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雨重逢》千浪辞

76、第76章 一顿热

　　一顿热气腾腾的火锅吃完，两人都餍足地靠在椅子上，桌上杯盘狼藉。窗外的夜色已经完全笼罩下来，只剩下远处楼宇星星点点的灯火。

　　裴燃摸着微微鼓起的肚子，看着对面沈聿白平静地放下筷子，开始收拾碗碟。他犹豫了一下，也站起身：“我帮你。”

　　“不用，你歇着。”沈聿白头也没抬，动作麻利地将空盘子叠在一起，“刚吃饱别乱动。”

　　裴燃没坚持，他确实有点懒得动。看着沈聿白挽起袖子，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熟练地将锅碗瓢盆端进厨房，打开水龙头，哗哗的水声和碗碟碰撞的清脆声响传来，混合着洗洁精淡淡的柠檬香气。

　　他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沈聿白微微弯下的脊背，在暖黄灯光下显得格外沉静可靠。水流冲过他修长的手指，泡沫堆积，又被他仔细地冲洗干净。每一个动作都从容不迫，透着一种居家的、令人安心的气息。

　　裴燃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有点……奇妙。十几个小时前，这里还只有他一个人，冷冷清清。现在，却多了一个沈聿白，在厨房里洗碗，仿佛已经在这里生活了很久。

　　他看了一会儿，觉得干站着有点傻，便转身去客厅，把火锅桌子擦干净，又把椅子摆好。沈聿白洗完碗，顺便把厨房的台面和地面也简单清理了一下，拿着抹布走出来，正好看到裴燃在笨拙地试图把折叠桌收起来。

　　“我来。”沈聿白走过去，很自然地接过，三两下就把桌子折叠好，放到墙边。动作利落干脆。

　　裴燃看着被他瞬间搞定的桌子，撇撇嘴，没说话，心里却有点细微的触动。沈聿白好像……真的很会照顾人。而且，是那种不动声色、自然而然的方式，不会让人觉得刻意或负担。

　　收拾停当，沈聿白去洗手。裴燃则拿着换洗衣服，先一步进了浴室。温热的水流冲刷掉一身的火锅味和疲惫，也冲散了心底最后那点因为陈峙而起的波澜。等他擦着头发出来时，沈聿白已经拿着自己的睡衣等在门口了。

　　“快去洗，热水还很多。”裴燃侧身让他进去，自己走到客厅，在沙发角落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盘腿坐下，拿起手机。

　　沈聿白洗澡很快。等他也擦着头发、穿着干净的浅灰色睡衣走出来时，裴燃正窝在沙发里，下巴搁在膝盖上，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滑动，大概是在看短视频。暖黄的落地灯光晕笼罩着他，因为刚洗过澡，皮肤泛着淡淡的粉，头发还没完全干，几缕湿发柔软地贴在额前和脖颈，整个人缩成一团，看起来……毛茸茸的，毫无防备。

　　沈聿白擦头发的动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裴燃身上，眼神不自觉地柔和下来。他放下毛巾，走过去，在裴燃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弯下腰，双手轻轻捧起他的脸，然后，低头，在他还带着点湿润水汽的、柔软的唇上，印下一个很轻、却很清晰的吻。

　　“！”

　　裴燃正专注地看着手机上一个搞笑视频，猝不及防被亲了个正着，整个人都僵住了。他瞪大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沈聿白放大的俊脸，感受着唇上那温热柔软的触感，大脑一片空白。等沈聿白退开，他才像是被解除了定身咒，脸上“轰”地一下炸开一片红云，从脸颊蔓延到脖子，连耳朵尖都红透了。

　　“你……你干嘛！”裴燃的声音都变了调，又羞又恼，想推开沈聿白，手却没什么力气。

　　“没干嘛。”沈聿白神色自若，仿佛刚才只是顺手做了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他在裴燃旁边坐下，沙发因为他的重量微微下陷。然后，他很自然地伸出手臂，环住了裴燃的肩膀，将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裴燃身体又是一僵。沈聿白的怀抱温暖干燥，带着刚沐浴后的清新皂角香气，混合着一点点独属于沈聿白的、干净好闻的味道。这突如其来的亲密接触让他浑身不自在，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他想挣开，可沈聿白的手臂很有力，只是松松地环着，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

　　“别动。”沈聿白低声说，下巴轻轻搁在裴燃还有些潮湿的发顶，“让我抱一会儿。”

　　他的声音低沉悦耳，带着一点刚洗过澡的微哑，近在耳畔。裴燃心脏狂跳，脸上热度未退，身体却像是被这句话施了魔法，真的慢慢放松下来，靠在了沈聿白怀里。只是脊背还有些僵硬，透露着他的紧张和不习惯。

　　沈聿白似乎很满意，另一只手拿起自己的手机，也开始随意地翻看着。两人就这样靠在一起，各自玩着手机，谁也没说话。客厅里只有视频外放的声音和偶尔的手指滑动屏幕的轻响。

　　这种安静的、依偎在一起的氛围，陌生又奇异。裴燃能清晰地听到沈聿白平稳的心跳，能感受到他胸膛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睡衣传递过来。起初的僵硬和紧张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陌生的、温热的安心感。好像……这样也不错。

　　他漫无目的地刷着视频，大多是游戏集锦或者搞笑段子。直到，手机屏幕上自动滑过一条推送。

　　封面是一对情侣，在昏暗的光线下靠得很近，姿态亲密，配着暧昧的音乐和煽情的字幕。裴燃手指顿了一下，本来想立刻划走，可不知怎么，鬼使神差地，指尖停住了，甚至……往下滑了一下，想看看评论。

　　就在这时，旁边一直安静刷着手机的沈聿白，忽然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了裴燃的手机屏幕上。他显然也看到了那个视频，以及裴燃那明显停顿、甚至带着点探究的观看姿态。

　　“这什么？”沈聿白的声音忽然响起，很轻，带着点疑惑，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

　　裴燃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手一抖，手指不小心按到了侧面的音量键——

　　“嗡——”

　　手机扬声器里，原本只是背景音的暧昧缠绵的音乐声，瞬间被放大了好几倍，带着撩人的鼓点和喘息般的和声，毫无预兆地充斥了整个房间！

　　“！！”

　　裴燃的脸瞬间爆红，手忙脚乱地想要关掉声音，可越急越乱，手机差点脱手。好不容易才找到暂停键，狠狠按下去。

　　音乐戛然而止。

　　房间里陷入一片死寂。只有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和裴燃快要跳出胸腔的心跳声，咚咚作响，震耳欲聋。

　　尴尬。前所未有的尴尬。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裴燃低着头，恨不得立刻挖个地洞钻进去，或者把手机从窗户扔出去。他怎么会点开那种视频！还被沈聿白看到了！还他妈不小心把声音放那么大！

　　他能感觉到沈聿白的目光还落在他脸上，带着一种他看不懂的深沉。

　　过了几秒，沈聿白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低，也更近，几乎是贴着他的耳朵，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妙的情绪：

　　“你喜欢看这种？”

　　“谁…谁喜欢了！”裴燃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抬起头，脸红脖子粗地反驳，声音因为羞恼而拔高，“我就是……不小心点到的！推送！垃圾推送！”

　　他看着沈聿白近在咫尺的脸。沈聿白的眼神很深，像化不开的浓墨，里面翻滚着裴燃看不懂的、却让他心跳更快的东西。刚才视频里的暧昧音乐和画面，似乎还在空气里残留着看不见的涟漪，搅动着某种微妙的气氛。

　　沈聿白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目光从他通红的脸颊，游移到他因为激动而微微张开的、还带着水润光泽的嘴唇。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空气中那种无形的张力，在音乐停止后，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变得更加浓稠，带着一种灼人的热度。

　　裴燃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心里警铃大作。他太熟悉沈聿白这种眼神了，每次他露出这种眼神，接下来准没好事……

　　“我、我去倒杯水……”裴燃想找个借口溜走，身体刚动了一下。

　　沈聿白却忽然动了。

　　他原本松松环在裴燃肩上的手臂猛地收紧，另一只手也迅速探过来，扣住了裴燃的手腕。然后，在裴燃惊恐的目光中，他身体前倾，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将裴燃整个人向后压去——

　　“砰！”

　　裴燃的后背结结实实地陷进了柔软的沙发靠垫里。沈聿白顺势覆了上来，一只手撑在他耳侧的沙发背上，另一只手依旧紧扣着他的手腕，将他牢牢禁锢在自己身下。

　　两人的身体瞬间紧密相贴，几乎没有缝隙。裴燃能清晰地感觉到沈聿白胸膛的起伏，和他身上传来的、比刚才更灼热滚烫的体温。沈聿白的气息完全笼罩了他，干净，清冽，却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侵略性。

　　“沈聿白！你……”裴燃又惊又怒，挣扎着想推开他，可沈聿白的力气大得惊人，他的挣扎像是蚍蜉撼树。

　　沈聿白低下头，目光沉沉地锁住他慌乱的眼睛，然后，毫不犹豫地，吻了下来。

　　这个吻，和刚才那个蜻蜓点水般的触碰截然不同。炙热，急切，带着毫不掩饰的欲望和占有。他用力地吮吸着裴燃的唇瓣，舌尖强势地撬开他的牙关，长驱直入，攻城略地，掠夺着他口腔里每一寸空气和气息。

　　“唔……！”裴燃猝不及防，被这激烈到近乎凶狠的亲吻夺走了所有呼吸。沈聿白的吻技并不算多高超，甚至有些笨拙的急切，但那其中蕴含的浓烈情感和滚烫温度，却像燎原的野火，瞬间点燃了裴燃的四肢百骸。

　　他起初还想抵抗，可身体却先一步背叛了意志。沈聿白的气息，沈聿白的温度，沈聿白唇舌间不容拒绝的索取……像是最烈性的毒药，让他头晕目眩，浑身发软。推拒的手不知何时失去了力气，反而无意识地揪紧了沈聿白胸前的睡衣布料。

　　两人的呼吸彻底乱了，交织在一起，滚烫而急促。唇舌交缠的水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暧昧得让人面红耳赤。

　　沈聿白似乎并不满足于只是亲吻。他的吻渐渐下移，沿着裴燃的下颌线，落到他纤细脆弱的脖颈，在那里流连，吮吸，留下一小片湿热的痕迹。

　　“嗯……”裴燃身体猛地一颤，从喉咙里溢出一声细微的、带着颤音的呻吟。他的脖子异常敏感，很怕痒，沈聿白温热的呼吸和唇舌的触感，像细小的电流，窜过脊椎，带来一阵酥麻的战栗，让他头皮发麻，身体都不自觉地蜷缩起来。

　　沈聿白显然察觉到了他的反应，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带着沙哑的磁性，震得裴燃耳膜发痒。他微微抬起头，鼻尖蹭过裴燃滚烫的耳廓，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用更加低哑的、带着情动后浓重鼻音的声音，在他耳边呢喃：

　　“好香……”

　　裴燃整个人都快烧起来了。他当然知道沈聿白说的是什么，两人用的是同款沐浴露，可此刻混合了体温和情动气息的味道，似乎变得格外不同。沈聿白的气息，他自己的气息，交融在一起，形成一种陌生又令人沉溺的馥郁。

　　他也是个正常的、血气方刚的十七岁男生，被喜欢的人这样压着亲，撩拨，不可能毫无反应。身体的某处已经不受控制地起了变化，隔着薄薄的睡衣布料，清晰地传递着存在感。这让他更加羞耻，也更加慌乱。

　　“沈聿白……你、你起来……”裴燃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情动后的沙哑，与其说是拒绝，不如说是无力的呜咽，他扭动着身体，试图避开沈聿白过于灼热的触碰，“我…难受……”

　　沈聿白的动作猛地顿住了。

　　他撑起身体，稍微拉开一点距离，目光向下，落在裴燃睡衣下摆处那一点不容忽视的、微微隆起的轮廓上。然后，他像是瞬间明白了什么，眼神骤然暗沉了下去，里面的墨色翻滚得更加剧烈，呼吸也猛地粗重了几分。

　　裴燃被他看得更加无地自容，脸上烫得能煎鸡蛋，别开脸，不敢看他。心里又羞又恼，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和害怕。

　　沈聿白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像是用尽了极大的自制力，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他松开了钳制着裴燃手腕的手，撑在沙发上的手臂也微微发力，将自己从裴燃身上移开，坐到了一边。

　　但他没有立刻远离，只是坐在那里，低着头，平复着紊乱的呼吸。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他眼底翻涌的情绪。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粗重不一的喘息声，和一种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滚烫的寂静。

　　过了好一会儿，沈聿白才抬起头，看向还躺在沙发上、衣衫凌乱、脸颊潮红、眼神迷蒙的裴燃。他的眼神已经恢复了大部分清明，只是深处还残留着未散的情欲暗火。

　　“抱歉。”沈聿白开口，声音依旧有些沙哑，但已经努力恢复了平静，“我……有点着急了。”

　　裴燃躺在那里，还没从刚才激烈的亲吻和身体本能的反应中完全回过神来。听到沈聿白的道歉，他眨了眨眼，心里那点羞恼和委屈，奇异地散去了些。

　　他知道沈聿白在说什么。他其实……并没有真的生气，或者说，并没有打算计较。沈聿白的喜欢，那么直白，那么滚烫，他又不是木头，怎么可能感觉不到。只是……

　　只是他还没成年。还有……一个半月。

　　这个认知，让裴燃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有点遗憾？又有点松了口气？更多的是一种……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隐秘的期待和紧张。

　　如果……如果真的到了那一天……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裴燃就觉得脸上刚退下去一点的热度又轰然卷土重来，甚至比刚才更甚。他猛地从沙发上坐起来，手忙脚乱地整理着自己被扯得凌乱的睡衣领口，低着头，不敢看沈聿白，声音闷闷的：

　　“……没、没事。”

　　他顿了顿，又像是为了掩饰什么，硬邦邦地补充了一句，带着惯有的别扭和逞强：“下次……别这么突然。吓我一跳。”

　　沈聿白看着他通红的侧脸和微微颤抖的睫毛，眼底最后那点暗沉也渐渐化开，变成一片柔软的、带着怜惜的笑意。

　　“好。”他应道，声音温柔下来，“下次……我提前说。”

　　裴燃：“……”

　　这他妈是提前说不提前说的问题吗？！

　　他狠狠瞪了沈聿白一眼，可那眼神因为脸上的红晕和眼里的水光，实在没什么威慑力，反而像是一种欲拒还迎的嗔怪。

　　沈聿白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他伸手，揉了揉裴燃还有些凌乱的头发：“不早了，去睡吧。明天陈峙还要来。”

　　提到陈峙，裴燃才想起这茬，心里那点旖旎心思瞬间散了大半。他点点头，起身，几乎是同手同脚地快步走向自己的卧室（现在是他和沈聿白共同的卧室），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看了沈聿白一眼。

　　沈聿白还坐在沙发上，正静静地看着他，眼神温柔得像月光下的深海。

　　裴燃心头一跳，飞快地说了句“你也早点睡”，然后“砰”地一声关上了卧室门，把自己隔绝在那个暂时安全（？）的空间里。

　　背靠着冰凉的门板，裴燃还能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他抬手，碰了碰自己依旧红肿发烫的嘴唇，又摸了摸脖子上被沈聿白亲过、似乎还残留着湿意的地方……

　　脸上热度持续飙升。

　　操。

　　沈聿白这个……流氓。

　　他在心里暗骂，嘴角却不自觉地，向上弯起了一个小小的、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弧度。

　　而客厅里，沈聿白坐在沙发上，看着那扇紧闭的卧室门，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体某处尚未完全平息的躁动，无奈地苦笑了一下。

　　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让冬夜冰冷的空气吹进来，试图驱散体内残留的燥热。

　　还有一个半月。

　　不急。

　　他等得起。

　　夜色深浓，万籁俱寂。

　　而某些隐秘的、滚烫的种子，已然在少年们的心底，悄然破土，等待着真正成熟、绽放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