一步,看向明栀的目光中竟带了一丝畏惧,然不到片刻,那畏惧便被阴狠所取代,连站在一旁的云瑞都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见他这副模样,明栀再也忍不住,捧腹大笑起来:“大人什么都写在脸上,便是我想装作猜不到也难。”

      她止了笑,站起身,朝王信走去,面上的表情比他还要阴冷几分:“大人身上还背着贩私盐和刺杀储君两桩案子,如今可不能轻举妄动呢。”

      她好心给出建议,却将王信心中最后一丝侥幸撕了个粉碎,原来他做的那些事,他们都知晓。

      可究竟知晓多少?手里又握了多少证据?他一概不知,索性起了玉石俱焚的心思。

      “如此说来,明二小姐更该死了。”明明是一张苍老泛青的面庞,此刻却因杀意而透出几分异样的生机来。

      哪知明栀闻言丝毫不惧,只摇了摇头,故作惋惜道:“大人要死,可也要想想家中妻儿啊。”

      王信脸色一变,沉默良久,终究冷冰冰地笑了:“二小姐需要我做什么,直说便是,何必拐弯抹角地绕圈子。”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他此刻也看清了,明栀手里握着证据却不上报,无非是想拿着这些从他这里换些高阁老的底牌,好借此扳倒三皇子一党。

      别以为他看不出来,那太子分明对她有意,两人一路同行,说不定早有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明栀看出他心中所想,冷笑一声,压低嗓音道:“我倒有一法子,可保大人一家性命。”

      她转身回到主位,不看王信瞬间变了的脸色,只将方才那支朱钗稳稳地簪回发间:“听说大人与蒲甘人关系甚好,如今大人有难,怎能不来相助?”

      王信眉头狠狠一拧,怒目瞪着明栀,她这是让他指使蒲甘人修路?这是什么人才会有的烂心肠?

      若让蒲甘人出现在此地,那南诏之事、刺杀札览之事、白家灭门之事,便皆会指向他。

      在他看来,这哪里是什么活路,分明是推着他去死。

      “二小姐若要拿老夫取笑,便请回吧。”他掀了衣摆往旁边一坐,一副破罐破摔的模样,“大不了一死。”

      “那条坍塌的山路崎岖偏僻,除了贩卖牛羊的百姓偶尔路过,平日并无旁人。”明栀幽幽一叹,“大人做事畏手畏脚,如何成事?”

      她停顿几息,似乎在回忆什么,忽又拍手赞道:“我在辰州结识了一位叫朱承的先生,此人极有能耐,定能助大人成事。”

      王信不可置信地扭头看向她,眼中神色变幻不定,似乎在斟酌此事的可行之处。

      片刻后,他到底谨慎,问道:“修路一成,那些变成傀儡人的蒲甘人该如何处置?若边界因此事来犯,难免惹陛下烦心。”

      明栀哼笑两声,说什么怕惹陛下烦心,无非是想试探她背后究竟是谁的旨意。

      她微微扬起下巴,姿态懒散地伸出一截洁白如瓷的手臂,肌肤之下的蓝紫脉络隐隐可见,正汩汩涌动,平白添出几分肃杀之意。

      “蒲甘人屡屡来犯,陛下早有打算。”她扭头看向王信,浅浅一笑,意味深长,“此事一成,杀了便是。”顿了顿,又道,“大人应当极擅此道才是。”

      这便是在回应方才他问蒲甘人如何处置一事了。

      王信脸涨得通红,坐在原地半晌不应。

      明栀却失了耐心,不愿再与他兜圈子,直言道:“陛下要大人的性命有何用?若差事办得好,便是我永徽的肱骨之臣。”

      这便是直截了当地点明了,若是巴郡贸易之事成了,罪过也不过是上位者一句话的事。

      王信眉眼一沉,深吸一口气,再次试探:“二小姐与太子一路死里逃生而来,想必感情甚笃吧。”

      明栀直起身,盯着王信,只觉此人聒噪得很。

      此计只有她和札原知晓,她站在暗处相助高阁老一派,利用他们成事的同时,还要让陛下对他们生出防备,腾出手来整治他们。

      而他们则在这喘息之间蛰伏其中,再择机一击即中,铲除札览最重要的羽翼。

      但这些,不能让陛下有所察觉,更不能让高阁老一派生出疑心,是以札原必须站在明处不遗余力地打压他们,想尽法子致他们于死地。

      而这暗处的事,只有她能做,因为如今她与三皇子还是交好的,至少在明面上,没人能质疑她的行止。

      “大人,”她彻底失了耐心,带着云瑞往门口走去。

      推开门的一刹那,她忽然回头,夜间的烛光隐隐落在她脸上,艳丽的面庞带着凌厉之色,教人无端心头发麻,“我是奉陛下之命,助太子殿下促成巴郡贸易一事,今日苦口婆心,大人还是莫要让陛下失望的好。”

      话音回荡在王信耳边,他抬头看着那扇已然合上的门,许久都未能回过神来。

      他枯坐片刻,正思量该如何应对时,屋内烛火骤然一暗,随即尽数熄灭,四周陷入一片浓稠的黑暗。

      王信骇然回首,只见门口不知何时已立着一道男子的身影,正直直地与他对视。

      他还不及动作,一群训练有素的官兵已鱼贯而入,利落地将他按倒在地。

      那男子从黑暗中缓步走出,月色透过窗柩缝隙落在他脸上,看得教人心头发颤。

      是邝晚舟。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预警(要写到男主超坏超坏的一段了,那简直可以说是丧心病狂、灭绝人性、人面兽心......) 要骂就骂他,不要骂我,不关我事 后面我会找些漏洞让女主宝宝来虐他滴!! ps:这周轮空,刚好公司要培训,所以只更两章攒攒字数,每一章会尽量字数多一点滴,依旧亲亲天使读者宝贝,请多多给我收藏吧么么么么!!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