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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美人头向盘中落 此生均是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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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那你随本相入宫。”回忆流散,月娘拂袖一笑。眉细眼圆,依稀是清润悲悯的模样。
圣元帝会处理掉玉诗,她比自己更接受不了蠢货。
玉诗眉开眼笑,俯腰行礼,发髻上攒花碎玉钗清辉熠熠,如同她还在闺阁时伤春悲秋的泪滴。
*
勤政殿。
白镇岳跟月娘面面相觑。
“这是什么东西?”白镇岳将毛笔扔到桌上,抿了口茶。
“夏汝之女夏玉诗,”月娘平静如水,“臣一时糊涂,把人买下来了。”好笑,夏汝是皇帝下令处死的奸臣,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敢在她面前说自己救下夏玉诗是正义之举?
打算骂皇帝昏庸?还是想用自己的善良衬托皇帝的冷酷无情?
夏玉诗究竟蠢成什么样才主动要求跟她一起进宫面圣?
“丞相是挺糊涂,”白镇岳撩起眼皮,“冒犯天颜,扔出去。”我不高兴,拖出去打死。
“陛下英明。”月娘垂眸,长睫下眼如月光。
不敢相信的玉诗被捂住嘴拖出殿门。到死,都没能发出声音。
一片寂静中,白镇岳托腮,半闭着眼,漫不经心地端详月娘。
纤细干净的身形,清隽风流的气度。冷漠如冰沉没于乌黑的双瞳。
多好的继承人啊。白镇岳在心底感叹。她并不在意自己的丞相算计她,借以逃脱杀掉夏玉诗的恶名。因为月娘的改变带给她的喜悦远远压过这些无聊的怒火。
月娘,这个出身寻常百姓之家,幼年因为皇权霸权失去家与亲人的孩子,终于长成了可以随意剥夺他人性命的贵族。
诚然,月娘一定想过很多事情,找过很多理由,但最终还是选择了这条路。
并不稀奇。这个世界的规则就是三六九等各司其职。要么习惯,要么死。
“岚风之事,你可知罪?”白镇岳单刀直入。
月娘应声跪下:“臣罪该万死!臣无召入宫面见当朝皇后不假,可、可殿下确是凭空消失了!”
“你为何无召入宫,又与他说了什么?”
月娘当机立断卖了队友:“明侍读略通道经玄法,八日前他夜观天象觉得皇后殿下不似此间人,倒像传说中的‘异世来客’。我二人唯恐此人影响陛下气运,又怕算错了坏事,才私自前往后宫一探究竟。求陛下恕罪。”
“为什么信他呢?”白镇岳好整以暇地摆弄镇纸,见月娘还在垂首小心翼翼地措词,又问,“什么传说里有‘异世来客’,朕为何不知?”
“关于此世神明的传说,”月娘终于下定决心,抬头时一双眼猩红,似有亿万虫豸在其中涌动,密密匝匝,窸窸碎碎,“提到过异世来客,也让臣相信明侍读对陛下的‘痴心’与道法神通。”
*
子时一刻,雾夜如鬼盖,黑沉沉压下来。向窗外看一眼,都是密不透风的压抑。
不过大武有很多人连房子都没有,更没有窗户。这样一想,只因为天色便觉压抑也是很矫情的事——才怪。白镇岳懒洋洋翻开一页,觉得母后曾说的这些话才是真矫情。
烛光愈发亮,她歪头看灯芯,已经烧枯很长一截,于是合上书站起。
暮侍君迎上来为她整理衣物。
岚风被岁月偏爱,极致的美貌从白镇岳遇见他起便盛开得如火如荼,从未有凋零之象。暮莲却不同。他今年十六岁,是典型的“红颜弹指老”的俏皮相貌。
上挑的猫眼,尖尖的桃腮,微卷的长发垂到脚踝,竟带着些许的红色。笑起来时,妖中带冷,似一块火做的冰。
明狄进献暮莲时,只说他是江湖邪教救出来的药人,百毒不侵,可以陪陛下玩些有趣的东西。请求陛下开心时记得这个小玩具是他明狄献上的。
白镇岳接受了暮莲,权当他是明狄这名朝臣在后宫布下的势力。
“陛下,”暮莲一笑,血落乌江,点点如梅,尽是暧昧的雾气,“夜深了。”
“朕知……”话音未落,眼前少年美丽的头爆开。
带着血腥气的梅花瓣飘满房间。
玉做的手从花雨中伸出,捏起茶杯将一口没动的茶水泼出窗外,又提起茶壶斟满,端到白镇岳唇边。
“陛下,夜深了。”
白镇岳仰头,熟悉的容颜,倾城绝色。她轻轻仰头,于是那茶慢慢流进口中。
微苦回甘,很自欺欺人的味道。说实话,她真的更喜欢酒。
“不是不愿意按照祂们的计划行事吗?所以皇后这次是真的觉得自己能赢?”
“赢不赢的根本无所谓,”指尖如冰,撩开流水似的乌发,点在白镇岳的眉梢。岚风吐气如兰,在她耳边呢喃,“主要在于你我的对弈。”
白镇岳抬眸,岚风面白如纸,墨发如漆。远山眉桃花眼,直鼻薄唇,落在雪一样的肤色上显得格外滟烈。
“你是快死了吗?”
岚风嗤笑一声,贴上来嗅白镇岳鬓角落下的长发。
白镇岳神情莫测。
岚风定然不是去执行先前她命令的“深入敌营”,而是真的打算揭竿而起,做所谓的“救世主”。更离谱的是此人至今英雄气短儿女情长,完全不把自己即将带领的人们当人。
神明的力量能够让这样的存在成为真正的领袖?祂们是打算通过扭曲岚风的人格来完成这件事,还是扭曲被带领的人们的意志呢?
应该是前者吧。祂们扭曲岚风的人格只需要加剧污染就行,怎么想都比弄乱所有人的意志方便。
不过这都无所谓,岚风打不赢她。既然如此,无论他内心怎么想,其实都还是走在她需要的道路上。
但是为什么呢?不惜一切代价追随他者之人令她作呕。
白镇岳打开岚风的手,盯着他的双眼:“最后问一遍,想不想平安终老?”
她自认仁至义尽,却不知为何岚风气得脸发青。
好在他们早已习惯这样鸡同鸭讲的交流。岚风带着眼尾若有若无的红,笑盈盈的圈住皇帝。荼蘼的形貌,枯寂的心神,冰肌雪骨鬼影幢幢,如梦似幻。
白镇岳没有回抱。岚风习以为常,翩翩起舞间衣衫徐徐飘下。
纱衣叶叶落,白莲瓣瓣堕。
窗外风冷雨骤,雾气被敲成碎玉,点点滴滴落在地上。
*
第二日醒来时,岚风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仿佛真的只是一场春梦。
这荒诞的错觉在白镇岳走出两步后消失殆尽。她抬眼望去,朝阳明光落在凉透的尸体上,金蝶在血迹中乱舞纷沓。
下手真狠啊,岚风。
“陛下。”血色和金光的融汇中,有少年一身红衣,长身玉立。见她望来,一甩长袖,款款而拜。
浊世佳公子,风华尽慷慨。
“明狄。”白镇岳缓缓眨了一下眼。
“明狄已将您吩咐之事办妥,谢陛下赏赐。”
“朕赏赐过什么?”白镇岳柳眉蹙又展,“还是爱卿想要什么赏赐?引导月相之事你做的不错,自当奖赏。”
“您信任臣胜过他人已是重赏。明狄谢吾皇恩典。”声音朗朗,清正真挚。
“……”这人真的有那么点不对,有些像先帝一位略有做作的宠妃。但没关系,好用就行,她如今是个很仁慈的君王,除了必须要让大武陷入战乱以外,待人处事十分温和,“侍读乃我大武栋梁之材。得你辅佐,是朕之幸。如何说是恩典呢?”说着,她摇摇头,很是宠溺地望向他。
“陛下,殿下已经离开,”明侍读避开她的目光,垂下的发丝扫过清明的眼眸,眼底寒光如风似刀,“也许是时候让朝臣们知道大武将要面对什么了。”
白镇岳点头:“待国师和雾道人等人来齐,我们最后过一遍计划。再加一些细节,尽量保证月相的安全,剩下人该弃就弃。与神明相争,最忌讳当断不断。”
“是,”明侍读似有似无咬一下唇,声音犹豫,“只是这一次激将法只怕用过了头,皇后殿下还会回头吗?”
白镇岳扫他一眼,论理明狄生的不错,可她又不是没有侍君。睡朝臣这事风险太大对名声亦有影响,根本没有必要。
“无妨,他不回来朕立新后便是。教国师去民间寻一个命数不差,生的齐整的送进来。你即有些研究,也同她一起瞧瞧。”
明侍读闻弦音而知雅意:“是,臣定不辱命。”
言罢,他状似无意地微微撩起眼皮,上挑的眼尾妖冶出尘,半开的眼眸若即若离。他不笑,却有欲说还休的温柔和凝重。似乎在向自己的君王保证什么。
白镇岳欣慰道:“爱卿办事一向令朕放心。”她冲着阳光下苍白而美丽的尸体一扬下巴:“去吧,处理掉暮侍君。朕记得他是你的干弟弟?”
“是,陛下。”
“此番委屈你了。将他安葬到皇室陵墓吧,对外吩咐暮侍君是被刺客——”她蓦地停下凝视明狄,明明凤眼罕见流露出难以置信,“你故意的?”故意让岚风杀掉他?
明狄垂眸一笑:“是的,借此我们可以公布皇后是为情发疯,不具备成为领袖的能耐与心性。也能解释他为何‘畏罪潜逃’不是吗?”
桃花眼对上凤眸,一诡魅一清烈,眼神溶解又分离。
少年声如霜琴:“夏玉诗,暮莲……美人总是要有价值才能在陛下身边存在,既然他们没有,被人算计不是很合理吗?死去不是很正常吗?”
“陛下,在这个世道活着总会有进退维谷的时候,杀人与留人通向不同的结局,我们无法得知哪一个结局更加有趣。但是,”他直视白镇岳,声音和面容清魅得像只年轻的狐妖,“自私如你我都不会进退两难。早在多年前,杀人的选择已经刻在我们的命运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