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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运交华盖
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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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猛地想起刚才那个算命老头的话——“三日之内,若遇白衣之人”。
她正想着,那白衣公子已经走到柜台前,跟掌柜的说了几句话。掌柜的连连点头,亲自领着他往楼上雅间走去。
她甩了甩头,把算命老头的话抛到脑后。巧合,一定是巧合。这年头穿白衣服的人多了去了,总不能个个都跟她有血光之灾有关吧?
她继续埋头吃饭,但耳朵却不自觉地竖了起来,留意着楼上的动静。
没过多久,楼上雅间里传来了声音。
白衣男子在她对面坐下,折扇“啪”地合上,冲那女子微微一笑:“这位姑娘,我看你印堂发亮,面带桃花,近日必有良缘啊。”
苏清鸢差点把饭喷出来。
这开场白跟刚才那算命老头简直师出同门。
那黄衣女子脸颊微红,低声道:“公子说笑了,小女子与公子素不相识……”
“相逢何必曾相识。”白衣男子笑得风流倜傥,伸手替她斟了杯茶,“在下姓傅,单名一个恒字。今日在楼下第一眼瞧见姑娘,便觉如沐春风。敢问姑娘芳名?”
黄衣女子的丫鬟在一旁捂嘴偷笑,显然觉得这位傅公子很是养眼,并没有出言制止的意思。
苏清鸢手里的筷子顿住了。
她抬头看了看二楼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碗里的饭,表情微妙。
这对话……怎么听着这么不对劲呢?
苏清鸢的眉头越皱越紧。
她前世见多了这种场面——长得好看的男人在酒吧、咖啡厅、甚至图书馆里搭讪女生。有些人确实只是社交,但更多人的心思从脸上就能看出来,属于那种“今晚能不能约到”的眼神。而眼前这位傅公子,那双桃花眼里闪烁的光芒,跟后者如出一辙。
“大师姐,你怎么了?”李青云察觉到她的异常,关切地问道。
“没事。”苏清鸢放下筷子,面无表情地说,“就是觉得这顿饭有点倒胃口。”
她站起身,朝二楼走去。
“大师姐?”李青云一愣,连忙跟上。
奎叔也放下了酒杯,叹了口气,拿了盘花生米。慢悠悠地跟在后面。
苏清鸢走上二楼,循着声音找到了那间雅间。门没有关严,透过门缝可以看到里面的情景——
那白衣公子拉着黄衣女子的手腕,另一只手也不老实,还没等他下一步动作。
苏清鸢就推开门,大步走了进去。
“这位公子,请自重!”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嘈杂的酒楼里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白衣男子回过头来,看到苏清鸢正朝这边走来。他微微一怔,随即又扬起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哦?这位姑娘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当。”苏清鸢走到桌前,目光落在黄衣女子脸上,“这位小姐,你认识他吗?”
黄衣女子被问得一愣,摇了摇头。
“那就是素不相识了。”苏清鸢转头看向傅恒,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淡,“公子,修仙界有句老话叫‘万法自然,各安其分’。人家姑娘不认识你,大庭广众之下,你一个男人坐过来问东问西,是不是不太合适?”
傅恒挑了挑眉,折扇在手心里敲了敲,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这位姑娘好大的威风。我不过是与人说说话,喝杯茶,这也要管?”
“你刚才说‘面带桃花必有良缘’,”苏清鸢不紧不慢地说,“这话我半个时辰前刚听一个算命先生说过,他收了我师弟二两碎银,说完就跑,比你敬业多了。怎么,沈公子这是改行抢老头的生意了?”
酒楼里安静了下来。周围的食客纷纷扭头看热闹。
傅恒合上折扇,站了起来。这一站起来,苏清鸢才发现他比自己高了将近一个头,月白色的锦袍衬得他肩宽腰窄,看起来确实赏心悦目——但苏清鸢完全没有心情欣赏。
“姑娘,看你的这身装扮,是万兽宗的吧。”傅恒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嘴角还挂着笑,但笑意已经冷了几分,“我听说万兽宗最近出了些变故,贵宗的灵宠跑得满山都是。你不在山上找你的兔子狐狸,怎么有空跑到镇上来替人打抱不平?”
他怎么知道自己的身份,也对,这镇上也就万兽宗离得最近,他看到自己是修仙人的做派,一般人都会猜的出来吧。
苏清鸢心头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我找什么不劳你操心。倒是你,光天化日,在茶馆酒肆里调戏良家妇女?”
“你——”
“两位两位。”黄衣女子终于回过神来,慌忙站起身打了个圆场,“我、我其实正要走了,多谢这位姐姐……公子也请便。”她朝苏清鸢感激地看了一眼,拉着丫鬟快步离开了。
主角走了,但傅恒和苏清鸢之间的对峙并没有结束。两人面对面站着,一个面沉如水,一个似笑非笑,酒楼大堂里的气氛比刚才更安静了。
“姑娘古道热肠,倒是多管闲事。”傅恒斜倚桌边,指尖漫不经心,语气轻佻散漫,满眼戏谑轻浮,“不过是与这位小娘子说笑几句,苏姑娘何必急着出头阻拦?”
苏清鸢愣住了。
她下意识地扭头看了一眼黄衣女子离开的方向——那人已经出了酒楼,脚步仓促,匆匆隐入街边人流。
“你……你怎能当众轻薄女子?实在是可恶!”
傅恒慢悠悠展开折扇挡在唇边,笑意玩世不恭,半点不见愧疚:“不过逢场作戏罢了,苏姑娘这般较真,倒显得无趣了。”
苏清鸢攥紧了拳头。
她苏清鸢这辈子——前后两辈子加起来——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窝囊气?更别提那个捕头跑的时候喊的那声“鬼啊”,让她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越想越气,想起幸好还带了一把剑。
她出门前随手从兵器架上摸的,万兽宗的兵器架子上也就剩几把锈迹斑斑的铁家伙,这柄还算完整的。她本来想着赶路路上防身用,没想到第一个对手会是这么一个阴阳怪气的话唠。
拔剑,吓唬他一下,至少让他闭嘴。
“市井纨绔不知礼义,肆意轻薄旁人,今日我便以手中长剑,教你何为规矩分寸!”
苏清鸢深吸一口气,右手握住剑柄,手腕一沉——
没拔出来。
她愣了一下,又加了几分力气,铁剑却纹丝不动,剑刃跟剑鞘像是被焊死了一样咬在一起。
苏清鸢低头看了一眼,剑鞘口那里卡着一小团干涸的树胶,大概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上的,现在已经凝固成了琥珀色的一块,死死粘住了剑刃和鞘口的缝隙。更离谱的是,剑柄上不知何时缠了一圈麻绳,绳结系得极紧,像是有人特意绕上去的——可她明明记得自己拿剑的时候还没有这玩意儿。
“……”苏清鸢瞪着那团树胶和麻绳,脑子里浮现出两个字。倒霉。
她的倒霉运又来了。
平时走路会被树枝绊,吃饭会咬到舌头,穿衣服会扯破袖口——这些她早就习惯了。但偏偏在这个时候,在需要她拔剑撑场面的时候,老天爷给她来了这么一出?
傅恒显然注意到了她的动作。他歪了歪头,折扇停在半空,目光落在苏清鸢紧握剑柄的手上,看她使了半天劲也没拔出来的样子。
“姑娘,”他开口了,“你这剑……是忘涂油了?”
苏清鸢面不改色地松开剑柄,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这叫‘藏锋’。真正的高手,剑是不轻易出鞘的。”
“那你刚才手抖什么?”
“我练功。”苏清鸢面无表情,“抖剑式,万兽宗独门绝学。”
奎叔在旁边默默拿了一颗花生米放进嘴里,咀嚼的动作慢悠悠的,眼睛里却全是看热闹的光。
李青云小声凑过来:“大师姐,要不我帮你——”
“不用!”苏清鸢打断他,“说了,这是藏锋。”
傅恒站起来,朝她走了两步。
苏清鸢立刻警觉地抬头:“干嘛?”
傅恒停在一步开外,低头看着她腰间那把剑,认真端详了两秒,然后伸出手,轻轻一拨剑柄上的那圈麻绳——麻绳居然松了。他又用折扇的尾端在剑鞘口轻轻一磕,那团树胶应声碎裂,落在地上成了几片干渣。
整个过程用了不到三息。
“好了。”傅恒后退一步,笑眯眯地看着她,“苏姑娘现在可以拔剑了。不过我得提醒你——这镇上有宵禁,你拔剑伤人,衙门的王捕头虽然跑了,但隔壁镇还有张捕头、李捕头,你吓唬得了一个,吓唬不了一串。”
苏清鸢低头看着那把终于可以出鞘的铁剑,又抬头看了看傅恒那张欠扁的脸,拳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公子。”她挤出一个微笑。
“嗯?”
“你话这么多,其他人是怎么忍你到今天的?”
傅恒眨了眨眼,折扇一展,遮住了半张脸:“可能是因为——我长得好看?”
苏清鸢深吸一口气,把铁剑重新系回腰间,站起身:“奎叔,二师弟,回房,睡觉。”
“大师姐,菜还没吃完……”
“打包!”苏清鸢头也不回,“再待下去我怕我忍不住用筷子戳他。”
奎叔慢吞吞地站起来,手里还端着一碟花生米,路过傅恒身边时,老头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小伙子,嘴这么欠,以后有苦头吃的。”
傅恒微微一愣,转头看向这位不起眼的老者。奎叔已经跟着苏清鸢往楼梯走了,背影佝偻,步态散漫,怎么看都只是个普通的杂役。但那双眼睛刚才扫过来的一瞬间,傅恒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极淡的锐光——像藏在鞘里的刀,不经意露出了刀刃的寒芒。
他收起折扇,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他重新坐下来,招手叫小二:“来一壶最好的灵茶,顺便打听个事——你们镇上那个算命的,平时在哪儿摆摊?”
可还没等苏清鸢回房,酒楼的门再次被推开。
进来的是一队穿着衙门差役服饰的人,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中年捕头,后面跟着四个带刀的衙役。他们显然是听到了里面的喧闹声才进来的,捕头的目光在堂内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苏清鸢和傅恒身上。
“怎么回事,有人说这里聚众闹事,聚众闹事的呢?”
捕头的嗓门很大,大堂里的人纷纷让开,看到苏清鸢的脸,那捕头却突然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她的脸,脸上的横肉抽了两下,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怪叫——
“鬼……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