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缘-心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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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时砚喉结滚动，最终只道：“我去安排车马，再让驿丞备些软垫。”
他转身出门，在走廊尽头停下，一拳砸在墙壁上。指骨生疼，却不及心中万分之一。
他后悔自己在那样的时刻放纵沉沦，让自己成了知白的负累，更无奈这局势——他们才刚互通心意，就要被迫戴上冰冷的面具，走入更深的迷雾与杀机。
时雨合上防务图，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图册边缘。窗外雨势渐急，敲打着营房屋顶，像是远在江南的那场雨，穿山越岭传到了这里。
“时医官。”帐外传来士兵的声音，“将军请您去主帐一趟。”
她收敛心神，将案上所有与“石玉”有关的痕迹收好，披上外袍走入雨中。
主帐内灯火通明。梦泽正与几位副将议事，见她进来，示意她稍候。时雨站在帐帘旁，目光不由自主落在他身上。
云麾将军梦泽，北境防线最年轻的统帅。此刻他身着玄色轻甲，未戴头盔，墨发用一根简单的乌木簪束起。烛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影，蹙眉听军情时，有种刀锋般的锐利。
千机引，无色无味，每日三滴入茶，九十日后武功尽废，形同废人。这是临行前，皇帝亲手交给她的任务。
“梦泽年少掌兵，军心过盛，非社稷之福。”皇帝的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时雨，朕知你医术仁心。但此事关乎朝廷安稳，只能托付于你。”
“你可有难处？”皇帝问。
她抬头，看见天子眼中深不见底的幽光，最终摇头：“臣……领旨。”
三个月。她只有三个月。
“时医官。”梦泽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副将们已退下，帐内只剩他们二人。
“将军。”她上前行礼。
“坐。”他指指旁边的椅子，自己走到火盆旁，拿起铁钳拨了拨炭火，“今夜降温，你穿得太单薄。”
时雨低头看了眼自己还算厚实的外袍：“谢将军关怀，够暖了。”
梦泽却起身，从屏风后取出一件银灰裘氅，递给她：“北境不比江南，一场秋雨一场寒。你初来，莫要着凉。”
裘氅触手温软，是上好的狐裘。时雨指尖蜷了蜷，没接：“太贵重了，下官——”
“披上。”他的语气不容拒绝，“医者若病了，谁来照看伤员？”
时雨最终还是披上了那件裘氅。
她坐在椅子上，看着梦泽处理军报，烛火跳动，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影子。
“将军。”时雨忽然开口。
“说。”梦泽并未抬头，笔尖沙沙未停。
“为何对臣……如此照拂？”她望向他，目光清澈如秋潭，“臣不过一介随军医官，将军不怕旁人议论？”
梦泽笔尖一顿，墨汁在“急”字末笔洇出一朵乌梅。
“怕。”他搁笔，抬眼，“可你若病了，将来谁替本将缝刀口？”
时雨被噎得咳了一声：“……将军说笑，臣至今未见您受半寸伤。”
“那是你运气好。”梦泽靠回椅背，声音低下去，“边城随时会开刃，难保哪日就轮到我。”
他顿了顿，补一句：“所以，本将军照顾你，便是照顾自己。”时雨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将军这说辞，倒是理直气壮。"
“本就是。”他也笑，眼底映着烛光，“若时医官觉得本将军别有用心，大可将裘氅还我。”
“那倒不必。”她将氅衣拢得更紧些，声音低而清，“既是将军为自己备的，臣便安心受着。”
第二天，时雨听说城外有胡商互市。
"互市？"她有些好奇。
"嗯，每月初三和十八，胡商会来此交易。"副将解释道，"有草原的牛羊、皮毛，西域的香料、宝石，甚至还有南洋的奇珍。"
时雨眼睛一亮："可以去看吗？"
"当然。不过..."副将迟疑，"那里人多眼杂，鱼龙混杂，时医官一个人去恐怕——"
"本将军陪她去。"梦泽忽然从后面走来。
副将一愣，随即行礼退下。
时雨转头看他："将军不忙？"
"不忙。"梦泽说，"正好本将军也要去看看今年的马。"
于是两人一起去了城外的互市。
互市的热闹：
集市搭在城外的空地上，胡商们的毡帐一座连一座，各色货物琳琅满目。
有卖马的，马匹雄健，毛色光亮。
有卖皮毛的，狐裘、貂裘、狼皮、熊皮，应有尽有。
还有卖香料的，乳香、没药、龙涎香...异域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
时雨走走停停，看得眼花缭乱。
"喜欢什么？"梦泽问。
"都喜欢。"时雨笑道，"可惜银子不够。"
"本将军有。"
"那是将军的银子，不是臣的。"
"给你就是你的。"梦泽说得理所当然。
时雨摇头："不妥。"
"有什么不妥？"梦泽挑眉，"你给本将军看病，本将军给你买东西，公平交易。"
"臣还没给将军看过病。"
"早晚会用上。"梦泽已经走到一个卖香料的摊子前，"这个，包起来。"
摊主是个络腮胡子的胡商，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客官好眼光！这是上好的龙涎香，西洋来的——"
"多少钱？"梦泽打断他。
"十两银子！"
"三两。"
"哎呦客官，您这也太狠了——"
"不卖就算了。"梦泽转身就走。
"卖卖卖！"胡商慌忙拉住他，"五两！不能再少了！"
"三两五。"
"...成交！"
时雨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将军还会砍价？"
"不会。"梦泽接过包好的香料，塞给她，"刚学的。"
时雨捧着香料，忍不住笑了。
走着走着，时雨在一个摊子前停下了。
摊主是个年轻的胡女,卖的是各种小玩意儿——木雕、骨雕、玛瑙珠子...
时雨的目光落在一个小小的雪貂木雕上。
黑色的，尾巴蓬松，耳朵尖尖的，栩栩如生。
"姑娘喜欢这个？"胡女笑道，"这是我阿哥亲手雕的，可灵了！"
时雨拿起来看："多少钱？"
"五钱银子。"
时雨正要掏钱，梦泽已经递过去一锭银子："不用找了。"
"将军——"时雨想拒绝。
"拿着。"梦泽把木雕塞到她手里，"就当是本将军欠你的诊金。"
"可臣还没——"
"会有的。"梦泽打断她，目光落在那只小雪貂上，眼神有些深邃。
时雨握着木雕，忽然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将军也喜欢雪貂？"她问。
梦泽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嗯，很喜欢。"
"为何？"
"因为..."梦泽看向远处，"曾经养过一只。"
时雨心里一动："后来呢？"
"后来...走丢了。"梦泽收回目光，"走吧,前面还有打铁花。"
时雨想再问,可他已经走远了。
傍晚时分，互市的中央搭起了高台。
"今晚有打铁花！"人群中有人喊。
"打铁花？"时雨好奇。
"一种民间技艺。"梦泽解释，"将铁水抛向空中，铁花四溅,像烟火一样。"
"听起来很危险。"
"确实危险。所以打铁花的匠人,都是胆大心细的好手。"
夜幕降临，火把点燃。
匠人们开始表演。
他们用勺子舀起滚烫的铁水，猛地抛向空中——
"轰！"
铁水在空中炸开，化作万千金色的火花，如天女散花，又如流星坠落。
"哇——"人群中爆发出惊叹声。
时雨仰头看着,眼中倒映着漫天的金色光芒。
"好美..."她喃喃道。
梦泽没有看铁花，只是看着她。
烟火映照下,她的侧脸柔和而明亮，眼中有星光闪烁。
就像很多年前,她第一次看到桃花时的样子。
"殿殿..."他轻声叫了一句,声音淹没在人群的欢呼中。
时雨没听见,只是专注地看着铁花。
一朵又一朵,在夜空中绽放。
就在这时，一个醉汉撞了过来。
时雨被撞得踉跄，眼看就要摔倒——
梦泽一把拉住她，将她护在怀里。
"小心。"他说。
时雨靠在他胸前，能听到他的心跳。
于喧嚣处听心跳，原来比战鼓更惊心。
"谢...谢将军。"她有些慌乱地退开。
梦泽也松开手，神色如常："无妨。"
可他的耳根，红了。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缘-心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