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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 45 章 蠢人“好” ...

  •   白府那扇朱漆大门在“轰”的一声巨响中彻底倒塌,门后札原的人做完这一切后,便如潮水般迅速退去,再无踪迹。

      明栀站在门外,看着那扬起的漫天尘土,灰扑扑的颗粒扑面而来,呛得人喉咙发痒。

      耳边恍恍惚惚,竟仿若听见远处道观传来的敲钟声,沉闷而悠长。

      这般大的动静,想必今日关羽书便会拿着此事去寻王信发难。

      四周的百姓闻声纷纷聚拢过来,挤在断墙残垣之外,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眼里满是惊疑与惶惑。

      明栀与札原不动声色地混入人群之中,随着人潮缓缓退去,再未偏头看一眼。

      “你准备如何安置钟卫?”札原走在她身侧,声音淡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那个少年许是多年未见阳光,梳洗打理一番之后,面皮竟比札原还要白上几分,透着一种常年不见天日的青灰与病气。

      一双眼睛狭长上挑,顾盼之间竟有几分狐媚之相,一想到此人或许要时常待在身边,札原便觉得怎么琢磨都不舒坦。

      明栀不知他心中所想,只当他在问如何利用钟卫扳倒高阁老。

      她垂眸思忖片刻,方才开口:“此行殿下什么也不必做。”

      的确什么也做不得,君心深似海,陛下派札原来,明面上是给了权柄,让他铲除高阁老一党,实则并不能一击即中。

      不过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罢了。

      朝廷得了银钱,贸易又成,皆大欢喜,而党派从此相互倾轧,百姓流离失所。

      她顿住脚步,转头看向札原,目光落在他那张病容上,第一次在心中起了疑。

      他的身子,是否真如平日所表现的那般病弱?她看了片刻,终究无果。

      然疑虑既生,便如刺在喉,她收回目光,冷冷道:“党派相争,不可势均力敌。”

      这么些年,札原始终处于弱势,朝堂之上高阁老一派一家独大,陛下暗中培植势力,一面要用高家,一面又要适时打压。

      如今,陛下有意推札原在前,自己退居暗处,预备坐收渔利。

      所以此行,非但不能抓住高阁老的把柄,反倒要让他锋芒毕露。

      朝堂势力一旦失衡,陛下必会出手干预,届时再寻机抓其把柄,一击即中,使之再无翻身之日。

      至于钟卫,明栀轻轻捏了捏掌心,脑中浮现的是那精妙绝伦的洞口设计。

      届时,她会寻机将此人引荐给札览,如此,朝堂势力便又会重新平衡。

      再者,外敌来犯,陛下绝不会拒绝一个精通机关器械的奇才。

      只要陛下愿用,随便什么人都可以是下一个高阁老。

      札原很快明白了她的意思,他失笑一声,那笑意未及眼底,忽地,他想起什么,眼底掠过一丝复杂:“这么些年,你从未有一刻轻松过,对么?”

      轻松?

      明栀停下脚步,狭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瞬,终是泄露了那一闪而过的不安与倦色。

      札原瞧出她的强撑,心口似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他下意识开口:“明栀,你可以信我么?”

      此话一出,她浑身血液仿佛骤然冰凉,刹那之间,脸上那点脆弱收了个干干净净,又恢复成往日冷硬如铁的模样。

      “殿下请便。”她声音平平,“我还有事,先行一步。”

      说罢,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札原站在原地,目送那道背影渐行渐远,脸已黑沉如墨。

      此时,他身后悄无声息地多出一个人影。

      正是巴乌,他垂手而立,低声道:“主子,三皇子和四公主来了。”

      明栀的背影已看不清了,札原盯着远处那个空荡荡的巷口,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憎恶:“陛下旨意?”

      巴乌摇头:“说是四公主吵着要来的,三皇子是跟着她才来的。”

      说什么四公主要来,他一个字也不信,怕是札览已知晓他的谋划,赶着来寻明栀解释的。

      札原眉间阴鸷丛生,如今一个邝晚舟已够叫人烦心,又来一个碍眼的札览。

      他太阳穴突突直跳,喉间挤出一声冷笑:“那便将明三小姐也接来,人多,才热闹。”

      巴乌心头一沉,暗自长叹,这哪里会热闹,怕是要出大事。

      只是日后的麻烦如何,眼下巴乌是顾不上了。

      一刻钟后,他眼睁睁地看着明二小姐独自去找了那位清正的邝大人。

      是以,他不出所料地瞧见主子的脸色愈发难看了。

      然,令他大跌眼界的是,那位邝大人竟面也未露,便径直将明二小姐打发了。

      那扇关得严丝合缝的大门,连他看了都觉得几分颜面扫地。

      可明二小姐什么也没说,只脸色冷了几分,便也未做纠缠,转身离开了。

      这一幕倒是取悦了面前的男人。

      札原的脸色阴转晴,盯着那道透着几分不虞的背影,似乎十分得意。

      但他嘴角那一抹轻嘲,终究还是泄露了内心深处的怨毒与不甘。

      “去衙门。”他冷声吩咐。

      巴乌应了一声,下一刻,他的身影便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消失不见。

      仍是那间狭小的议事厅。

      明栀踏进门时,便见大大小小的官员分列两旁,人人翘首以盼,仿佛在等什么人。

      见她进来,众人略微见了礼,便又继续引颈张望。

      明栀目不斜视,寻了个角落从容落座,看着这群人如热锅上的蚂蚁,心中只觉好笑。

      忽然,一道视线落在她身上,她循着望去,却只看见邝晚舟冷硬如刀的下颌线条。

      她呼吸微促,随即飞快别过头去。

      “见过殿下。”满堂齐声见礼,明栀也跟着起身。

      原是札原来了。

      “都起来罢,莫要再讲这些虚礼。”他似是头疼得很,伸出手不耐地摆了摆,便径直坐上了主位。

      “诸位大人,”他微微抬眸,声音不紧不慢,“可想出什么法子了?”说着,修长的手指轻轻按压着眉心,仿佛当真是为巴郡殚精竭虑、呕心沥血。

      李维侧目瞥了一眼王信,见他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便站起身来:“如今之计,唯有向官商借银,官府先打欠条,待日后巴郡贸易通了,再如数奉还。”

      “如此甚好。”札原连连点头,仿佛终于卸下了心头大患,“那李大人便快快督办起来罢,此事若成,孤定会上奏陛下,为诸位大人表功。”

      能保命都已是侥幸了,还谈何表功?明栀垂眸,掩去眼底神色,心中忍不住腹诽。

      下一刻,果然见关羽书脸色铁青地拍案而起:“李大人做什么春秋大梦?昨日夜半,官商白府惨遭阖府横祸,如今怕是只剩一个空架子了!”

      关羽书话音刚落,王信便猛地一掌拍在桌上,震得茶盏叮当作响:“岂有此理!”他怒目圆睁,肩膀剧烈抖动,不知道的,还以为被灭的是他的家。

      “天子脚下,竟有人如此猖狂!”他也不等札原发话,径直转向丘腾,“你身为按察使,此事竟毫无察觉?!”

      丘腾仿佛这才大祸临头,惶恐跪倒在地,斟酌着道:“近日事多,有一桩案子便一直压着未提,白家大祸,或与那桩案子有关。”

      他犹豫片刻,往上觑了一眼,终究闭了嘴,再未多言。

      王信见他这副磕磕巴巴的模样,愈发气不打一处来,厉声斥道:“殿下在此,你还敢包庇罪犯?!”

      两人一唱一和,好戏已然唱到了要紧处。

      四下无人接话,皆心知肚明这两人打得什么算盘,但只要不祸及自身,谁也不愿开这个口。

      丘腾何尝不知这个道理?却也不得不硬着头皮演下去:“白有道经营甚广,与别国亦有经商往来,此次遭祸,定是蒲甘人所为。”

      明栀听罢,险些笑出声来,既然敢摆到台面上说,那想必已然备好了白有道与蒲甘人交易的账目与风波的案卷。

      而蒲甘人属他国之民,若永徽随意处置,定会惹来边衅,说不得还要开战。

      如今永徽国力微弱,实在不宜大动干戈。

      如此,将事端尽数推给蒲甘人,便是最好不过的遮羞布。

      反正到最后,也不过是不了了之。

      至于银钱凑不齐,那便要拉着大伙儿一起想法子,最坏的结局,便是玉石俱焚。

      这套说辞,没有人信,怎的刚要找上白有道,那边就出了事?怎么看都像是杀人灭口。

      关羽书脸色阴沉可怖,嘴唇抿成一道直线,怒目瞪着跪在地上的丘腾,显然已忍无可忍:“蒲甘人在我朝地界为所欲为,杀人放火,抢掠烧杀,丘大人身为按察使,护一省安宁,竟毫无应对之策么?!”

      丘腾面上浮起愠色,梗着脖子硬声道:“那依关大人之见,该当如何?”

      他仗着不能随意缉拿斩杀蒲甘人,不能激化两国嫌隙,索性两手一摊,摆出一副破罐破摔的模样。

      一个靠暴力抢掠的弹丸小国,若不是边关战事吃紧,不宜四处开战,早便收拾得干干净净。

      可如今律法当前,谁也不能说丘腾做得不对。

      关羽书坐在那里,气得七窍生烟,却终究无可奈何。

      “两位大人稍安勿躁。”却是邝晚舟站出来周旋调停,“白有道有万贯家财,即便蒲甘人劫了银子,也抢不了多少,那些铺面田地还尽在我朝境内,待边关战事平息,再为白大人洗冤不迟。”

      谈笑之间,已将白有道的全部身家归为国产,竟是连借据都省了。

      实在很难相信,这话出自素日以公正廉洁著称的邝大人口中。

      至于平反之后,那家产的归处,也不会再是白府了。

      毕竟白家阖府上下,已无一人生还。

      厚颜无耻。

      然此言一出,非但无人反对,反倒人人觉得理应如此,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唯有王信一派的人脸色大变。

      见王信默不作声,邝晚舟乘胜追击:“大人可有什么顾虑?”

      那边王信尚未开口,坐在他身侧的李维已是脸色惨白如纸,他身子一晃,竟从座椅上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头一歪,已然晕死过去。

      屋中顿时大乱。

      札原看着台下的兵荒马乱,慢悠悠地开了口,“白有道身为永徽官商,手下经营涵盖农耕、畜牧、土产、贩运、海外贸易、丝绸茶叶……不可胜数。”

      众人皆安静下来,倒在地上的李维呼吸重了一瞬,又悄无声息地敛了去。

      “他垄断永徽丝绸贸易,一年利润高达二十万两白银;茶叶出口总值两千六百万银元;名下二十五座作坊、三千架织机;铺面估值五十三万两,农田山地作价五百万两……账面总资产,无法计数。”

      札原停顿了一息,仿佛在回忆什么,片刻后,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剩下的,孤也记不清了。”那话音里透着一丝不可思议,仿佛也没料到白家竟如此殷实。

      明栀亦瞠目结舌,白有道的资产,远超永徽整年的财政收入。

      这里面榨取的利润,可想而知有多么见不得光。

      李维再也无法装晕,他全身颤如筛糠,额上的冷汗顺着官帽的边沿一滴一滴滑落。

      这些东西一查便知,的确是无法辩驳的收益。

      可白家要想蒸蒸日上,如何能不到处打点?是以账上哪里还有这么多银钱?

      所以,白家根本就是一个空架子。

      但这些话,又如何能说得出口?

      他心头呕血,余光瞥见王信等人目光阴毒,便知这群人定要他来担这个罪。谁让他分管财政税收,白有道的家底他是再清楚不过的了。

      可这么多银子,他一个人如何贪得下去?便是抄家,他也要拉着这群人一道下地狱。

      然证据已被他们亲手毁了个干净。

      李维心如死灰,他双眼一闭,这一次,是彻底晕死过去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第 4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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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预警(要写到男主超坏超坏的一段了,那简直可以说是丧心病狂、灭绝人性、人面兽心......) 要骂就骂他,不要骂我,不关我事 后面我会找些漏洞让女主宝宝来虐他滴!! ps:这周轮空,刚好公司要培训,所以只更两章攒攒字数,每一章会尽量字数多一点滴,依旧亲亲天使读者宝贝,请多多给我收藏吧么么么么!!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