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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遗孤钟卫 ...

  •   主屋被翻了个底朝天,满地狼藉。

      床板四分五裂,断木横陈,碎屑簌簌落在青砖之上。

      明栀将每一个角落都搜遍了,却连账册的影儿也没瞧见。

      她脸色骤变,声音都有些变调:“来晚了,账册估摸着已被销毁了。”

      心头一沉,像坠了块巨石。

      恐怕在他们到来之前,王信便已生了抄白家的念头,只等一个定罪的由头,可他又不愿自己人动手,唯恐白有道狗急跳墙、鱼死网破,便将心思打到了他们身上,想要借刀杀人。

      奈何来的是札原,这个万事皆可甩锅的主儿,什么主意也不拿,只一个劲地逼王信拿钱。

      王信凑不出来,时间又紧迫,实在等不到抄白家,便要被那些贪墨受贿的账目先一步问罪。

      是以,为今之计,只能以盗贼身份销毁那些证据,再看能不能从白家弄些钱来填自己的窟窿。

      札原慢慢走上前,将那几块残破的床板踢开,靴底在碎裂的木头上踩了几脚,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片刻后,他嘴角微扯,似笑非笑:“倒是胆子大。”

      “难道——”明栀心头一动,刚要上前,身后一群人蜂拥而上,抡起锤头便砸。

      几下重击之后,地板被捶了个稀烂,露出一个窄小的洞口,黑洞洞的,泛着潮气。

      那洞口瞧着年代颇久了,边缘光滑泛白。

      明栀蹲下身,伸手探了探洞口边缘,白有道莫非早在此处挖了地道?也对,他逃到哪都难逃一死,但总得为家人想些后路。

      这或许便是他家人的退路?

      可高阁老一派宁可错杀也不放过一人,如何会放过他的家人?便是从地道逃走,也难逃被寻到。

      还是他想赌,赌王信时间紧迫,根本查不到此处?

      “他想给后人寻一个靠山,”札原双手抱胸,目光落在那个洞口上,“就是不知投诚的东西是什么了。”

      明栀略一思忖,明白了他的意思。

      先故作遣散,让冒充的家人四下逃散,让王信等人以为真的账册已被带走,再苟延残喘地在此托孤。

      这被拆得四分五裂的白府,足以看出王信已是走投无路,自乱阵脚。

      “王信会赶尽杀绝。”明栀语气颇为冷淡,一个死人的投诚,如何有用?

      札原听罢,笑了一声:“或许还真得如了他的愿。”

      明栀只作未闻,上前一步,仔细打量那洞口的大小。

      太窄了,恐怕只能容纳瘦弱的女子和孩童,她弯腰要下去,肩头却被一只手轻轻按住。

      “钟卫,出来吧。”

      一语毕,四周并无任何反应,但明栀却大为震惊。

      这个钟家是白有道的妻家,钟卫是钟家独子,与白有道之子白永同年,两人自小能诗善文,聪明伶俐,一同读书长大,感情甚笃。

      谁不说一句好一对绝代双子?人人都夸两子才华横溢,颇有丞相之风,说日后不会走什么商路,白有道为此还十分骄傲。

      后来钟家大火,全家罹难,钟夫人一病不起,白永也似是受了什么刺激,一蹶不振,与城中纨绔子弟混在一处,早没了昔日风采。

      白有道整日里唉声叹气,不知为他处理了多少烂事,他的名声也渐渐差了起来。

      这钟卫不是早就在那场大火中死去了吗?

      纷杂的思绪在脑中盘旋萦绕,如乱麻般理不清。

      还未等她整理出头绪,外面进来一人,低声在札原身后禀告:“主子,钟夫人和白永死了。”

      那人顿了顿,又道:“王信收手了。”

      明栀一怔,眼里闪过一丝不可思议。

      能让王信收手的原因只有一个,那逃走的是真的钟夫人和白永,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人冒充的,且他们带走的是真的账册。

      而这一切,像是一道屏障,护着这洞下的秘密。

      若这底下的真是钟卫,可为何要护妻家的独子?钟家那场大火,究竟是意外还是人为?钟家还有人活着么?

      还是说,这钟卫……根本就是白有道的儿子?

      这一念头如闪电劈入脑中,令明栀瞬间清醒。

      所以,白有道早知道钟白两家有大祸,从他站队高阁老一党后,便已开始筹谋。

      牺牲钟白两家,只为护住钟卫。

      这洞口如此狭小,怕是在钟家家破人亡的那一日,钟卫便进去了。

      那么小的一个孩子,独自在这个地洞里,待了那么多年。

      许是四周太过安静,底下的动静便显得格外清晰。

      明栀清楚地听见洞口传来重物倒地的闷响,几息之后,只听到“咔嚓”一声,似是什么机关被打开。

      那洞口骤然扩大,像一张缓缓张开的嘴。

      然后,从黑暗深处,走出一个面目疮痍的少年人。

      他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皮紧贴着骨,像一具会行走的枯骸。

      头发拖到地上,胡须垂至胸口,结成一缕一缕的疙瘩,衣裳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灰扑扑地挂在身上,像是披了一层尘土。

      他许久未能见光,瞳孔猛地缩成两个极小的黑点,衬着那张苍白到透明的脸,整个人看起来诡异又惊悚,仿佛从地底爬出的鬼魅。

      他的双眼无法对焦,目光飘忽地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某一处虚空。

      粗噶阴森的声音从干裂的唇间挤出来,像是指甲刮过砂纸:“我可以帮你们除掉王信。”

      许是许久不曾开口说话,那声音难听得像是锈蚀的铰链在转动,明栀浑身泛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

      一旁的札原不为所动,甚至还笑了笑:“如今证据被毁,孤实在不知白大人此举何意?”

      这话说得刻薄,分明是在嘲弄白有道想空手套白狼。

      救了钟卫,于他而言并不是什么好事,反而只会将自己更早地暴露在王信的眼前。

      “有我,”钟卫垂着眼,语调平缓得像一潭死水,“殿下此行,便不会白来。”

      他顿了顿,又道:“高家并不会倒下,殿下此行,只是为陛下做嫁衣。”

      此话一出,札原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尽,他盯着钟卫不说话,也不知在想什么,眼底幽深如渊。

      明栀猛地抬眼,电光火石之间,似有什么在脑中一闪而过,却又像指间流沙,什么也没抓住,便消失不见了。

      “你能如何?”许是这句话说动了札原,他开始重视眼前这个商人之子。

      钟卫裂开嘴,扯出一个毛骨悚然的笑容。

      那笑容僵在脸上,显得格外狰狞:“我会成为陛下手中新的刀,为殿下除尽挡路之人。”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如鬼魅,“当然……也会做让殿下登位的踏脚石。”

      新的刀,便是彻底取代高阁老的位置。

      明栀的身体僵住了。

      她忽地想起竹安说的,闻家消失,乃是陛下所为。

      这个念头一旦生根,便再也无法遏制,若钟卫所说“高阁老无法扳倒”是事实,那便是陛下需要高家,并不是外戚独大、陛下不能为,而是,高家自始至终,都被陛下所控。

      高阁老中毒被看管圈禁,极有可能是因为陛下还需要他,又或是……他要死得其所。

      高阁老一党敛财无度,作恶多端,所以,这背后之人……是陛下么?

      她有些站不稳,指尖微微发颤,脸色也白了几分。

      “你记得账册的内容吧?”她声音微抖,直直看向钟卫,“送到朝廷的……有多少?”

      钟卫似乎这才看见她,他的眼珠极慢地转了两下,待看清她的面容后,双眸微闪,片刻后,他声调微扬,带着一丝冷漠的赞许:“小姐聪慧,这便是我父亲托孤的用意。”

      竟是承认了身份,也承认了,吸干巴郡血的,一直是朝廷,一直是陛下。

      证据什么的,是真是假,又有何人在意?

      若高阁老还有用,便是真的账册也不能奈何他,届时随意找几个前头的人杀头了事便是。

      而若是高阁老无用,便是假的账册也能轻易扳倒他。

      白有道托孤,只是为了前者,他希望钟卫能活着,杀了王信等威胁他性命的人之后,便可自由地活下去。

      可钟卫却不这么想,他要从源头报仇,要颠覆王朝,要彻底死在这一场宫斗之中。

      明栀忽地忆起儿时被陛下抱在膝头的场景。

      那时他如何忧愁百姓的不易,如何与她细说税收的轻重、律法的宽严,只为百姓吃穿生活好些。

      每逢大灾,他总是忧心难眠,上朝时总是催促灾后重建,过问百姓事后安置。

      他是一个好皇帝。

      明栀眼中似乎有泪,但眨眼间,那点水汽便散了,她的面容恢复了往日的沉静与冷漠,像什么也不曾发生过。

      札原点了点头,对着钟卫嘲讽道:“如今国库空虚,百姓民不聊生,外战频起,内部也恐要起义生事,陛下可离不得高阁老。”

      是了,如今这所有的麻烦,皆因朝中无银。

      高阁老门下众多,其中皆是从中牟利的贪官,陛下这是要逼高阁老自断手臂,为朝廷弄银子。

      若还不够,那便继续生事,多抄几个贪官的家。

      总之,如何也不会扯到朝廷贪下的银子。

      因为,陛下不可能贪图百姓的钱财。

      这话一出,钟卫似乎有了些人气,他仰头大笑,笑声在空旷的屋子里回荡,像是听到了什么极愚蠢的话。

      “殿下对高阁老服毒一事一无所知么?”

      明栀骇然抬头,脑中忽地将所有事都连到了一起。

      高阁老定是早知有这一天,是以想服毒一死,彻底了结此事。

      这样他高家便不用供出手下门生,便是陛下要抄家,也要费尽心思找到这些人的把柄。

      如此一来,门生有了后路,也会念着高阁老的好,全力辅佐札览。

      届时,陛下便是直接与这些人生了隔阂,而三皇子因身后有这些人,便与陛下站到了对立面。

      这也是为何明栀察觉陛下与三皇子关系微妙的原因,恰是高阁老中毒之后的事。

      “哦?可高阁老还没死呢。”札原慢悠悠地重复这句事实,似乎在说陛下到底棋高一着。

      钟卫似是早知他有此一说,又道:“朝廷必不会如愿。”

      明栀忽地脸色煞白,头脑也有些发昏,不会如愿的意思,便是即便是抄家,也抄不出什么东西来是么?!

      那银钱都去了何处?若举国上下都没了钱,在战场上浴血奋战的沈家要如何?!

      札原也变了脸色,盯着钟卫的脸,似乎在极力判断他话中的真假。

      两人一同沉默,脸上惊疑不定。

      终于,是明栀先败下阵来,她语气坚定,似是孤注一掷:“我会让你成为新的那把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第 4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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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预警(要写到男主超坏超坏的一段了,那简直可以说是丧心病狂、灭绝人性、人面兽心......) 要骂就骂他,不要骂我,不关我事 后面我会找些漏洞让女主宝宝来虐他滴!! ps:这周轮空,刚好公司要培训,所以只更两章攒攒字数,每一章会尽量字数多一点滴,依旧亲亲天使读者宝贝,请多多给我收藏吧么么么么!!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