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地府黑户怎么办》辛不苦

37、低山臭水遇倔驴

　　宋余看着瘦高个：“大哥，有地图吗，我们想看一下，也好赶路。”

　　瘦高个转身回了屋窸窸窣窣翻了好一阵，指着图纸上其中一个红色画叉的位置：“瞧，咱们现在就在这儿。”往左边划了一段，停在一个圆圈上，“往西大约二十里，我所说的驿站就在这儿。”

　　宋余和霍然凑过去看，确实如他说的一样，但与他们原本要去的地方偏了一点。

　　“行吧，那就往西。”霍然起身。

　　宋余把地图记在心里，转身去牵驴，缰绳刚拉了一下，黄驴纹丝不动。

　　这驴又怎么了！

　　她顺着黄驴的目光看过去，人家此刻正眼巴巴地盯着瘦高个手里那半个馒头，时不时吞咽着口水。

　　霍然一头黑线地走到瘦高个面前，语气带着点不好意思：“那个……大哥，你手上的馒头……能给我不？”

　　瘦高个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手里啃了一半的馒头，又抬头看了看他，眼神有些微妙。

　　霍然可是见证过这驴的狡猾，老脸通红指着那头目光灼灼的黄驴，手都有些控制不住地发抖：“不是我要吃，是那头驴，它要吃的！”

　　见瘦高个不信，连忙掏钱要买，语无伦次地想要为自己证明清白：“它、它成精了，不吃就不走……”

　　瘦高个忽然笑了，一脸“我懂我懂”的表情摆摆手：“馒头而已，不值当掏钱，拿着吧，反正我那锅里多的是。”说着将自己啃了一半的馒头塞到他手里，转身便回了帐篷。

　　霍然捏着那半个还带着咬痕的馒头，黄驴已经主动走到他面前，眼巴巴地看着他。

　　“你真是。”

　　霍然叹了口气，把馒头塞进驴嘴里，低山臭水遇倔驴，他的知音就不能是个正常的生物吗。

　　一旁的黄驴对他充满了崇拜，恨不得贴着他走，这个人简直太懂它了，连嘴里的馒头都不香了。

　　霍然正被驴拱得连连后退，嘴里念叨着“行了行了”。

　　宋余见状上前挡开驴脑袋，将霍然往旁边一推，黄驴不满地只好跟上。

　　当瘦高个捧着热乎乎的馒头从帐篷里出来时，路两头空荡荡的，哪有半个人影。

　　“这人不是要馒头吗，”他小声嘀咕，低头看了看还烫手的馒头，“咋还走得这么快。”

　　他愣了一会儿，又看了看路的尽头，确定没有人了忽然笑了。

　　“也好，说明他们倒也不是很困难，真要饿得不行了哪能走这么快。”

　　说完转身回帐篷，刚走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确定没人后才进了帐篷，灶台的火刚熄灭，于是将馒头放回筐里自言自语道：“明天热一热还能吃。”

　　另一边，两人趁着天还没黑将黄驴还了回去，此刻正坐在驿站门口的石阶上研究从哪条路走。

　　霍然的手指在灵讯通上划拉好半天地图，皱起眉头：“咱们这……是不是绕了一大圈？”

　　宋余凑过去，顺着他指得地方看：“是绕了。”

　　霍然眼前一亮指着另一条线：“等等，我们为什么不从这边走呢，提示的路线绕了一大圈，不会又出了bug了吧，地府的系统真是垃圾……”

　　听着霍然的吐槽，宋余想起以前用过许多坑人应用，明明有近路不推，非要带着人绕远路。

　　“那走这条。”

　　两人跟着地图上的路线越走越偏，根本辨别不出脚底下还是不是路，四周全是半米高的杂草，稍不注意就找不到另一人的存在。

　　霍然心里有些发毛，随地捡了一根粗树棍，走在前面不断拨开障碍。

　　突然，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从另一头传来，他赶紧戳了戳旁边的宋余，压低声音问：“你听见没？”

　　宋余侧耳听了两秒，茫然问：“听见什么？”

　　霍然指着声音的来源，手指微微发颤：“那地方有声音，你听，现在还在响，难不成对面也是挑小路走的？不应该啊……”

　　他咽了口唾沫，接着说：“咱们一路走过来，连个脚印都没见到，更别说其他人的痕迹了。”

　　声音越来越近，他将树棍握紧：“你在这等着，我去看看什么情况。”说完，弓着身体悄悄向前摸去。

　　宋余没有在原地等着，她也跟了上去。

　　霍然听到身后细微的动静，扭头看了一眼，紧张的情绪在看见宋余的身影时减缓了一些，转回头继续往前。

　　声音规律地响着，不大不小，不像是野兽这类动物，倒有点像——人的脚步声。

　　霍然刚放下的心又提了上来，荒郊野外，人可比动物危险得多。他蹲下来，回头朝宋余打了个蹲下的手势，并示意她藏起来。

　　宋余照做了，两人蹲在草丛后面，霍然将她挡在身后，拨开身前小块地方的草叶，只露出一道窄缝。

　　光线很暗，月亮被云遮住了大半，不仔细看的话根本不会发现这里藏着两个人。

　　脚步声越来越近，那窸窸窣窣的声响在距离他们大约十几步的地方忽然变慢了，霍然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一只手，从草丛后面伸了出来。

　　如同没有血色般惨白泛着一种不真实的光泽，整只手被宽大的袖口包裹着，紧接着一张脸出现在草丛边缘。

　　那是一个男人的脸，肤色和手一样颜色，他直直地往前走着，不看路也不看方向，野生玫瑰藤挡住了他的去路，换作任何人都会绕开，可这人没有拐弯，甚至没有停顿硬生生地迎了上去。

　　刺尖划过他的手背，从虎口一直延伸到手腕，没有伤口也不见血丝，什么痕迹都没留下，那人继续往前走。

　　霍然僵在原地思考片刻，这是人，不对，严格来说是纸扎人。

　　只有纸扎人走路才这样诡异。

　　据他所了解，纸扎人只认钱，极度自私，丝毫没有人情味，供养他们的都是有钱的主，既使没有钱也像寄生虫一样将雇主家吸干，不轻易离开。

　　这谁家的怎么跑出来了？

　　霍然的心慢慢落回了原处，他们这个群体，只要不主动招惹，就不会来找麻烦，不由得长长呼出一口气。

　　幸好，只是纸扎人。

　　等到那人渐走渐远，霍然才从藏身的草丛里出来，回头对后面的宋余说：“没事了，就是一个纸扎人。”

　　“纸扎人？”

　　宋余从草丛后面站起来，目光追着那个远去的身影，刚来地府的时候倒是碰见过一个，走路的姿态也有些神似。

　　小臂内侧的皮肤上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刺挠感，她看着躲身的地方有一处长满了鬼针草，只剩几根刺针挂在植径上，果然在袖口发现密密麻麻全是小刺针，宋余低下头翻找那些惹事的小黑针，浑然不觉前面的纸扎人已经停下了脚步。

　　霍然正伸长脖子往那边张望，忽然看见那纸扎人正朝向他们的方向，缓慢地将头扭了过来。

　　他兴奋道：“快看快看，它扭头了！”他想着宋余肯定没见过纸扎人，这次让她见识见识这稀罕物。

　　宋余正跟那些小刺较劲，翻遍了袖口找不到最后几根从哪里钻进来的，只觉得那一小块皮肤又痒又刺，终于捏住一根刺针的末端正要往外拔，霍然催促的声音传来，便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

　　那张脸，有些熟悉。

　　宋余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松开了刚找到的刺针。

　　刺针又悄无声息地缩回袖口里，刺痒感重新蔓延开来，她没有再低头去找，盯着那张脸不确定地打量着，地府的纸扎人是不是都用同一张脸？

　　那纸扎人的脚动了，一步一步朝他们这边走来。

　　霍然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手里的树棍，后脊背一阵阵发凉，他没惹它吧，不就是声音大了点，不就是多看了两眼，至于吗，他这算摊上事了吗？

　　纸扎人越走越近，五官由模糊变得清晰，霍然手心全是汗，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别过来，别过来，我俩穷得很，身上没几个钱，没啥可吸的。

　　宋余的注意力全在这些躲藏的罪魁祸首上，终于将所有刺针从布料里抽出来，这才听到那人脚步发出的沙沙声。

　　这张脸与记忆中的重合，简直太熟悉了。

　　“阿……阿泽。”她失声叫了出来，

　　霍然只听见她说了第一个字，以为她是害怕，大半夜的换谁谁不害怕，于是将树棍高高举起放在胸前，故作镇定：“别怕，我在这。”

　　话音未落，那个纸扎人就停在离他们三四步远的地方，不动了。

　　“好久不见。”

　　听到熟悉的声音，宋余这才越过霍然往前走了半步：“阿泽，你怎么在这，你不是应该在江阳城摊烧饼吗？”

　　阿泽就那么站着，嘴唇闭着不回答，只有风经过他时发出的哗哗声。

　　宋余想问他是不是被赶出来了，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难处，可看着他那张脸，又全都咽了回去，很识趣地没有再问。

　　毕竟人人都有秘密。

　　霍然站在旁边不知道该看谁，她叫这个纸扎人阿泽，从来没听她提过这个名字。

　　阿泽，一个在江阳城摊烧饼的纸扎人。

　　手里的树棍在此刻都显得有点多余，他用力将它插进土里，插得很深。月光把树棍拉得又细又长，影子看上去像根针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