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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驴位满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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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然低头盯着灵讯通上那张不断刷新的地图,前方显示丁字路口,他下意识地看了看路,又看了看地图,确认无误后看向旁边驾车的宋余,只见她的侧脸几缕碎发胡乱地飘动着,看不出有什么异样。
她会不会拐弯,霍然正要开口提醒,余光捕捉到她脸上一闪而过的慌乱。
“向右!向右!”他脱口而出,声音又急又紧。
宋余听见他的喊声,手下意识地一抖,缰绳左右两侧的力度被打破了平衡,黄驴被这突如其来的指令弄得方向飘忽,就在这颠簸中,她右手的鞭子脱了手,滚了两滚停在霍然脚边。
宋余飞快地瞥了一眼鞭子,没敢弯腰去捡,驴蹄荡起的灰尘给过路的草披上一层黄褐色薄纱,丁字路口越来越近,她本能地抓紧了缰绳,力道不自觉地偏向左侧。
黄驴被这股力量牵引,驴头猛地往左一偏。
宋余恍然大悟立刻调整,她拉紧右边缰绳,左手放松力度。
驴头在左右拉扯中摇摆了一下,终于开始慢慢向右偏转。
“驾——右!”霍然似乎看出些许门道,带着一股压不住的兴奋。
黄驴像是听懂了,速度反而更快了,直直朝着右前方的路口冲去。
就这么简单?
他心底叫嚣着再快一点,捡起脚边那根鞭子,朝着驴的右侧屁股轻轻抽了一下。
力度很轻,宋余每次赶车就是这样轻轻抽的,不疼,只是提醒。
可这一个动作让黄驴的速度猛然停滞,四只驴蹄开始错乱,步子忽快忽慢,驴头茫然地左右晃了晃,它不知道到底该往左还是往右?
两种指令让它那不太灵光的驴脑子彻底乱了,速度越来越慢,就在它打算彻底停下来想清楚的时候,宋余声音如同天籁般突然响起:“霍然,抽它左边屁股!”
霍然握着鞭子,没有任何犹豫抬手就往驴左边屁股抽了一下,嘴里大喊:“驴,向右!向右!”
鞭子落在左侧屁股上,黄驴一激灵,终于不再纠结,撒开蹄子沿着右侧那条路小跑起来。
速度恢复了,方向也对了。
黄驴哼哧哼哧地喘着粗气,搞不懂这两人一会让它往右一会儿让它朝左的,早这样给它一个正确的指令不就好了。
霍然握着鞭子愣了一瞬,然后咧嘴笑了:“拐过来了。”
车轮在拐弯时碾过埋在土里的大半块石头,车身猛地往右一歪又弹了起来,整个车板连带着两人短暂地离开了地面。那一瞬间短到不足以让人思考,下一秒车板“哐”地一声砸回原处,驴丝毫不受影响反而跑得更快了。
车上的两人僵坐着,目光同时落在那头奔跑的黄驴身上,圆滚滚的屁股在眼前扭动,刚刚两人腾空飞起来那一幕像是碰到了他们同一根神经,两人就这么莫名其妙地笑了起来。
驴车颠着,他们笑着。
黄驴跑着跑着,听见身后那阵笑声,耳朵竖起来又往后撇了撇,它不明白有什么好笑的,驴生不易,终于忍不住昂起脖子发出第一声驴叫。
“昂——昂昂——”声音又长又亮,带着满肚子的不满和怒气。
谁知两人又开始新一轮的笑声,这一声仿佛助燃剂般给即将停下来的笑声注入力量。
他们一定是在嘲笑自己,哼,笑吧笑吧。它暗暗下定决心,再跑八十公里,多一公里它都不带跑的,它一定要停下来歇一歇。
到时候跑不跑与不跑全凭心情,就该轮到它笑了。此刻,驴蹄砸向地面更加有力,心情不免大好。
宋余两人轮流配合着驾车,比之前单靠两只脚赶路快多了,可坐久了脖子酸得不敢往后仰,身体每一处都在喊累,但谁也不敢开口喊停,毕竟这驴车每分每秒都在烧钱,停下来就是浪费。
霍然正琢磨着换个姿势缓解一下,车速显而易见般慢了下来,驴蹄声也从“哒哒哒”变成了“哒……哒……哒……”。
然后,彻底停了。
黄驴四蹄纹丝不动焊在地面上,尾巴悠闲地甩了甩。
“驾!”霍然大喊一声。
驴耳朵往后撇了撇,又很快转回去,像是没听见。
“驾,驾!”霍然提高了嗓门,驴依旧不动,甚至连尾巴都懒得甩了。
霍然抄起鞭子作势要抽它的屁股,那驴仿佛背后长了眼睛,手臂刚抬起来,便猛地往前一窜,缰绳从车架上滑脱,黄驴撒开蹄子一溜烟跑到路边的树下,前腿一曲便稳稳当当地半蹲下来紧贴着草地,然后闭上了眼睛。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像是排练过无数遍。
它半蹲在树荫下,眼睛闭得紧紧的,一副“我睡着了,别叫我”的模样,完全不看路中央那两个狼狈的身影。
霍然和宋余差点因惯性脸先着地,车板向下的那一刻,两人同时抓住了车沿这才没有一头栽下去。
霍然跳下车,看着那头树下装死的黄驴,他被气笑了,自己一刻都不舍得歇,这头倔驴倒好,抢了他的先。
“你——”
霍然指着那驴,气的说不出话来,绕到驴身后双手捧着驴的肚子,使出吃奶的力气往上薅,脸憋得通红,驴却纹丝不动,他松开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额头上暴起的青筋慢慢瘪了下去,只好干瞪着那头闭眼的驴。
宋余看着这一人一驴,弯腰将脱落的缰绳捡起来套在肩头,弓着背一步一步将车斗从路中央拉到树下,虽说不影响过路的行人,可她隐隐约约感觉放在那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等到霍然喘匀了气,直起身才看见宋余已经把车停好了,正在解肩上的缰绳。
“它要歇多久?”霍然问。
宋余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那驴:“不知道。”
大路往前望去看不见尽头,只有老地方残留着未散开的辙痕提示着下一次的起点。
两人躺在车斗上,风穿过树叶留下哗啦啦的声响,偶尔穿插几声不知名的鸟叫。过了约莫小半个时辰,霍然翻身坐起来从包裹中摸出一个油纸包,他递给宋余一块早上买的饼子,
宋余接过去小口小口地啃,饼子还残留着一丝余温,嚼起来很筋道。
那头黄驴依旧闭着眼,它的鼻子轻微地动了动,它闻到了,一定是饼子的香味!
霍然起初以为自己眼花看错了,看到它鼻子动的频率快了后,低头看了看手里剩下的小半块饼,又看了看驴头已经偷偷偏向这边。
霍然嘴角一弯,从车沿上跳下来,拿着饼子慢慢往驴跟前凑。
饼子离驴鼻子越来越近,那股面香的味道也越来越浓,整张驴脸都在跟着鼻翼抖动,可它就是死活不睁眼。
霍然蹲下来把饼子在驴鼻子前晃了晃,自顾自地说:“这饼子太香了,可惜啊,只有休息完的才能吃到,谁有这个荣幸呢……”
驴的眼睛“唰”地睁开了,直勾勾地盯着霍然手里的饼子,满眼全是小半块饼的倒影,它讨好地叫了一声。
“昂——”
这声音又短又软,和之前罢工时完全不同。
霍然愣了一下,从未见过这么有灵性的驴,于是把饼子放在它面前。
黄驴低下头三两口就把饼子吞了,它又低头闻了闻刚刚放饼子的地方,确认没有饼渣后,心满意足地站起来抖了抖身体,开始吃周边的青草。
霍然蹲在原地:“它吃完了,这回总该上路了吧。”
宋余站在车斗旁看着吃草的驴,耸肩摊开手没有说话。
驴脾气,谁知道呢。
两人就这么盯着它,看它把那片草从左吃到右,又从右吃回来,霍然看得有些无聊,开始在心里数这驴吃一口能嚼几下。
不知道是吃饱了,还是被盯得有些不好意思,黄驴忽然停下咀嚼,慢悠悠地朝车斗的方向走去,前蹄踩在耷拉在地上的缰绳上,抬起脑袋望着两人。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一丝压不住的笑意,霍然走过去捡起缰绳,黄驴低下头配合,套好后他忍不住摸了摸它的脑袋,驴没有躲,反而眯了眯眼。
霍然回头看宋余:“这驴成精了。”
驴蹄哒哒哒地响起来,车辙印重合又沿着路向前延伸。
两人一驴走走停停,终于在日落西山赶到了圆脸男人所说的“的卢快租”。
宋余活动着僵硬的身体,霍然从车上翻下来,扯着嗓子朝帐篷里喊:“老板,还驴!”
过了一会儿,里面传来一道懒洋洋的声音拖着长腔:“驴位满了,找下一个驿站吧——”
霍然愣了一下,生气地朝里面喊:“什么满了?上一个驿站老板租的时候就说让到这儿还的!”
里面沉默了片刻,然后走出来一个瘦高个,手里捏着啃了一半的馒头。
瘦高个嚼着馒头,含混不清地说:“说了满了就是满了,我也没办法啊,我也只是个打工的。”
他看了看院子外那头黄驴,确实是他们驿站的,又补了一句,“要不,你们现在启程,赶在七点前到下一个驿站还来得及。不远,也就……二十公里。”
“二十公里?”
霍然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头:“你们到底谁说的准啊?”
瘦高个挠了挠头,指着左边的小道:“没记错啊,顺着这条道一直往西,反正你们现在出发,天黑前能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