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雨重逢》千浪辞

77、第77章 裴燃几

　　裴燃几乎是逃也似的冲进卧室，反手关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才觉得稍微喘了口气。心脏还在胸腔里不依不饶地狂跳，震得耳膜嗡嗡作响。脸上、脖子上，甚至全身的皮肤，都还残留着沈聿白留下的、滚烫的触感和气息。

　　他抬手，指尖碰了碰自己微微肿痛的嘴唇，又摸了摸脖子上那块被沈聿白吮吸过、肯定留下了痕迹的地方，脸上刚刚退下去一点的热度瞬间又卷土重来，烧得他头晕目眩。

　　操。

　　他在心里又骂了一句，可这两个字此刻显得那么苍白无力，完全压不下心底翻涌的、陌生的悸动和……一丝隐秘的、连他自己都不敢深究的餍足。

　　沈聿白又亲他了。不是之前那种轻柔的触碰，而是带着强烈侵略性和占有欲的、几乎要将他吞吃入腹的深吻。他甚至能回想起沈聿白舌尖的温度，和他唇齿间干净又灼热的气息。

　　还有……他身体本能的反应，和沈聿白最后那个了然又暗沉的眼神。

　　裴燃甩甩头，强迫自己不再去想。他走到床边，脱掉拖鞋，把自己整个摔进柔软的被褥里。床是单人床，不大，但躺两个人……好像也勉强可以？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裴燃立刻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不行。不能一起睡。绝对不行。

　　刚才在客厅都差点擦枪走火，要是睡在一张床上……裴燃不敢想会发生什么。虽然沈聿白说了抱歉，也说他着急了，可裴燃总觉得，那家伙眼睛里还没完全熄灭的火苗，随时都可能复燃。

　　而且……他还没成年。虽然只差一个半月，但总归是没到。裴燃对这方面没什么经验，但也知道有些事情，需要一点仪式感，或者……至少，得在他完全准备好，而且年纪到了再说。

　　虽然，他心里其实并不抗拒。甚至……有点隐隐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待。

　　这个认知让裴燃更加烦躁。他抓了抓头发，重新躺下，瞪着天花板。耳朵却不由自主地支棱着，听着外面的动静。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窗户偶尔被风吹动的细微声响，和远处隐隐约约的车流声。

　　沈聿白在干嘛？怎么还不进来？还在客厅坐着？还是……在洗澡？

　　不对，他刚洗过。

　　那他一个人在外面干嘛？不会……还在想刚才的事吧？

　　裴燃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开始胡思乱想。沈聿白会不会觉得他反应太大？会不会觉得他太别扭？会不会……觉得他不行？

　　呸！什么行不行的！裴燃在心里唾弃自己。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试图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都赶出去。

　　可是，越是不想想，那些画面和感觉就越清晰。沈聿白压下来的重量，他滚烫的呼吸，他低沉沙哑的“好香”……还有自己那丢人的反应。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被拉长。裴燃觉得自己像个等待审判的囚徒，躺在这张突然变得无比空旷（因为想到可能会多一个人）的床上，备受煎熬。

　　沈聿白到底在干嘛？怎么这么久还不进来？他不会……真的在客厅解决吧？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猛地劈进裴燃混沌的脑海。他身体一僵，随即脸上“轰”地一下，比刚才任何时候都要烫。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心脏跳得快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不可能吧？沈聿白那种人，看起来清心寡欲的，应该……不会吧？

　　可是，刚才在客厅，他明明也……

　　裴燃脑子里乱成一锅粥，又是羞耻，又是好奇，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莫名的焦躁。他再也躺不住了，掀开被子，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想出去看看，又觉得尴尬。不出去，心里又像有猫在挠。

　　就在他纠结万分，甚至开始考虑要不要假装去厕所的时候——

　　“咔哒。”

　　卧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裴燃身体猛地一颤，像只受惊的兔子，倏地抬起头，朝门口看去。

　　沈聿白站在门口。他的头发似乎比刚才更干爽了些，柔顺地垂在额前，衬得他眉眼格外清俊。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平静，只是眼尾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未散尽的、极淡的红，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

　　他手里拿着一个玻璃杯，里面装着半杯清水。看到裴燃猛地坐起来，直勾勾地盯着他，沈聿白似乎愣了一下，随即，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怎么还没睡？”沈聿白走进来，反手关上门，语气平静自然，仿佛刚才客厅里那场激烈的亲吻和差点失控的场面从未发生过。他的目光落在裴燃光着的脚上，“又不穿鞋，地上凉。”

　　说着，他走到床边，很自然地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然后俯身，握住了裴燃冰凉的脚踝。

　　“！”裴燃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浑身一僵，下意识想缩回脚，可沈聿白握得不紧，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轻轻将他的脚塞进了被子里，又仔细地把被子掖好。

　　“躺下。”沈聿白直起身，看着他，语气带着点命令的意味，但眼神却很温和。

　　裴燃看着他平静无波的脸，心里那点乱七八糟的猜想和焦躁，奇异地平息了一些。他听话地重新躺下，但身体依旧有些僵硬，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沈聿白。

　　沈聿白走到床的另一侧，掀开被子，也躺了上来。单人床确实不宽，他一躺下，两人的身体不可避免地挨在了一起。裴燃能清晰地感觉到沈聿白身上传来的、比被窝更温暖一些的体温，和他身上干净好闻的气息。

　　沈聿白似乎犹豫了一下，然后，他侧过身，面对着裴燃，伸出手臂，轻轻将裴燃揽进了怀里，让他枕在自己的手臂上，另一只手则很自然地环住了他的腰。

　　“睡吧。”沈聿白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低沉平稳，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裴燃整个人都僵住了。他从来没被人这样抱着睡过。沈聿白的怀抱温暖，坚实，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占有和保护意味。他的心跳隔着薄薄的睡衣，沉稳有力地传来，和裴燃自己失序的心跳形成鲜明对比。

　　不习惯。太不习惯了。

　　裴燃浑身僵硬，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他试图往后挪一点，拉开一点距离，可沈聿白的手臂微微收紧，将他更牢固地圈在怀里。

　　“别动。”沈聿白的声音带着一点困意，下巴轻轻蹭了蹭他的发顶，“就这样睡。”

　　他的气息拂过裴燃的额发，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裴燃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颤，最终还是放弃了挣扎。他慢慢放松下来，僵硬的身体一点点软在沈聿白怀里。

　　鼻尖萦绕着沈聿白身上干净的气息，耳边是他平稳的心跳和呼吸。被窝里很暖，沈聿白的怀抱更暖。一种陌生的、却令人无比安心的安全感，像温热的潮水，慢慢将裴燃包裹。

　　他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小的阴影。身体的僵硬彻底散去，只剩下一种懒洋洋的、昏昏欲睡的舒适。

　　原来……被人抱着睡，是这样的感觉。

　　好像……也没那么糟。

　　甚至……有点好。

　　他心里那点因为刚才的亲吻和差点失控而产生的羞赧和慌乱，似乎也在这温暖宁静的怀抱里，被悄然抚平了。

　　裴燃动了动，在沈聿白怀里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脸颊无意识地蹭了蹭沈聿白的胸口，像只终于找到安心窝的小兽。

　　沈聿白感觉到他的动作，手臂又收紧了些，在他额头上落下很轻的一个吻。

　　“晚安，裴燃。”他的声音几乎低不可闻，带着浓浓的睡意和温柔。

　　“……嗯。”裴燃含糊地应了一声，意识已经开始模糊。

　　窗外的月光透过没拉严实的窗帘缝隙，悄悄洒进来一点，在地板上投下朦胧的光晕。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交缠在一起的、平稳悠长的呼吸声。

　　少年相拥而眠，体温交织，心跳同频。

　　那些未曾宣之于口的爱意，和刚刚萌芽的、滚烫的欲望，都在这静谧的夜色里，化作了最温柔的守护和陪伴。

　　同居的第一个夜晚，就在这相拥的温暖和安宁中，悄然流逝。

　　而明天，还有新的、属于他们的故事，在等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