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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 札原,你别 ...

  •   耳畔的风声忽然化作蚊蚋嗡鸣,细碎而嘈杂。

      时间仿佛凝滞不动,连廊下悬挂的灯笼也忘了摇曳。

      对面那人久久得不到回应,眉眼间已浮出焦躁之色,那双握着她的手也逐渐收紧。

      “东宫并不缺幕僚!”札原嘴角微微抽动,一双眼睛死死攫住她的面容,大有她若不肯,他便要死缠烂打的架势。

      明栀只觉浑身如同蚁行肤上,说不出的黏腻与不适。

      她强忍住微微发颤的身躯,将声音放得极轻:“便如殿下所愿。”

      话音落下,对面之人似乎终于松了口气,连带着那紧绷的肩线也松了几分。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缱绻缠绵,“晚上我来找你。”

      明明是商议正事的由头,却被他说得暧昧丛生,引人遐思。

      他说这话时,指尖还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带着某种偏执的占有。

      见她始终低垂着眼帘不肯抬头,札原也不敢逼迫太甚,只轻轻捏了捏她的指骨,便缓缓松开手。

      明栀抬起眼时,正看见札原的身影转入一个拐角。

      她面色冷然地取出帕子,仔仔细细地擦拭着那只方才被他牢牢攥住的手,直到手背的皮肤被擦得泛红,她才面无表情地松开手指,任由那方帕子飘然落地。

      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鹿韭一脸怒气地瞪着那处转角,但因不是自家地盘,生怕隔墙有耳,硬是将满腹咒骂咽了回去,只涨得一张脸通红。

      明栀瞧着好笑,随口转移了话题:“竹安呢?怎么不见他?”

      哪知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反而火上浇油。

      鹿韭正愁没处发泄,便借着此事一通数落:“那小子出去一趟,胆子给练肥了,丝毫瞧不出从前那副可怜模样,如今跟奴婢蹬鼻子上脸呢,不但使唤不动,反倒指使起我来了!”

      “可知他去了何处?”明栀眉眼忽然沉了下来,眸光深邃如潭。

      从竹安回来之后,他便一直不曾与她提及闻家旧事,以及……那位闻皇后。

      起初她以为是进展不顺,可便是再一无所获,也该有些只言片语才是。

      明显不对劲。

      鹿韭嘴一撇,仍带着几分气愤:“一大早便出去了。”她小心觑了一眼明栀的脸色,想起从前小姐说过不可与自己人生罅隙,又闭了嘴巴,只闷闷地补了一句,“许是……要办什么事罢。”

      等了片刻,就在鹿韭以为明栀不会再开口时,又听她淡淡道:“他回来后,让他来我屋中。”

      竟是不追究了。

      鹿韭愣了一瞬,随即便想通了。

      小姐向来如此,便是心中再如何起疑,也会先听人解释,从不妄下定论。

      *

      纱幔低垂,如烟似雾地隔开了满室烛光。

      明栀坐在床沿,茶几上摆着的热酒冒着氤氲白气,环绕在她周身,使得她的面容愈发模糊而旖旎。

      这是一处私宅,原本他们该住在绥阳知县的官邸里,可人已经死了,新上任的关羽书成日不是窝在书房苦思,便是寻着王信等人争吵不休,早就将安置住处一事忘得干干净净。

      明栀揉了揉眉心,也懒得去计较这些。

      这处宅子是竹安安排的,她此时打眼一瞧,才发觉并不简单。

      茶几是白色玉瓷镶面,桌椅皆是黄花梨木所制,偏房还悬着一架焦尾琴,看那木纹与漆色,便知价值不菲。

      他哪里来的银钱?从前她给他的那枚玉佩,早已归还。

      竹安进来时,正对上明栀探究的目光。

      他眼神躲闪了几下,随即乖顺地站在一旁,垂手而立。

      空气凝滞了片刻,恍惚间,仿佛听到一声极轻的叹息。

      竹安鼻尖一酸,嘴唇嗫嚅了几下,终于出了声。

      “姐姐。”他抬起头,见明栀明显怔住,犹豫了一瞬,还是决意相认,“闻流云……是我父亲。”

      闻流云是闻宛白的亲弟,闻家嫡系,只余这两姐弟。

      只是这两人的下场,都不太好就是了。

      据说闻宛白失踪之后,闻家一落千丈,闻流云在府中莫名病故,其独子闻舟某日与奴仆走散,至今下落不明。

      竹安双眸微闪,在明栀让他去查闻家的那一刻,他便已知道她定是怀疑了自己的身世。

      那时他既怕她知晓后惶恐不安,又暗暗期盼着有朝一日能与她相认。

      然这一天真正到来时,喜悦却远远没有担忧多。

      他眼里噙着泪,小心翼翼地望着明栀,像生怕再次被推开。

      她还会留他在身边吗?会让他这个“定时之患”离得远远的吗?

      他不敢赌,但他更不想以一个奴仆的身份留在她身边。

      或许这个身份,能让他离她更近一些。

      毕竟他们身体里流着同样的血,那是无论如何也割舍不断的,他会一辈子守在她身边,护着她。

      眼前的少年眼睫轻颤,眼尾泛着水光,好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若是鹿韭在此,定会斥他博取同情。

      许是血缘的缘故,明栀看了他片刻,此事竟就这么应下了。

      竹安按捺住心头汹涌的欣喜,忍不住往前走了几步,眼中似盛满了最耀眼的光芒。

      “你早就知道了?”明栀用眼神制止他靠近,装模作样地秋后算账。

      少年郎委屈地停住脚步,斟酌着解释:“从第一次见你,我就知道了,我就是……来找姐姐的。”

      这便顺口叫上了?

      明栀微微一噎,想斥他好好说话,可见他那黏黏糊糊撒娇的模样,一时又软了心肠。

      “怎么不早些来寻我?”

      “姐姐身份特殊,”竹安的声音越来越低,“我怕……会给姐姐带来灾祸。”

      是了,刘妈妈一开始,便十分厌恶他。

      电光石火之间,明栀忽然想起什么,猛地追问:“刘妈妈知道你的身份,对么?”

      不是询问,而是肯定。

      竹安蓦地怔住,似没想到她反应如此之快,脸上惊慌一闪而逝,随即垂了头,一句话也不敢再说。

      见他这般模样,明栀心中已肯定了十成。

      刘妈妈是闻家的人……还是启康帝的人?

      母亲知道么?若刘妈妈不让她接触竹安,是怕有人发现她的身世,那为何又要收留竹安?竹安小小年纪便被遗落在外,闻家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阿舟,”明栀失了耐心,直截了当地问,“告诉我,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竹安心神一颤,指尖微微发抖,犹豫了许久,他终于将刘妈妈的告诫抛在脑后,全盘托出:“闻家没了……是当今陛下……”

      他的声音极低,低到几乎只有气音。

      “住口!”明栀猛地打断他!

      她站起身,胸口剧烈起伏,质问道:“谁许你编排这些的?”

      比起这话本身,她更想知道是谁在背后挑拨,竹安当年年岁尚小,怎会知道这些前尘往事?定是有人时刻在旁提醒、灌输。

      见明栀不信,竹安张了张嘴,想要解释什么,最终还是作罢。

      想到往事,他的面色沉了几分。

      罢了,若真到了那一天,他便带明栀离开这里。

      好在,他有钱了。

      *

      夜半时分,札原果然如他所说,准时赴约。

      他翻身从窗棂跃入,动作轻巧无声,哪像缠绵病榻之人。

      入目便见明栀一身杏白色寝衣,发尾还带着湿气,显然是刚沐浴完。

      见他来了,她沉着脸盯着他,眉心紧蹙,似是十分气恼。

      白皙的皮肤因沐浴的热气泛着薄红,虽是一脸凶相,札原却觉得她此刻活像一只装腔作势的恶兔。

      没有攻击性,却偏偏让人怜爱得紧。

      他笑着朝她走近,没有预兆地又握住了她的手,在对方死命抽离之前,他已径直揽住她的腰身,将她按入自己怀中。

      气温仿佛在这一刻骤然升高,极致的沉默之下,隐约能听见明栀磨牙的声音。

      札原轻笑出声,胸腔微微震动:“我们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没错,但也不必像蚂蚱一般时刻搂在一起。

      明栀冷笑一声,用力推开他,转身坐到梳妆台前,默默梳理着未干的发丝。

      木梳穿过湿发,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殿下,不要得寸进尺。”她似是气恼极了,手下动作一重,扯下一根青丝,惹得她轻轻“嘶”了一声。

      札原走上前来,不顾她的反抗,从她手中抽出木梳,站在她身后,轻轻为她梳起头来。

      镜中映出两道身影。

      一人端坐,一人立于身后,姿态亲密,宛如一对恩爱夫妻。

      明栀瞥了一眼便收回目光,任由他动作,不再反抗。

      “明二小姐可知,”札原的声音低沉,“同盟该如何行事?太子妃……又该如何行事?”

      他梳得极轻极柔,连带着她紧绷的头皮都得到了舒缓。

      明栀静静坐着,心安理得地受了他的伺候。

      “殿下,我说过的话,必不会食言。”

      话音刚落,惹来札原一声冷笑。

      明栀一噎,显然两人都想到了之前她给他下药、又抛下他让他挡刀的事。

      如今札原这般反常,时刻用肢体接触来恶心、试探她,恐怕就是为了报复,又或者想让她心甘情愿为他卖命效劳。

      毕竟在他看来,女子只有真正成了亲,才不会生出外心。

      可她偏不是。

      想到这,头皮也变得刺痛起来,木梳游走间宛如刀尖划过。

      她猛地推开他,站起身:“殿下若不信,大可不必将我视作同盟!”

      话落,明栀还未怎样,札原已先一步沉了脸色,他扬手将木梳扔在妆台上,发出“啪嗒”一声脆响。

      “你要反悔?”他脸色难看至极,仿佛下一秒就要掐住她的喉咙。

      见明栀沉沉地看着他,似在认真思量这句话的可行性,他更是怒不可遏。

      他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咬牙道:“巴郡一事,除了我,还有谁能帮你?那个邝晚舟吗?!”

      明栀抬眼,见他这副癫狂模样,心中愈发确定,黑郎他们的死,绝对与这个疯子有关。

      他一直在一步步引诱她走向他。

      札原被心中铺天盖地的嫉恨蒙蔽了双眼。

      他看见明栀这眼神,只觉得她还在念着那邝晚舟,恼恨之下,更是口不择言,“他不是拒绝你了吗?他根本不喜欢你!你还指望他帮你?明栀,你也太死皮赖脸!”

      多年来所有的隐忍与牺牲,在这一刻全都变成了笑话。

      明栀看着札原那张让人憎恶的脸,彻底撕下了稳重的面具,也发起疯来。

      “我就是喜欢他!”她一字一句,“便是做了太子妃,我也不会喜欢你!你想娶我,便休想指望我忠于你一人!若有机会,我拼死也要嫁给他!”

      “你给我闭嘴!”

      札原已怒到了极致,他额间青筋暴起,双眼开始充血,若再待下去,他只怕会疯到亲手掐死她。

      他退后几步,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微微发抖。

      随即猛地转身,大步朝门外走去。

      这一次,走的是大门,那扇门被他狠狠甩上,差点四分五裂。

      脚步声渐行渐远,终于消失在夜色深处。

      片刻后,明栀瘫坐在椅上,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气。

      眼泪夺眶而出,吧嗒吧嗒砸在地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第 4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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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配再立任何flag,承诺的又没做到...... 现生实在是太忙太忙了,找到机会才写几个字又会被打断。 这周四凌晨会更新一章,这次是真的!! 依旧表白天使读者宝宝们,跪求多多收藏我么么么(撒泼打滚)!!!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