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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重返林夕 “不到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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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真的声音隔着一层水雾,逐渐清晰起来。身体沉重得不像话,像是对自身灵体的回归感到陌生。
逐月:“被送去净池的人,80%以上都被直接判定为失控,现已丢入禁闭室,等待尚方大人裁决。”
司律:“……温床的情况怎么样?”
逐月:“除少许纯种仍有抗拒,目前所有的混子都已接受机械造梦的安排。”
司律:“‘零梦症’已大幅扩散,他们抗拒的原因是什么?”
逐月:“以陆玄策为首,他们反对中枢对梦境的全面监管,认为导致‘零梦症’的根本原因……”
“零梦症”,这是什么?不再……做梦了吗?
许念眉头紧皱,微微掀起一半眼皮,感觉到几乎用尽了吃奶的力气。面前的世界像是无数层不规则、随机的重影,胡乱叠加着,闷闷盖在身前。
“滴、滴、滴……”
头顶的机器突然开始运转,发出一声又一声的心跳,像是在为自己的苏醒而奏乐。
远处的交谈声戛然而止,有人在缓缓靠近,许念下意识攥紧衣角。
“她这是……醒了?”逐月的语气有些惊讶。
司律的声音依旧平滑而冷静,似终年结冰的冰面:“七层的事,我都知道了,看好他们,在天行回来前,先不要交给尚方处置。”
“许念,节省彼此时间,不要让我用强制手段。”
一阵机械的嗡鸣声响起,许念骤然睁开双眼,明晃晃的冷白灯光让她的瞳孔忍不住缩了缩。那抹灰色视线冷冷审视着自己,就像是随时要拿起手术刀开始解剖的医生。
口腔分泌的唾液在增多,许念终于适应了光明的实验,她发现自己的双手双脚都被限制环所束缚。司律在床头点了两下后,橙黄色液体就顺着管线缓缓流入体内,她忍不住要开口,嗓子却涩得厉害。
“这是营养液,一分钟后,你会恢复正常。”
司律将全息屏放大,接着打开了权限,上面显示着A0666的各项数据报告。
“负面情绪反扑,情绪波动过大,但我没想到以你的念力等级,竟能昏迷这么久。”司律的语气中带上了拷问与苛责,但接着却小幅偏头往后看了一眼,“还有他,竟然就丢下这堆烂摊子不管了。”
流光纪元2049年1月14日,也就是说,距离净洗日失重一事后,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周?!
许念瞪大眼,看到右下角的那行日期时有些晃神,完全没注意听司律的后半句。
上周日的情形仿在昨日,昏迷这段时间,自己的□□便一直在这沉睡。
“林夕号快撑不下去了。”司律突然道,音色又跟着冷了一个度,“把希望都寄托在你身上,还真不像他的作风。”
“滴滴!”输送营养液的机器叫了两声后,便停了运转。
碧色瞳中倒映着司律严峻神情,许念知道她这话不似作假。
“可以放开我了吗?”许念的声音仍有些嘶哑。
司律没有理许念,转而问她:“密钥解开后你去了哪儿?”
“我似乎没做错什么事吧?”许念毫不胆怯对上司律视线。
“密文指向的是冥晷所在之地?”
“……代临渊现在怎么样?”许念还是问出了迫切想要求证的事,她抿了抿唇,这才发现早已干得起皮。
“他为什么没和你一起回来?”
问题对问题,谁都没有先回答对方那一个。在这场试探中,许念尽管被束缚在床,但是她知道自己所掌握的信息对司律而言,应当是重中之重。
灵体在回归时,她就已经看到了林夕号情况,不容乐观——负面情绪泛滥成灾,失控之人被不断处决,底层暗狱则血流不止。
终究是权衡利弊,审时度势,司律抬手轻触屏幕。
“咔哒、咔哒。”限制环松了两处,可脚上那两处却仍然紧锁。
不过分被人牵着鼻子走,又适当降低猎物警惕心,司律这一套制衡之道还真是炉火纯情。
“云端。”许念松了口。
“你发现了什么?”
“虚无之神。”许念缓缓撑着身子坐了起来,推开那道不轻不重却始终压在自己身上的灰色石墙,与之直视,“‘铸心计划’是什么?只是为了研究情熵本质?”
“虚无之神?”司律眉头紧蹙,这显然超出了她的认知范畴,但随即而来的话却准得惊人,“难道跟冥晷有关?”
许念同时问道:“核心规则又是怎么一回事?”
翠色与灰色视线在空中冷冽对峙,许念知道司律比自己更为着急。时间仿佛在胶水上行走,凝滞得不像话。
眼角的泪痣纹丝不动,但眸中的暗流已在涌动,司律看着许念,似有所考量:“复核人,仿生生命想要成为真正的人。”
眼睫颤了颤,许念感觉到自己将要触摸到关键所在了:“代临渊、你,还有中枢的人,你们都是复核人,这跟仿生人又有什么区别?”
面对许念追问,司律感觉到机械胸腔下的“记忆匣”好像被什么东西所拨动一样,很快就分泌出钝痛的毒素。这极其不正常,她从未有过这种体验。
她不自然地侧过身去,从许念脸上移开视线。
“舅舅……”许念似乎觉得有些不适应似的,接着改了口,“林朔他也知道这些吗?”
“你知道或者不知道,有什么区别?”司律的语气夹杂着一丝淡淡的惆怅,这让许念一怔。
“为了延续你们人类的生命,我们从未有过自己的生活。”司律有些自嘲,“仿生人从制造之初的目的,就是为人类而服务。这样的日子一成不变,直到其中有仿生人产生了自我觉醒的意志,才有所转变。”
不知道自己哪句话触动了司律,她三言两语就同许念讲述了“铸心计划”的发展,并非是历史进程一一罗列,反而是带上了倾诉意味。
不断揉搓着被限制环铐住的肌肤,在那有所起伏的声音里,许念渐渐感觉到腕间那些冰冷的实感被消弭了,终于带上了些极其微小的温度。
就像是冰层最底下的棱角终于开始颤栗起来,随即一层一层开始融化。
“我一直问他,为什么从始至终都不愿彻底解除核心规则,那样所有的仿生生命都能获得自由,我们也能够创造属于自己的生活,而不是服务于人类,为他人做嫁衣。”
声音依旧镇静,可是许念注意到话语中已经用上了“我们”这种极具人味的词。
“他当时并没有直接回答我,而是看向了你。”司律的目光又重新对准她,许念的心不由紧了一下。
“我不明白,直到后来人机战争里,无数仿生人被销毁,无数人类同样也倒在了硝烟与废墟之中,那时候,我才有些懂了。”司律的语速慢了下来,似乎接下来的每一句话都极其重要,许念认真听着,那注视自己的目光莫名和蔼了几分,像在透过自己怀念别人似的。
“芙丝对仿生人恨不得赶尽杀绝,而奇点……作为制造我们的公司,也只是利用我们对他们同族进行倾轧。而林朔不同,他在尽力保护我们剩余的仿生人,就跟你一样。”
许念微微张大了嘴。
“你跟他在某种程度上真的很像。”司律说完后又觉得自己这句话陷入了极其明显的谬误中,方才有所舒展的眉眼又紧了几分,“正是这种没来由的情感激发了自我意志的觉醒,也正是由此,才让我们愿意将人类的存亡作为仿生人唯一也不可更改的使命。”
“如果失去了人类,那我们的存在将失去所有意义。”司律直直盯着许念,这一番话是在说给她听,似乎也是在说给自己听,“所以在找到新的意义之前,我们的当务之急,必须要先解决冥晷异动。”
在眼前这个人身上,许念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了旧时代的一些影子。于是,她忍不住问出了一个似乎并不合时宜的问题:“我知道我的“记忆匣”被代临渊所窃取,那是不是所有的仿生人都要窃取旁人的“记忆匣”,才能成为复核人?”
从刚才起,许念一直没有打断司律,她觉得自己好像认识这个人很多年了,可是又仿佛才第一次开始进行真正交流。这么长段而深刻的聊天,早已不知不觉让她打开了心房,也许是不知来由的熟人感作祟,又或是来自于曾经相处,或是其他一些潜移默化的东西。
于是她又划过一个念头 :“你……以前是认识我吗?”
司律愣了一下,抬手抚上肩膀。许念抿了抿唇,当机立断做了个极其失礼的动作,直接扯开了她的实验服。
那雪白而圆润的右肩上有一条极其瞩目的黑鱼印记——正和代临渊耳后,尚方脚踝处看到的一模一样。
许念睁大眼:“果然你们身上都有这道印记,那你又是窃取了谁的?”
时间又一次静默。
司律的唇张了又闭,她推开许念不知分寸的手,理了理外套,这才淡淡开口:“林朔。”
心里被重重撞了一下,许念听她继续说道:“所有仿生人在成为复核人前,都需要锚定一个熟悉的人,提高窃取‘记忆匣’的成功率。”
许念咬紧了唇,很快明白过来。如果所有人在登上林夕号前,必然要进行“认知清洗”,清除旧时代的记忆。
那么如果想把这些记忆保留下来,在“记忆匣”上下功夫的确是最好的手段——就像是你把重要的东西先暂存在别人那里。
不过,以后还能有机会再拿回来吗?
许念心里也不大确定。
“该告诉你的,我已经都说了。你去了云端,或者说虚无之神所在的地方,究竟发生了什么?”司律的声音重了几分,末了还补充道,“林夕号现在真的已经没有时间了。”
司律那双向来平静无波的眼眸里终于泛起了更大的波澜,让许念得以窥见其中的迫切,以及一些熟悉身影。她不知道这是否是因为林朔缘故,信任好像在无形之中多了几分,她叹了口气,便将所见所闻全都告诉了司律。
听完后,司律沉默了一会,只是一会儿,瞳孔中荧蓝色数据流就飞快运转了起来,泛着诡谲异色。
她打开面前的全息屏,上面是一套复杂公式,许念没太看懂,但是却隐隐感觉到与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有极大的关联。
“这个是我们去年推演出来新世界还能存活的时间,按照目前所收集的数据来看,末日的进程在加快。”
这是肯定句。
”还有几天?”许念感到自己的喉咙异常沙哑。
“不到7天,就是末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