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听见你的声音》小点声说话

5、晚餐与晚餐 生活，

　　生活，生活，首先需要活着。克拉拉觉得自己时日不多，难以活着了。

　　她现在的生活概括起来就是，起床，上班，下班，遛狗，打扫卫生，睡觉，每天如此。

　　貌似井井有条，却让她苦不堪言。

　　早晨六点四十五分被壁炉的余烬味熏醒，闭着眼睛摸到浴室刷牙，出门前给爪爪的碗里添满狗粮，然后跑到古灵阁后门。打卡，换制服，坐进柜台，有气无力。

　　古灵阁的改革带来了无数新章程，新章程带来了无数新表格，新表格带来了无数新流程。

　　过去一个客户走进金库区只需要签一个名字，现在要在柜台前填三张单子，等五个章，中间还要被指引去另一个窗口确认身份，再回原来的窗口排队。

　　队伍常常从柜台前一直蜿蜒到门口，克拉拉坐在那里，像一台人形传声筒，把那些培训期间背诵的流程一遍一遍解释给客户听。

　　解释完毕，客户大概率不会听明白，但怒气值一定是飙满的。

　　有个老巫师上周来取他的私人金库，按照新流程需要先出示三份身份证明。

　　老巫师翻遍袍子找出两份，然后问：“为什么不能跟以前一样，报个名字就进去？”

　　克拉拉用了大概十五分钟向他解释新章程的种种好处。其实她自己半个字都不信。但工作嘛，总得说点什么，不然两个人干坐着更尴尬。

　　最后老巫师摆摆手：“算了，不取了。”

　　克拉拉微笑着送走他，心里还挺喜欢这个老头。至少他骂的是流程，不是她。

　　这个汤姆绝对是个白手起家的狠角色，真是太会折磨员工了。真希望哪一天蒂娜能暴富，这样她再也不用上这破班。

　　但蒂娜似乎也没什么能暴富的可能，傲罗这份工作的薪资也只是比她略强一点。

　　而且蒂娜还得自费买那套死贵死贵的傲罗工作服。克拉拉亲眼见过蒂娜从裁缝店出来，捏着收据的手都在抖。

　　唉，克拉拉叹了口气，难道她只能听埃迪特的，试试给他的美食杂志投稿来赚点外快？写点东西换点钱，也好过天天在古灵阁数别人的金币。

　　正想着，下班时间到了。克拉拉把制服换下来，走出古灵阁后门，对角巷的灯火已经次第亮起。

　　推开门，爪爪端坐在玄关。他不知道等了多久，尾巴在地板上扫出半个扇面，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她。克拉拉把包往地上一丢，整个人跌进沙发里。

　　爪爪把脑袋搁在她膝盖上。

　　”你今天回来了好晚，天比昨天还要黑。你的袍子有一股味道，很臭，像地精住的地窖。不是你的味道。你为什么要去那么臭地方，留在家里和我一起不好嘛？”

　　克拉拉把脸埋进爪爪的毛发里，哀叹：“等你当上人类，你就懂了。”

　　“等你变成人类，可一定要赚钱上贡给我呀。”

　　“你和你的狗说什么呢？”休假结束的蒂娜也回来了，手里拎着大包小包，全是妈妈舅舅舅妈塞给她的生活物资。

　　阵仗像是把半个波特家都搬来了。詹姆什么也没塞，因为他有事没事就跑来串门，已经不需要专门往这儿带东西。

　　克拉拉和蒂娜对詹姆是羡慕嫉妒恨。

　　作为职业魁地奇运动员，他只在有赛事的时候忙，平时训训练，世界各地公费旅游，那身扎眼的红袍子往哪儿一站都有人认识。

　　而她们两个人，一个在古灵阁做牛做马，一个在傲罗司出生入死，到头来还不如詹姆在扫帚上翻个跟头赚得多。

　　人生就是这样，说不上什么公平不公平。

　　“你舅妈又给你塞了多少东西？”克拉拉从沙发上爬起来，朝那些鼓鼓囊囊的袋子张望。

　　蒂娜把袋子放上餐桌，一样一样往外拿：“意大利面，两瓶青酱，一袋帕尔马干酪，还有这个——”

　　她拎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圆滚滚的东西，放在桌上时发出沉闷的一声，“舅舅塞的超大火腿。”

　　克拉拉陪着蒂娜一起把东西往厨房搬。

　　两个人最终煮了一锅意大利面。蒂娜舅妈自制的青酱颜色浓绿，一开盖就是罗勒和松子的香气。

　　克拉拉还翻了半袋干酪出来，现磨了厚厚一层撒上去。她又煎了几片培根，切成小块拌进去。没有奶油，就用牛奶和一点黄油调了个简单的酱底。

　　她做饭一向只求能吃，今晚居然做出了超出预期的水平。蒂娜吃得头也不抬，用实际行动给了好评。

　　吃完克拉拉就翻出羽毛笔和半卷羊皮纸，整个人往沙发上一倒。

　　蒂娜收拾完从家里带的物资，看见她像个土豆缓慢在沙发上滑行的样子：“你便秘了？”

　　“我在构思。”克拉拉头也不抬，“请尊重一位未来的美食评论家。”

　　“哟，不当古灵阁之奴了？”

　　“人是会变的。奴隶也有翻身的一天。”

　　蒂娜也是服了，从地上捡起那个被口水浸得半湿的胡萝卜玩偶，朝客厅另一头抛出去。

　　爪爪本来趴在克拉拉脚边，看见胡萝卜飞出去，条件反射地蹿起来。

　　咬到胡萝卜，整条狗得意得尾巴都要摇断了。

　　它叼着胡萝卜小跑回来，没有交给蒂娜，而是走到克拉拉面前，把玩偶吐在她腿边的沙发上。

　　“克拉拉，你和这个胡萝卜一样，都湿答答的。”

　　“你的味道好沮丧。”

　　“你别写了，先把我的胡萝卜扔出去。你扔得比她好，她刚才差点把它丢进壁炉里，气死我了。”

　　爪爪得不到克拉拉的反馈，只好用鼻子去拱她的手，急得喉咙里滚出一连串呜噜声。

　　“听见没有？站起来。你已经在那个破地方坐了一整天了，回家还要坐着。这对你的屁股不好。”

　　有时候克拉拉真的觉得自己的狗实在是精力旺盛，好像一个大力水手，只需要小小的一片菠菜就有无穷生命力，吵吵嚷嚷，在你的生活里喧闹不止。

　　也不是说爪爪喜欢吃菠菜的意思，他很挑食的啦，对蔬菜避而远之。这是个不健康的饮食习惯，她经常拿这点数落他。不过爪爪也会用她嗜甜这事作为回击。

　　克拉拉最终还是没有起身陪它玩。她的心思被那卷空白羊皮纸占住了。她想，总得写点什么。埃迪特说了，稿子写好了，稿费不会少。

　　节流是不可能节流的。一个在甜食面前毫无尊严的人，拿什么节流。只能开流了。开源。把脑子和胃里剩下的那点货变成钱。

　　她低头看着羊皮纸，深吸一口气，决心跟它战斗到底。

　　战斗了五分钟，纸上一片空白。战斗了十分钟，纸上一片空白。战斗了十五分钟，羊皮纸凭借丰富的经验击败了年轻的古灵阁柜员克拉拉，赢得了今晚的胜利。

　　看来伟大的胜利还是需要耐心，伟大的作品更需要漫长的酝酿。

　　克拉拉在公寓里为稿子发愁的时候，格里莫广场十二号的晚餐才刚刚开始。

　　最近阿尔法德·布莱克也有点烦。

　　他倒不是烦自己。他这辈子没什么可烦的，没结婚，没孩子，开了家古玩店，一年有一半时间在各地转悠，日子过得比谁都松快。他烦的是他的大外甥西里斯。

　　西里斯给他写了封信。

　　信里说，亲爱的阿尔法德舅舅，听说老爸老妈快离婚了，如果我去投奔你，你能收留我吗。我准备把家里那些落灰的旧东西带出来换点钱，这样不至于白吃白住。你也不用担心，他们发现不了，等他们发现的时候，我已经在去你那儿的路上了。

　　他等了好一段时间也没等来投奔他的好外甥，难道说西里斯那小子又放他鸽子？反正他天天跑火车嘴皮子功夫溜得很。或者说路上出了什么事？

　　以他对外甥的了解，大概率是前者的原因。

　　但总归是放心不下。

　　于是阿尔法德拎着一瓶酒，找了个晚上登了格里莫广场十二号的门。

　　布莱克家的餐厅还是老样子，银餐具擦得能当镜子照，长桌上铺着深绿色桌布，蜡烛点得恰到好处。

　　这地方无论什么时候都像在招待客人，哪怕只是自家人随便吃顿饭。

　　阿尔法德坐在客位上，和姐姐姐夫寒暄了几句。雷古勒斯坐在他斜对面，安安静静地切肉排，刀叉半点声音都没有。

　　那孩子从小到大都是这样，比西里斯懂事多了。但凡西里斯有他一半听话，他也不至于一把年纪了还要被老姐用魔杖教训。

　　他仔仔细细地把西里斯那封信说给姐姐姐夫听，这对夫妻又开始说起半夜打呼噜的事，说着说着又急眼了。

　　阿尔法德早就习惯了。这对夫妻的相处方式就是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吵完该吃饭吃饭，该睡觉睡觉。

　　早些年他还会劝两句，后来发现自己纯属多事。人家床头吵架床尾和，他一个弟弟夹在中间像个多余的家养小精灵。

　　还是雷古勒斯靠谱，他说家里并没有少什么东西。

　　沃尔布加和奥赖恩几乎同时开了口：

　　“金库。”

　　“古灵阁。”

　　阿尔法德觉得，如果这时候点上一支烟，抽一口，再吐出来，那场面一定同侦探小说里揭开谜底的那一刻一模一样。

　　可惜他不抽烟，于是他选择把杯子里的红酒一口喝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