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5、还好,不算臭 ...
-
“我办贷款了。”
霍然正在活动脚腕,闻言腰也不酸了腿也不麻了,这女人真是一会儿一个想法,从认识她那天起就没见她消停过,不过相处这么久,他也见怪不怪了。
“利息呢?”
“一天三文。”
“啧啧啧,三文都够买俩烧饼了。”
霍然见她没说话,以为她是后悔了,便收起那副嬉皮笑脸认真道:“不过以你这赚钱能力,很快就能还清的,几张符的事,也别太放心上。”说完怕她多想,还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铜板都变成一串数字,身上的背包倒是轻了,但肩上的担子更重了。
霍然原本想歇一晚,明早再走,可时间就是金钱,早一天到早一天办完事,他拐了个弯,领着宋余往灵市大门的方向走。
宋余跟在他身后犯嘀咕,难道外面的住宿更便宜?也没多问,反正跟着他交押金和令牌就行。
出了灵市,两旁没有灯,脚下坑坑洼洼的一片,勉强能借着月光看清楚。
走了差不多有三个小时,宋余的脚底板开始发热,鞋的前端紧的发疼,拇指关节仿佛一直被磨来磨去,每走一步都在叫嚣着让她停下。
她抬起头看了看四周,虽然摸不清方向,但对路她倒是记得很清楚,这条路和他们来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来的时候,远远就能看到灵市附近有好几家酒店,可现在走了这么久,别说酒店,连个歇脚的地方都没有,霍然不至于记错路吧。
她抬头看天,月亮挂在半空。
师父教过她月相口诀:上上上西西,下下下东东。
上半夜,亮面朝西,月亮在西边。
那西边在——她伸出左手朝着月亮的方向比了比,那他们是在往西北走。
西北,她看着霍然走在前面的背影,忽然明白了他是在赶路,月亮在前方挂着,照着两个人一前一后的影子。
为了证实心中的想法,她带着一丝疲惫问:“那个,我们现在往哪个方向?”
“西北。”
霍然发觉身后的脚步声轻到没声后,他扭头一看,宋余早已停在几步开外。
霍然转过身开口解释:“咱们赶路得赶好久,不提前怕赶不上。”
宋余看着他,以她对这人的了解,他肯定会在灵市住一晚再赶路,今天倒是变了性,她没把这话说出来,只是落在自己磨得发疼的脚上,又抬头看了看左边那片空地。
草地上的月光铺成了一张浑然天成的床,近在眼前,充斥着无限的诱惑力。
“要不,休息半个小时再走?”她问道。
“可以啊。”霍然答得非常爽快。
他朝那片空地走去,一屁股坐在地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当着姑娘的面脱鞋,怎么都有点不太合适,只好伸手松了松鞋带。
对面的宋余脚还疼着,左脚小拇指那里火辣辣的,她把鞋脱了看了看,幸好没有磨破,于是把另一只鞋也脱下来了,碰到草地上的那一刻空气都涌了过来,没有鞋子的约束整个人都放松了。
她将包裹当枕头整个人躺了上去,没有半分扭捏。
霍然见状也慢慢把鞋脱了下来,脱完又忍不住凑到脚边闻了闻。
还好,不算臭。
他松了口气,将鞋并排摆好。
宋余躺下后,整个人的重量都卸在了包裹上,包裹软硬刚好,勉强算个枕头,她闭上眼,耳边只有远处的虫鸣和霍然那边窸窸窣窣的动静。
霍然学模学样地打算舒舒服服躺下去,身体刚挨着地面,后脑勺就磕在了包裹上硬邦邦的东西上,硌得他头皮发麻。
“嘶……”
他龇着牙把包裹从脑袋底下抽出来垫到脖子下面,又硌。
霍然被硌得实在受不了了,一股无名火蹿了上来,气呼呼地扯开包裹系带,里面的东西零零碎碎掏了一地,最后摸到了熟悉的东西。
是白天在杂货铺,他偷偷买的。
他抬头看了一眼宋余,她正闭着眼,浅浅地呼吸着,犹豫了一下还是挪了过去,戳了戳她的胳膊。
“宋余。”
“怎么了?”
宋余睁开眼,扭头看到了草地上放着的东西,一眼便认出了是在杂货铺东拼西凑出的一套充电器。
霍然重新躺回了原来的位置,双手枕在脑后,眼睛望着天。
“那什么,这是我送你的,这几天你带我赚钱,我什么忙都没帮上……”
最后两个字说得极轻,轻到被风听见了,于是从远处赶来,将“谢谢“吹进了宋余的耳朵里。
两个人静静躺着,半个小时过去了,谁也没有动,不是忘了时间,是都不想动。
霍然把手从脑后抽出来,平放在身侧,掌心朝下贴着草地,新长出来的草带着韧劲,压上去有些扎手。
“宋余。”他压低声音喊了一句。
“嗯。”宋余应得很快。
霍然望着月亮,好奇地问:“你说那棵老槐树,长什么样?”
宋余沉默了片刻,回想崔泽明的话:“应该……一眼就能认出来。”
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那你说,我们能顺利找到吗?”
突然安静了下来,甚至连虫鸣都显得更响了些,回应他的只有风声,他坐起来发现对面的人一动不动躺着。
她睡着了。
等到宋余再次睁开眼时,发现一旁不远处的树下,霍然正靠着树干双臂交叉抱在胸前。
面前不知何时点燃的火堆,明火早没了,只有几缕白烟从灰烬里升起,火星偶尔闪一下,又暗下去。
听到宋余起身的动静,霍然几乎在同一瞬间也睁开了眼,他先扭头看向周围扫了一圈,确认没有任何异常后,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骨头跟着噼里啪啦舒展起来。
他一边揉着脖子,一边问道:“醒了?那就继续赶路吧。”
宋余点点头,弯腰捡起枕了几个小时的包裹,拍了拍上面的草屑。
霍然已经蹲在火堆边,将拔下来的草盖在那些还在冒烟的灰烬上。
防火意识还挺强,宋余也蹲下来跟着拔草。
不多时,那堆火就被厚厚的草盖住了,霍然站起身在草上来回踩了踩,把草压得严严实实,这才拍拍手上的泥。
“走吧。”
五个小时,从夜里走到日头高悬,树荫下的两人用袖子扇风,扇了两下都觉得没用。
宋余看到霍然被晒得发红的脖颈开口:“有车吗?”
“什么?”霍然没反应过来。
宋余用手比划着:“车,一种交通工具。”
霍然当然知道车是什么,他只是惊讶这人身上背着贷款,居然想着租车。
他站起来,眯着眼看了看远处那座桥,朝桥对面扬了扬下巴:“那就是了。”
宋余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只看见半顶帐篷,帐篷前竖着一面旗,旗上“的卢快租”四个字倒是一览无余。
“租马?”她问。
霍然点点头,又摇摇头:“不光是马,里面什么都有,马、骡子、驴,还有车。”
三百里光靠脚走,明天才能到,有个工具或许傍晚就到了,她起身朝桥上走去:“去看看。”
桥面比远看要宽,有几只鸟停在桥上的石墩上,歪着脑袋盯着过桥的人,等霍然他们经过时又挥动着翅膀换到了另一个地方。
桥那头比桥这头热闹些,卖水的、卖小吃的、卖草帽的小摊分散在空地各处。
帐篷里走出一个圆脸男人,见宋余和霍然走过来,上下细细打量一番后靠在竹椅上翘起二郎腿,做这行久了,什么人租得起什么,他看一眼就能知道。
宋余越过那人落在他身后的木牌上,牌上写着车的种类、价格以及押金。
“长租还是短租?”圆脸男人问。
宋余回道:“租一天。”
“到哪个地方?”
“下游,三百里。”
那人看了宋余一眼,又看了看霍然,他重复了一遍,摇摇头:“三百里,那地方没驿站,不好还啊。”
他似乎在替他们想办法,思考一会儿开口:“不过,二百里的地方有驿站,倒是有地方还。”这话说得不算敷衍,甚至带着点好意。
宋余目光还停在木牌上,她已经把所有的规则都看完了,连底下那行提示都看得清清楚楚。
霍然站在一旁见她不回话,忍不住用胳膊肘轻轻碰了她一下:“怎么样,租不租?”
宋余收回目光,看向那个坐在竹椅上的男人:“租一辆驴车。”
圆脸男人站起身,从腰间那串钥匙里解下一把,朝帐篷后面走去:“跟我来。”
宋余跟上去,霍然走在她旁边,小声嘀咕:“二百里,剩下的那一百里怎么办?”
“走过去。”宋余答得干脆。
帐篷后面是好几道门,他用钥匙打开一道门,几头驴在一个窝棚里面低头啃着石槽中的料。
那人走到一头棕黄色的驴前,拍了拍它的脖子,回头看向宋余:“这匹老实,跑得不快但稳当,新手驾驭也不怕,还便宜。”
宋余走到那头驴前伸出手,让它闻了闻,驴没有任何反应,她转头看向那人:“就这头。”
圆脸男人点点头,从桌上拿起一张纸递给她:“押金二百文,日租三十文,地府的任意一个‘的卢快租’还车都可以,你在契书上按个手印就算完成了。”
宋余接过纸从头到尾看了一眼,按完上手印后将灵讯通举到男人眼前,示意付款。
圆脸男人取出一个长条,与她的灵讯通碰一碰提示付款成功后,才从那一排车斗中推出来一个,在黄驴面前半蹲着将车斗装好,把缰绳递给她:“天黑前得到驿站,不然要加钱。”
宋余接过缰绳坐在车斗上,见霍然还站在那:“愣着干嘛,上来。”
他回过神来,走到另一侧上车,驴蹄声随即哒哒哒响起,扬起一片灰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