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第 40 章 我们都不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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绥阳，一处偏远的宅子。
里面九曲回肠，幽深昏暗，四处皆是沉沉的墨色，伸手不见五指。
再往前走了几步，总算有了些光亮。
原是檐下悬着几盏旧灯笼，纸罩泛黄，透出的光芒稀薄而黯淡。
推开门，迈过门槛，只见一名玄衣男子端坐于主位。
他身后立着一座烛台，烛火摇曳，逆光勾勒出他清瘦的轮廓，面容却隐在暗处，瞧不清神色。
可那周身凝滞的气压，却如暴风雨前的天际，沉甸甸地压在人心头，让人喘不过气来。
此刻绝非说话的好时机，巴乌立在底下，后背已被冷汗浸透，明知这一点，却仍不得不硬着头皮开口。
“明家与邝家……是生死之交。”
他说完，便垂下了头，再不敢往上看一眼。
查到这个结果时，他自个儿也不敢信。
明伯山不过一个吏部郎中，凭什么与官居内阁大臣的邝文元称兄道弟？况且二人在朝堂上连点头之交都算不上，任谁也想不到他们竟会相熟。
可事情的缘由，竟比戏文里唱的还要离奇。
邝本就是个稀有的姓氏。
据说其祖上原是挖矿的，祖先便取了这个“矿”字，后来子孙繁衍，改了“邝”字。
在高祖时期，便有人言道，邝家专出天才，此家族的子女皆聪慧过人，模样也十分出挑。
是以邝家的人都张扬高傲，走到哪里都不太受人待见。
事实也是如此，几代下来，邝家一如既往地贫困潦倒，毫无建树。
但许是老天爷不忍看金子就此埋没，邝家出了个贵人。
那贵人，便是明家人。
转折便从这里开始。
邝晚舟的曾祖父，名唤邝惕守，他本是个裁缝，因脑子活络，又常有奇思妙想，很快便在本地出了名。
然而他跟着的那个东家却是个拎不清的，见不得他风头太盛，又怕他涨工钱，便生了心思要打压他。
那东家捧着铺子里专说鬼话的奉承小匠，将邝惕守做的衣裳全算在自己名下，平日邝惕守偶尔做错一件小事，他便放大了往死里骂。
邝惕守是个刺头，起初还没品出什么来，时间久了自然知道这东家不能跟。
是以待他结完工钱走人的那天，一把火将那裁缝铺子烧了个精光。
他自以为报复完了，这事便也了了，哪知那东家背后也有些来头，一封状书将他告到了衙门。
就在这生死关头，明栀的曾祖父明通海恰好拿着一件衣裳找上门来，说那东家做的衣裳粗制滥造，害他在一众官员面前出了大丑。
明通海虽是个纨绔子弟，但其父是朝中大员。
那县令极有眼色，连事情经过都未曾细问，便将那东家定了罪。
邝惕守因祸得福，被当场释放。
虽是无心之举，邝惕守却记下了明通海的恩情。
此后明通海做什么事，邝惕守都会在一旁提点建议。
很快，明通海在仕途上也有了起色。
两人结为挚友，再后来，邝惕守也参加了科举，与明通海一同为官。
但邝惕守虽智谋过人，官场上却不够圆滑，因此也得罪了不少人。
明通海为此替他多方周旋，才未出什么大乱子。
直到邝惕守被公主看上，要让他做驸马。
这事闹得极大，邝惕守几乎被强逼着娶公主。
眼看着他再不愿就要被问罪，这时，明通海在朝堂上突然开始胡言乱语，说自己也要娶公主。
他言说自己对公主是何等情根深种，却要眼睁睁看着她嫁给自己的挚友，不如一死了之，大有要在朝堂上撞柱的架势。
彼时其父尚在朝中，气得当场破口大骂。
旁边的大臣哪里见过这等场面，起哄的起哄，拱火的拱火，朝堂俨然成了鸟市。
最后皇帝没了法子，只得哄着公主，问她是否愿意与明通海再相处相处，毕竟邝惕守是个冷疙瘩，一国公主总不能降了身份。
就这么一拖延，邝惕守已然娶了心爱之人。
而公主实在受不了明通海的为人，早早择了良婿。
明通海为此还做了几首酸诗，随后便也娶妻生子。
从此，两人感情愈发深厚，他们的子女也几乎是伴着一起长大的。
一直延续到明栀和邝晚舟这一辈。
“生死之交？”
上方的声音慢慢吐出这四个字，细听之下，那话语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字字带着咬牙切齿的意味。
底下的巴乌头垂得更低了。
他没说的是，邝文元一直想让两家结亲，可奈何两家一直产出的是儿子，直到明栀出生，可转眼间又被陛下抢先定下，此事便也就不了了之了。
“什么时候？”上方传来小刀刮擦案几的刺耳声响，一下一下，像是在捣碎人的五脏六腑。
巴乌听得头皮发麻，虽然这句问得没头没尾，他却知道，这位主子在意的，从来只有那一个人。
他如实道：“姑娘六岁之后……便一直往来。”
“咔吱——”
小刀似乎承受不住那力道，从中间生生折断。
“如此说来，两人感情甚笃了？”
巴乌的头几乎要埋进胸口里，他沉默着不敢接话，却耐不住上方的斥责。
“感情这般好，为何邝晚舟遮遮掩掩？两人之间定有蹊跷，再去查！”
室内重新安静下来，只余男子沉重而压抑的呼吸声，一下一下，在黑暗中缓缓起伏。
*
绥阳官道。
一别数日，鹿韭终于见到了明栀。
小丫头似乎有说不完的话，但眼见周围人多，便硬生生克制住了。
只一双眼睛直直地望着明栀，眼眶泛红，泪珠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跑上前，一把环住明栀的手臂，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待确定她完好无损后，又开始落泪。
“好了，我这不是好好的么？小哭鬼。”明栀被她逗得笑了起来，连日紧绷的心弦瞬间松了几分。
她伸手捏了捏鹿韭的鼻子，边走边道：“关羽书已上任，太子队伍不可再拖，明日便要到绥阳了。”
鹿韭点点头，也知此行对小姐事关重大，郑重道：“奴婢知晓，这几日绥阳那边的事都打听着呢。”
她转过头，瞥见邝晚舟扶着胳膊走在离她们不远的位置，眼里顿时涌上几分愤怒。
昔日小姐捧着那封书信默默垂泪的场景，至今历历在目。
他还敢在小姐身边晃悠？！
明栀没有回头，只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低声安抚道：“无事，我有分寸。”
顿了顿，又道：“说正事。”
前面队伍正在休整，两人便走到一旁僻静处，竹安抱着长剑，静静立在她们身侧。
“周围有人在监视我们。”鹿韭回想起这一路的遭遇，神色凝重起来。
她继续道：“奴婢发现小姐不见后，着急联络您，可传出的消息，全部石沉大海。”
说完，心虚地看了明栀一眼，又道：“当时顾不得被发现会怎样，奴婢便准备去寻您，后来……探花郎来了，他说大队伍里引人注目，反而会遭来祸端，不如走小路，让奴婢莫要轻举妄动。”
“云瑞？”明栀四处看了看，并未发现云瑞的身影。
鹿韭见她疑惑，解释道：“云大人已跟着关大人上任了，他此次负责记录巴郡贸易一事，之后还要修撰成册，呈给陛下。”
明栀挑眉，倒还真有些本事。
“但奴婢不放心，又联系了黑郎。”鹿韭说到此处，语气里添了几分疑惑，“可那背后之人，似乎只切断了奴婢与您的联系，黑郎那边，很快就传信来了。”
听到“黑郎”二字，明栀眼中掠过一丝极快的悲痛，随即消散无踪。
她顿了几息，又道：“只是没过几日……黑郎也失了联系。”
明栀敏锐地察觉到不对，立刻追问道：“隔了几日？”
见她神色倏然肃穆，鹿韭止住话头，认真回想片刻，才道：“大概……小姐走后三日左右。”
三日之后。
那不就是……她见到黑郎后的第二天？
如此说来，背后之人是想让她身后空无一人。
札览吗？还是……
明栀闭了闭眼，脑中骤然浮现的，是那个一袭青衫的男子。
札原。
她大意了。
先入为主地以为他软弱可欺、任由她拿捏，却不想，他是永徽的太子，凭着自己，一步一步坐上的太子之位。
怎会是无能之辈？
他一直在隐藏自己。
所以……是他杀了黑郎他们，是他，一直在对付她。
想通这一切的瞬间，明栀双眼通红，眸中恨意几乎要喷薄而出，再也无法遮掩。
可笑她竟以为他们能做同盟。
如今同盟不成，反倒多了一个劲敌。
明栀狠狠咬牙，将涌上喉头的血腥味生生咽了回去，她竭力遏制住心中翻涌的杀意。
不可。
如今还不行。
他还有用，札览还在高位，明家命悬一线，沈家身在虎穴。
都还要用到他。
只能虚与委蛇，只能……放松他的警惕。
“皇子中……还有谁可担重任？”
鹿韭抬起头，不明白小姐为何忽然转了话题，她沉思片刻，答道：“八皇子、九皇子都还年幼，最大的六皇子才六岁……倒也聪明伶俐。”
说完，她愣住，难道小姐要换个皇子嫁？可已没有适龄的了。
明栀转过头，对着鹿韭，声音低沉阴冷：“待事情尘埃落定——”
她顿了顿，眼底掠过一道冷冽的寒光。
“我会扶新皇登位。”
至于札原，事成之时，便是他的死期。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第 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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