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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转帆定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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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清鸢还没来得及反应,那捕头已经连滚带爬地冲出了酒楼大门,身后四个衙役面面相觑,也跟着一溜烟跑了出去。
只剩下酒楼大堂里一片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苏清鸢脸上,那公子脸上也露出“有趣”的表情。
苏清鸢嘴角抽了抽。
鬼?
她?
她苏清鸢虽然算不上倾国倾城,但好歹也是五官端正、眉清目秀,怎么就成鬼了?
“大师姐……”李青云小心翼翼地看着她,“你认识那个捕头?”
“不认识。”
她转身就要上楼,却被奎叔拦住了。
“丫头,”奎叔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先别急着走,我有话跟你说。”
苏清鸢脚步一顿,回头看向奎叔。
“奎叔,怎么了?”
“上楼说吧。”奎叔看了一眼周围还在窃窃私语的食客,“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
三人回到客房,关上门。
苏清鸢倒了杯水递给奎叔:“您说吧。”
奎叔接过杯子,却没有喝。他沉默了好一会儿,半晌,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而缓慢:
“丫头,你还记得你是怎么到万兽宗的么?”
苏清鸢一愣。
这个问题让她有些措手不及。她努力回想了一下,脑海里还是只有一片模糊的空白。她知道自己穿越过来两年,知道自己是万兽宗的大师姐,知道师傅不靠谱、宗门穷得快揭不开锅——但她是怎么来的万兽宗,她完全没有印象,她一直以为是穿越的原因。
“我不记得了。”苏清鸢诚实地说,“我只记得醒来的时候就在山上,师傅说我受了重伤,什么都不记得了。”
“是啊。”奎叔叹了口气,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放下杯子,双手交握在膝盖上,继续说道:
“其实,是我把你带上山的。”
“三年前的冬天,”奎叔的目光望向窗外,“我在黑风岭外围采药,遇到了你。你倒在一条溪流边上,浑身是伤,衣服破破烂烂的,血把身边的雪都染红了。”
“我当时以为你已经死了。走近一看,还有一口气。我把你背回了我在山脚的临时住处,给你包扎伤口,喂你吃药。你在床上躺了三天三夜才醒过来,醒来之后什么都不记得了——不知道自己叫什么,从哪里来,为什么会出现在黑风岭。”
苏清鸢静静地听着,心跳却越来越快。
“我本想等你伤好了,去附近的镇上打听打听你的来历。但你身上的伤太重了,有几处刀伤深可见骨,还有妖兽抓伤的痕迹,能活下来已经是奇迹。”奎叔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后来我想,既然你不记得了,不如就留在山上吧。万兽宗虽然穷,但好歹是个安身立命的地方。我就编了个故事,说你是我远房的侄女,来投奔我的,求宗主收留你。”
“师傅就这么信了?”苏清鸢问。
“宗主那个人,你也知道的。”奎叔苦笑了一声,“他当时正愁没人干活,一听有人愿意加入,二话不说就答应了。他甚至都没仔细看你一眼,就说‘行行行,留下吧’,然后就回去喝酒了。”
苏清鸢:“……”
这确实是师傅的风格。
“那我的名字呢?”苏清鸢追问,“‘苏清鸢’这个名字,是谁取的?”
“我取的。”奎叔说,“你醒来之后什么都不记得,总得有个称呼。我年轻时读过几年书,‘清鸢’二字取自一句诗——‘清风拂柳岸,鸢鸟入云天’。想着你大难不死,往后能像鸢鸟一样,自由自在地活下去。”
“奎叔,”她轻声问,“您这次执意要跟我们一起下山,就是因为这件事?”
“对。”奎叔点了点头,“我本来打算这辈子都不提这件事的。但今天那个捕头的反应,让我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他认识你,而且看到你像见了鬼一样——这说明你以前的身份,可能不是什么普通人家。”
“奎叔,您还记得当时我身上有什么能证明身份的东西吗?”
奎叔皱着眉头想了很久,缓缓摇了摇头:“什么都没有。你身上的衣服是最普通的粗布衣裳,没有任何标记。
“大师姐,”李青云小心翼翼地开口,“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还去黑风岭吗?”
“去。”
“那个捕头见到我就跑,说明他认识我,而且对我的出现感到恐惧。如果我真的是什么危险人物,他应该叫人抓我才对,而不是吓得屁滚尿流地逃走。”
她顿了顿,又说:“明天一早,我们去打听那个捕头的下落。他既然认识我,就一定知道我过去的事。”
第二天清晨,苏清鸢起了个大早。
她下楼的时候,奎叔已经在客栈大堂坐着喝茶了,旁边还放着一碟花生米,奎叔牙口不好,可就喜欢吃花生米。
没看到昨天的那个白衣公子,可能已经走了吧,走了也好。
不一会,李青云也出来了。
三人吃过早饭,便出了客栈,开始在镇上打听那个捕头的下落。
镇子不大,捕头又是本地名人,打听起来并不难。
很快他们就得到了消息——那个捕头姓王,是镇上的老捕头,家住镇西头的一条巷子里。不过街坊邻居都说,王捕头今天一大早就告了病假,没去衙门当差。
三人来到王捕头家门口。那是一栋普通的青砖瓦房,大门紧闭。
苏清鸢上前敲门。
咚咚咚。
没有人应答。
她又敲了几下,加重了力道:“王捕头,我是昨天在酒楼的那个人,我有话想问你,麻烦你开一下门。”
屋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然后是桌椅碰撞的声音,接着又归于沉寂。
苏清鸢耐着性子等了片刻,正要再敲门,门突然开了一条缝。王捕头露出一只眼睛,警惕地打量着门外的人,看到是苏清鸢,他脸色一白,下意识就想关门。
苏清鸢眼疾手快,一脚抵住了门缝。
“王捕头,我不是来找你麻烦的。”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一些,“我只是想问问你,你为什么看到我就跑?你认识我,对不对?”
“我不认识你!你认错人了!”王捕头的声音又急又慌。
“那你为什么叫我‘鬼’?”苏清鸢追问,“如果你不认识我,为什么会觉得我是鬼?”
王捕头的嘴唇哆嗦着,额头上沁出了一层冷汗。他的眼神躲闪不定,像是在逃避什么可怕的东西。
奎叔走上前一步,声音沉稳:“王捕头,我是当年救这孩子的人。她三年前在黑风岭受了重伤,什么都不记得了。如果你知道什么,还请你告诉我们——这对她很重要。”
王捕头看了看奎叔,又看了看苏清鸢,眼中的恐惧渐渐变成了犹豫。
“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他试探着问。
“不记得了。”苏清鸢回答。
王捕头沉默了很久,终于叹了口气,把门打开了。
“进来说吧。”
三人跟着王捕头进了院子。院子不大,墙角种着一棵枣树,树下放着几张竹椅。王捕头让他们坐下,自己则来回踱了几步,像是在组织语言。
“你叫苏清鸢,”他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但三年前,你在这镇上的名字不叫这个。”
苏清鸢的心跳加速了一拍:“那我叫什么?”
“我不知道。”王捕头摇了摇头,“我只知道你是个外来人,三年前的秋天突然出现在镇上,浑身是伤,昏迷不醒。有人把你送到了镇上的医馆,大夫说你伤得太重,恐怕活不了几天。”
“后来呢?”
“后来,镇东头苏家的人来了。”王捕头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苏家是这镇上的大户,做灵兽生意的,家大业大。苏老爷看了你一眼,就说你是他家失踪的女儿,要把你接回去。”
苏清鸢皱起了眉头:“他凭什么认定我是他女儿?”
“具体的我也不知道。”
“那然后呢?”
“然后他就把你接走了。”王捕头说到这里,眼神闪烁了一下,“我以为你会就此过上大小姐的日子。谁知道……一个月后,苏家传出消息,说你伤重不治,已经去世了。”
苏清鸢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们说我已经死了?”
“对。”王捕头点了点头,“苏家还给你办了丧事,立了坟。我当时还去吊唁过,棺材是盖着的,苏家人说你伤得太重,面容已经看不成了,不宜开棺。”
“所以你以为我死了。”苏清鸢的声音有些发冷。
“所有人都以为你死了。”王捕头苦笑道,“所以昨天在酒楼看到你,我差点吓掉了魂。一个死了三年的人突然出现在面前,换谁不怕?”
苏清鸢沉默了。
“苏家现在在哪里?”她问。
王捕头指了指镇东的方向:“镇东头最大的那座宅子,门口有两尊石狮子的,就是苏府。”
苏清鸢站起身,眼神坚定:“带我去。”
王捕头吓了一跳:“你要去苏家?你疯啦?他们都以为你死了,你现在突然出现,岂不是要闹翻天?”
“就是要闹翻天。”苏清鸢冷冷地说,“我倒要问问那位苏老爷,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要说我死了。”
王捕头还想再劝,但看到苏清鸢那双不容置疑的眼睛,最终还是叹了口气:“罢了罢了,我带你去。但丑话说在前头,要是出了什么事,你可别说是我带你去的。”
“放心,出了事我自己担着。”
与此同时,镇东头苏府。
一位中年男人连滚带爬地冲进客厅,气喘吁吁地喊道:“老、老爷!真的……我看见苏……苏清鸢真的回来了!”
客厅里,一位身着锦袍的中年男子正坐在太师椅上喝茶,闻言手猛地一顿,茶杯“啪”地摔在地上。
他猛地站起身,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你说什么?苏清鸢?她不是三年前就死在黑风岭的妖兽手里了吗?”
旁边一位妆容精致的妇人也脸色煞白,捂住嘴:“苏清鸢?怎么会……她明明……”
那中年男子瘫坐在地上,连连摇头:“是、是呀!我也觉得不可能!可那模样、那穿着,分明就是她!而且……而且她还活着!看来外面的流言是真的。老爷,您说……会不会真是鬼啊?”
中年男子厉声喝道:“慌什么!世上哪有鬼!去!给我查!立刻、马上查清楚她的来历、她的目的,还有她身边那两个人是谁!有任何消息,立刻向我汇报!”
“是、是!小的这就去!”那中年男子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客厅里只剩下中年男子和妇人,两人对视一眼,眼中都充满了震惊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老爷,她……她真的回来了?”妇人声音颤抖着问道。
“不管她是人是鬼,都不能让她坏了我们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