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缘-回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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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雨走到营房内简单的书案旁，铺开纸，磨墨。她提笔蘸墨，略一思忖，落笔写道：
砚弟台览：
信悉。症属肾阴耗伤，虚火挟湿热下注。急当清利，缓宜固本。万勿再犯！
生地、木通、草梢、竹叶、车前子、滑石、栀子、黄柏各常规量，水煎。导赤散合八正散意，先解涩痛。知柏地黄丸为基础，酌加黄芪、白术。滋阴降火，益气培元。
绝对静卧保暖。温水坐浴，日二，可加微量芒硝。饮食清淡，忌辛辣发物酒类。密切观察，症重速寻良医，或再告我。
急性期静养至少五至七日，其后一月内务必节劳远帏。调养得宜，可愈不留根，然根本已伤，日后需格外珍摄。情深不寿，强极则辱。汝当知克制，细水长流，方为爱重。
江南非善地，公私俱险。配药煎服须亲为，勿泄此隐。保重。
兄石玉手书
写完，她吹干墨迹，将信纸仔细卷好，装入更细的竹管内。走到窗边，对着雨中轻啸一声，另一只训练有素、毛色更深的信鸽无声地落在窗台。她将竹管缚好，摸了摸信鸽的头，低声道：“送去江南，老地方。”
信鸽振翅，很快消失在茫茫雨幕中。
时雨站在窗边，雨丝飘进来，打湿了她的额发。
“两个不知轻重的傻子。”她低声自语。江南温柔水乡，于他们而言，恐怕既是远离京城的短暂桃源，也是危机四伏的莫测战场。而这突如其来的“伤势”，不过是这段复杂旅程中，一个意外却又在情理之中的插曲。
她转身回到案前，目光重新落在边城的防务图册上，将那一丝遥远的牵挂压回心底。每个人都有自己必须面对的路和必须守护的人。她的路在这里，在北境的烽烟与朔风之中。而他们的路，在江南的烟雨与暗涌里。
温时砚站在檐下，雨水顺着瓦楞滴落成线。他手里捏着刚收到的回信，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石玉兄”的字迹依旧冷静克制，开出的药方却字字灼心。那些关于“节制”“细水长流”的告诫，像一记记耳光抽在他脸上。
他转身走向驿馆二楼最里间的客房。推门前，深吸了一口气，将脸上所有焦灼与愧悔尽数敛去。
室内药香弥漫。沈知白半靠在床头，手中还握着一卷江南水利图，烛光映得他脸色愈显苍白。听见动静，他抬眼看来，目光平静如水。
“时砚。”他唤道，声音有些哑。
温时砚快步上前，接过他手中的图卷：“别看了，你需要休息。”
“不过是些旧疾，无碍。”沈知白轻咳一声，想坐直些，腰腹间却传来一阵钝痛，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蹙。
这细微的变化没能逃过温时砚的眼睛。他放下图卷，在床边坐下，手轻轻覆上沈知白放在锦被上的手背：“‘石玉兄’回信了。”
沈知白指尖微动：“怎么说？”
“开了方子，嘱咐静养。”温时砚避重就轻，从怀中取出信纸，“我已让人去配药，今日就能煎上。”
沈知白接过信纸，目光扫过那些简洁的药方和医嘱。看到“万勿再犯”四字时，他耳根微热，将信纸折起递还：“有劳。”
“知白，”温时砚握住他的手，声音发紧，“对不起。”
“你已说过很多次了。”沈知白想抽回手，却被握得更紧，“此事……我亦有责。”
“不，是我——”温时砚话音未落，门外传来脚步声。他立即松手起身，恢复成惯常的冷肃模样。
来的是驿丞，呈上一封加急公文。沈知白接过拆阅，脸色渐沉。
“苏州府递来的，”他将公文递给温时砚，“三日前，漕运押送官在运河段遇袭，三万两修堤银不翼而飞。当地官府追查时，主簿突然暴毙，死前留下血书，指认……”
他顿了顿：“指认都转运使林文康，与京中某位大员勾结，私吞河工款项。”
温时砚看完公文，眸色骤冷：“我们尚未到江南，就有人急不可耐地灭口栽赃了。”
“更麻烦的是，”沈知白望向窗外渐密的雨幕，“这位林文康，是张侍郎的妻弟。”
温时砚一怔。张家……正是他们此行需要维系合作的那家。
“明日一早，改道苏州。”沈知白掀被欲起，却被温时砚按住肩膀。
“你的身体——”
“无妨。”沈知白抬眼看他，目光清冽，“时砚，这才是我们真正要面对的‘江南’。那些儿女私情……暂且放下吧。”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缘-回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