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闻芯声》镜言夕

95、净洗日2.0：逼问 林皎就是因

　　中央广场的人现已全部通过观芯者的检查，但没接到中枢命令前，谁都不被允许离去，他们便只好坐在原地修整。

　　“终于——”陆任伸了伸懒腰，“大功告成！”

　　夏冉抽出纸巾，细细地擦拭额头。

　　而不远处的观芯者似乎刚结束了通话，向梦境师这个小圈子走来：“中央广场的人已经全部进行了安置，我代表中枢感谢各位的付出。”

　　陆任歪了歪头，夏冉收起纸巾看向观芯者。

　　“现在还需要2位疗愈师同我前往禁闭室，谁愿意？”他的目光像手术室里的X光扫向这群林夕号上的念力佼佼者。

　　“那里有什么好去的，都是些失控的人。”
　　“就是就是，也不怕沾一身腥。”
　　蓝白色人群中低声抱怨道，不由往后退了几步，而陆任和夏冉则刚好站在最前排。

　　“你。”观芯者指向陆任，不给他任何反悔机会。

　　“啊？”猝不及防被点到的人张大了嘴。

　　倒是夏冉的指节捏紧又松开，她大大方方举起手：“我来吧。”

　　夏冉随观芯者登上飞滴，陆任愁眉苦脸地跟上。在舱门关闭前，人群中的陆玄策抬起了头，视线正投向自己，他轻轻地点了点头。

　　*
　　一道蓝色弧线在七层半空中飞速穿行，只是忽而来了个急刹。

　　“哎——啊！”许念短促地惊呼一声，脚下的蓝光像烟般瞬间消散。

　　膝盖在半空中一软，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纸鸢般坠了下去。
　　所幸离地飞行高度不过两层楼高，许念不由闭上眼，迅速抱住了脑袋。

　　“咚！”摔了个闷响。

　　身下是偏移既定轨道的永动列车车顶，许念松开僵硬的手，龇牙咧嘴地朝手掌喝出几口气，然后揉了揉膝盖。

　　明明已经很省着用梦晶了，但还是没撑到净池。想得出这种省时省力的交通工具，为什么不能提高一下性价比呢？
　　脑中胡乱想着，许念抬头看去，目测净池离自己还有几百米距离。

　　只是刚才一路低空飞来，沿路空空荡荡，没见任何人影。
　　按理在重力恢复后，仿生人应该也恢复了动力源，现在……还真是奇怪。

　　尽管如此，许念也没敢放慢动作，她踉跄着身子走下了列车的残骸，向周围和天上看了一眼，跑向净池。

　　*
　　听到最后一句话，林朔猛得起身，却迅速被限制环给桎梏：“你想做什么？”

　　万相拍拍手，座椅自动向上调节高度，让林朔得以与之平视。

　　“核心规则的秘密，”万相一字一句道，“林皎就是因为密钥才丢了性命吧？”

　　静得仿佛能听见针尖掉落的声音，林朔的心重重跳了一下：“你既然认定了是我害的，那就动手吧。”

　　说完，他就认罪似地闭上了眼。

　　下一秒，脖颈就被用力掐住，空气在快速流失，整张脸充斥着肉红色，青紫色的血管像是要炸开。万相的声音似是毒液，无孔不入渗透进他的大脑：“哪有这么轻松的事，你可要死得其所啊。”

　　“呃！”说到“死”字时，万相的手像是触电一般收回，而另一只手则牢牢抓住手腕，发出低声的痛斥，“可恶！”

　　叫骂一声后，他回过头，恶狠狠瞪向林朔：“密文里究竟是什么？”

　　林朔拼命大喘着气，求生的意志战胜了理智，他剧烈地咳嗽了几声：“我……不会让你得逞的。”

　　万相：“到现在还在倔，林教授，省省吧，你要带着这个秘密烂在肚子里吗？”

　　林朔拒不回答。

　　“好吧，那就太可惜了。”万相随即又挂上了笑，抬脚似要离开反应台，林朔感到奇怪，只见他仰起头，故作思考，“那就只能把许念请过来，让她也来瞧瞧，她这亲舅舅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了。我相信她对杀害母亲的凶手，一定很感兴趣。”

　　“你！”林朔怒道，“当时就知道你心术不正，没想到这些年来，一点都没变！”
　　一记重拳砸二话不说砸在林朔脸上，瞬间凹陷下去，他啐出一口血来。

　　“心术不正？那也是拜你所赐。”万相眼中一片冰冷。
　　“你说得对，当时根本不该救你……”

　　“嘭！”又是一拳砸去。

　　“你这种人……不配学科研。”
　　鲜血从林朔嘴角溢出，像是点燃了万相深藏于骨子中的恨意、卑劣与痛苦，他大声吼叫：“闭嘴！”

　　拳头密不透风地砸向林朔脸庞，痛得他说不出话来，他想要闭上眼，却因为肿胀的眼皮，左眼始终没法完全合上。

　　“你有什么资格教训我！”拳头再次高高举起。

　　“万相！”另一道女声从严厉呵斥。

　　拳头顿在半空，林朔看见那道极盛的、因为愤怒颤抖的金光迅速暗下去，转而取代的是一抹寒冷如极地般的银灰。

　　“想要故意激怒万相求解脱，林朔，你可真是幼稚。”千面嫌恶似地从那肿成包子似的脸上移开，掏出一块方形布匹，移至手部上空。

　　眨眼间，血迹就被蒸干，细小的水汽融于空气之中。等至手掌再次洁净如初，千面才收了起来。

　　林朔咳了几声：“千面，你知道的，我并不是有意要销毁你，只是那时候……”

　　“这些都不重要。”千面打断他，“愧疚、补偿，这些都是人类才需要的东西。”

　　“……那你想要什么？”

　　“怎么开启密钥？”千面直直看向林朔。

　　被死死钉在反应台上的林朔张口就要回绝，可千面并不给他辩驳余地：“当年发现了什么，你要是一点都不在乎，也不至于这么费尽心力保护许念了。”

　　林朔：“她是林皎唯一的女儿。”
　　千面：“如果只是这样，那这些又是什么？”

　　全息屏上飞快地滚动着荧绿色数据流，它们斑驳跳动着，似一团团紧追不放的鬼火，林朔睁大眼睛辨别着。千面一挥手，实验报告的封面大标题就像是一个巴掌，狠狠甩在他脸上。

　　林朔蠕动着唇：“你……都知道了？”

　　“由正源者亲手主导的‘梦境实验’，不讽刺吗？”千面句句紧逼，“所有人都逃不过的，你现在的一切，都是咎由自取。”

　　林朔低下头，不再去看那份摆在自己面前最为大胆冒进，被所有人都否认掉的项目，都是他的固执，才让新世界的人类落得这样一个下场。

　　“何必在我面前装出一副忏悔的样子，林夕号所剩时日无多，你到现在还有什么好藏着的？”千面盯住痛苦不已的林朔，异瞳中写满了冰冷的审判证词，映出他此刻的不堪。

　　手腕的震动声响了响，千面侧过身点开灵通，微微抬眉。
　　黎承：首领，我们拦不住了，天行正在往净池赶。

　　千面抬了抬手，空气中发出几声轻微的咔哒声，林朔有些茫然抬头，发现自己的四肢已经可以自由活动了。

　　“你走吧。”
　　林朔皱起眉，缓缓移向边缘移去，他奇怪地看了一眼千面，往门口走去。

　　“林夕号危在旦夕，许念迟早会被推上祭台，你说和不说，最后的结果都一样。”

　　脊背一僵，林朔霍然转身：“她是A级梦境师，中枢不能这么对她！”
　　“那又该怎么对她？”千面慢条斯理重新戴上帽兜，内侧的银白色面料射出一片弧光，又很快被遮盖。

　　千面：“念力耗尽就会被丢弃，这跟等级高低并无关系。一代、二代、三代仿生人，都是这样。”

　　“但她不一样，她……”林朔说着，重新站回千面身前，只是他的手却苍白地伸在半空，上不去，也下不来。

　　“她怎么不一样？”千面抓住关键，“莫非，密钥在她身上？”
　　林朔回避千面眼神，正要走向反应台去拿黑框眼镜，却被一脚拦住了去路。

　　“她果然是特殊的。”千面轻轻说道，随后又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确认某种极为重要的猜测，“她果然是特殊的，你在她身上花了这么多力气，难道就是为了测试她能否开启梦核？”

　　林朔绷紧下颚，绕开千面。

　　“哈哈哈哈！难怪，这一切都解释得通了，所以她才不受梦境法则限制，所以代临渊才对她这么上心照顾。”万相狂笑，转过头去，直接扯开宽大的帽兜，露出里面的银白色军装。

　　“怪不得，就连云端上的人也不惜费尽心机！”

　　重新戴上眼镜的林朔，愣在原地。只见万相突然从身后掏出一把能量枪，黢黑的枪口中正冒着亮光。

　　9:55
　　从中枢离开后，司律仍留守三层，代临渊则又一次进入瞬息电梯。

　　略作沉思后，他拨打了许念的灵通号。

　　短暂的2.5秒内，代临渊感觉到自己的喉咙有些干渴，这是不该属于他这种仿生生命体能拥有的体验。机械胸腔之下的“记忆匣”跳动的频次从每分钟60次，到达了每分钟120次，目测有持续上涨的可能。

　　隐于白色手套之下的指节无意识屈起，代临渊看到电梯镜上那双漆黑的眸中闪过了一丝难以判别的情感。

　　无法预测的。难以估量的。不知道该如何解释的。

　　系统最终将这些无法处理的情感通通归结为“失控”。
　　而这失控的征兆全都系在一个人身上，这对于复核人而言是极其危险的。

　　在旧时代，人类为了杜绝仿生人产生情感这种可能性，大费周章设计了多重防火墙，数道安全协议，还加密升级了核心规则，就是恐惧人工造物会产生人类特有的情感。

　　他始终不知道这究竟是为什么，“图灵测试”的出现是为了推进AI的研究、升级仿生人的各项功能数据，但最后那个通过了测试的仿生人，却依旧逃不过被销毁的下场。

　　但在此刻，他好像有点懂这种感觉了。一种无法理解自身的奇异体验蔓延至全身，耳畔后的黑鱼印记滚烫地灼烧着他仿造皮肤下的电路板。
　　起初的温热让习惯冰冷的他感到难熬，可渐渐地，他也已习惯这时不时产生的小小“异常”。不再去想着怎么清除，而是学着与之相处。

　　那道印记，曾是他想要抹去的罪证，但现在，他觉得能和她一直产生联系也不错。
　　如果此刻他站在许念面前，也许就能感受到她的情绪，读懂她的心声了。

　　“警报，警报！”
　　骤然的声音像是一记雷声，劈碎了代临渊全部的想象。

　　许念挂断了电话。

　　电梯内红光一闪又一闪，将代临渊的脸色衬得更加可怖，下坠从本质上而言不过是引力的失常，但他现在的感觉非常不好。

　　有人摧毁了电力系统。

　　七层电梯外，蒙面人比了个“OK”：“黎队，搞定了。”
　　“这点小动作，困不住他太久。”黎承却并未展眉，将目光投向远处的高塔，“希望一切顺利。”

　　*
　　气喘吁吁地来到净池门口，正要偷偷摸摸进入时，手腕上骤然的震动感让许念的心骤然停跳了一拍。
　　全息屏上显示着来者姓名——代临渊。

　　先前自己要找他的时候，各种装死不回，现在打给自己绝对是因为发现她不在家中，所以要找自己麻烦。这套逻辑率先从脑中蹦跶了出来，但是理性又告诉自己，要不要听听他有什么可说的？

　　片刻的犹疑过后，飞滴蹭地一下从远方飞驰而来，许念啪的一下挂断电话，躲在了塔楼边侧。

　　飞滴停靠在禁闭室外，里面跳下三个人。许念伸长脖子，眯了眯眼，可恶，离太远看不大清，看装扮应该是观芯者和梦境师。
　　他们很快就走了进去，许念压下心中好奇，重新站在净池门前，正迟疑自己没有权限该如何进去时——

　　灵通上传来两条消息。

　　一条是代临渊：不要去。

　　另一条是未知局域，未知号码，传来了四个数字。

　　“0215？”许念忍不住念了出来。

　　“嘟嘟。”

　　手腕震了震，紧接着又传来一句话：你要的答案就在里面。

　　许念看着代临渊发来的三个字感到心烦无比，她抬手，尝试着在净池门口输入了四个数字。

　　在微弱的嗡鸣声过后，大门开启了，她并未感到意外。

　　在这个节点上，眼前极有可能是针对自己设的局，但若不以身入局，那就无法看清真相。许念深吸一口气，灌入一瓶营养液入喉，正要抬步进入——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