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身为一只狗 当你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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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你在加班加到想死的时候，这世界的另一处一定有人在开怀畅饮。
这就是克拉拉在连续加班一周后，听说埃迪特一直居家办公天天喝酒吃肉，愤怒得出的幸福守恒定律。
好在上司大发慈心，没有排她加班，她今天终于成了后面那拨人。
这次聚会地点在异食居。
副社长斯多吉一大早就把食材从冰窖里翻出来，扬言要给最近被工作折磨得不成人样的老友们补补身体。
此时他举着蒜香面包满场转悠，嘴里吹嘘着用红酒炖牛肉征服一位法国女巫的故事。
蒂娜坐在克拉拉右手边，趁他吹牛的工夫不动声色地把最后一块苹果挞拨进自己盘子
而她们公寓的玄关处，爪爪正孤独地趴在克拉拉的拖鞋旁边，闻着气味睹物思人。
今天出门前克拉拉犹豫过要不要带爪爪。后来她看了一眼窗外阴沉沉的天，又想到聚会地点在霍格莫德，来回幻影移形对狗来说不算太友好，就决定让他看家。
爪爪很是气愤，但也毫无办法。
“不要抛弃我。”他有气无力地嚎叫。
克拉拉蹲下来在他脑门上亲了一口，肚里嘀咕：“你这家伙巴不得我走之后好拆家吧，装得还真像样。”
赶到异食居时，人已经到得七七八八。
异食居是斯多吉·波德摩家的产业。斯多吉比他们高两届，赫奇帕奇出身，长着一头厚厚的稻草色头发，下巴方得像是用角尺比着长出来的。
作为食物品鉴与制作社团的创始人之一，斯多吉上学时就见不得谁浪费食材，谁浪费谁就得被他在厨房里追着绕桌子跑三圈。
毕业之后斯多吉接手了家里这间馆子，把后厨从三个灶扩到了九个，前厅只留了七张桌子，剩下的地方全堆了酒桶和风干火腿。
社团聚会于是从学校厨房搬到了这里。倒不是说学校厨房不好，主要是家养小精灵们每次看到他们要自己动刀，都恨不得把锅铲锁起来。
此时斯多吉正在吧台后面擦杯子，抬头见又有人进来，用下巴朝长桌方向一点。蒂娜跟他打了个招呼，克拉拉顺手从他那端了杯热红酒。
厨房里两个人在忙活，胖学姐桑德普扎着围裙浑身面粉。卷毛阿瑞德探出头来说今天的主菜是烤羊腿配迷迭香土豆，谁都不许提前偷吃。
大家就笑，明明每次都是你偷吃最多。他笑嘻嘻摆手，嗨呀哪有厨子不偷吃，这不是历史遗留嘛，自人类诞生起就有的惯例。
克拉拉陆陆续续往肚子里塞了一堆吃的。大家知道她会吃，所以每道菜上桌都爱先问她。她一边吃一边说：“这个酱里放了橙皮吧”，或者“土豆烤过头了有点干巴”。
她猛然发觉自己好久没说过这么多话了。
也不是克拉拉平时很沉默的意思，在古灵阁她为了实现指标，从早到晚都在说一大堆营销话术，但那不是她自己在说话。
蒂娜吃了几口就起身。
克拉拉拉住她：“你去卫生间不带我？”
“不是，我临时接了个活，先走一步。”蒂娜面无表情，把嘴凑到她耳边，“帮我们的邻居抓奸。”
克拉拉差点把嘴里塞的食物全喷出来。
“你那是什么表情。”蒂娜正色道，“傲罗也要赚外快的。况且她说会给双倍。”
“不是，你身为傲罗已经堕落到这个地步了？”
“我说了是外快。”蒂娜把外套扣上，整了整袖口，“她丈夫每周三晚上说去对角巷打魁地奇，她怀疑他其实是去翻倒巷找情人了，让我今晚跟一下，但我怀疑她丈夫在和黑巫师交易。”
其实克拉拉也想去看热闹，但在食物与八卦之间，她还是向久违的美食盛宴屈服了。
蒂娜朝她挥挥手，转身走了。
克拉拉有时候很羡慕蒂娜，她是真的很爱傲罗这份工作。从她们认识起，蒂娜就一直在为了成为一名傲罗而努力。
坐在这一屋子人里，她忽然感到一种说不上来的不痛快。
大家都是一起从霍格沃茨出来的，有去傲罗司的，有去职业球队的，有回家做生意的，也有像埃迪特这样自己找了份杂志社的活，每天和文字打交道。
她从不认为这些职业存在参差差距，只是各有各的路。
可现在，她发现他们都走在自己愿意走的路。
只有她，胸无大志也就罢了，连自己想要做什么都不知道，只是随便找了一份工作谋生。
埃迪特现在在杂志社做编辑，一天上六个钟头班，剩下的时间在家写稿子，用他的原话来说，就是“除了穷一点，没什么不好”。
至于斯多吉，上学时就管着家里的产业，毕业后把饭馆改造得风生水起。还有詹姆，就更别提了，都快拿到明星球员杯了。
她常常想，一份工作，如果对它毫无热情，也能继续做下去吗？或许凭借忍耐力也能熬下去，她不也成功忍耐一年半了吗？
可是未来呢？十年后她还会坐在这个柜台后面吗？还是按照当初HR画的饼，几年后转管理岗，然后继续被困在同样的表格和流程里，只是桌子和衣服变了。
她不觉得古灵阁的工作有什么不好，对有些人来说也许很好。可这并不是她所想走下去的路。
“克拉拉。”
有人叫她。她回过神，发现埃迪特怀里抱着吐司站她身旁。
原来这只柯基已经被传阅过一圈，现在轮到她怀里。
她伸手接过来。吐司皮毛温热，尾巴一搭一搭扫着她的手臂。倒是让她想起爪爪身上的触感。
柯基吐司已经被十几双手轮流揉搓了一番，从头到尾都配合，偶尔有人挠到它屁股上方，它左后腿就不受控地蹬两下。
桑德普说你这狗的腿怎么这么短，埃迪特说短怎么啦，短可爱。
有人说可爱是可爱，就是走路像块吐司在地上拖。
埃迪特说你这不废话吗它就叫吐司。
柯基传到克拉拉手里时，埃迪特一拍脑袋：“你怎么没把你家那条超级无敌巨大的狗带来？你那个狗比我们吐司大了得有三倍吧。”
克拉拉抱着吐司，头也不抬：“不要叫他狗。他是我弟弟。”
埃迪特双手投降：“好好好，是你弟弟。我上次和你说的评论你写怎么样了？”
“我写了三四篇，已经往你们出版社的邮箱里投递了，估计明天就能到。”
“哎呀哎呀，”埃迪特一拍大腿，脸上顿时笑开了花。
“要是能过我们总编那关，那你可是救了我大命。总编最近想推出新星，结果只收到一大堆流水账日记，还让我们发动群众力量，让亲朋好友全去投稿。我可是连我八十岁的老奶都发动了。”
“你是不知道，我奶奶大笔一挥，写了篇《孙子不结婚，我去他厨房一看，连猪肉都劁猪肉》
”
满桌人笑得前仰后合。
根据幸福守恒定律，此地众人享受聚会，对角巷公寓里仍有一只可怜的狗在苦苦等待。或者说，克拉拉的弟弟在等待。
爪爪经历着对他而言十分漫长的等待。虽然他早已习惯等待克拉拉的早出晚归，但依旧无法忍耐。他似乎是一只缺乏忍耐力的狗。
他把整条狗都埋进克拉拉的床上，闻着那点越来越淡的味道，勉强把自己按住。
可好似身体里存在另一个生物在东奔西跑，让他陷入混沌之中，像在暴风雨里咬住最后一根绳子的船。
他的前爪不断发麻，像被人从皮毛里抽出去，又塞进另一层皮肤。他低头看了一眼，看见一只人的手。
五根手指，指节分明，掌心有几道浅淡的纹路。
爪爪猛地闭上眼睛，大声呼喊着克拉拉的姓名。
只要不看，只要什么都不看，他就还是原来的自己，还是属于克拉拉的小狗爪爪。
在他闭上眼的时刻，身体在黑狗和人形之间反复跳动，比烛火更为忽明忽暗。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
“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
这是克拉拉教他的，害怕的时候就数数，她听见的话就一定会来陪他。
默念的数字和心跳糊在一起，人类与大型犬类的心跳频率是一样的，只要闭上眼睛，在同样的心跳声里，他还是爪爪，不是一个怪物。
门外有脚步声，是克拉拉的味道。他浑身都是床上克拉拉的味道。好在她的味道还不赖。
爪爪睁开眼，还好，他还是爪爪。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身为一只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