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雨重逢》千浪辞

75、第75章 沈聿白

　　沈聿白出去了大概半个多小时。裴燃在屋里坐立不安，一会儿看看手机，陈峙那边依旧没动静，许知南也没再发消息来，安静得诡异。一会儿又走到窗边往下看，试图在人群中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但一无所获。

　　他心里那点火气早就散了，只剩下一种混合着无奈、头疼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忐忑的情绪。对着沈聿白那张永远平静、仿佛天塌下来也能从容应对的脸，裴燃发现自己根本生不起气来。那人总有办法，用最平淡的语气，做最让他心跳失序的事，然后还一脸无辜。

　　他甚至开始有点自暴自弃地想，算了，被陈峙知道就知道吧，反正迟早的事。就是不知道那傻大个现在脑子里在演什么惊世骇俗的剧情。

　　就在他第N次看向门口时，钥匙转动的声音响起。门被推开，沈聿白拎着两个大购物袋走了进来，袋子里塞得满满当当。

　　“我回来了。”沈聿白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任何异样。他换了鞋，把袋子拎到厨房的小桌子上，开始往外拿东西。

　　裴燃走过去，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沈聿白买东西很有条理，蔬菜、肉类、丸子、豆腐、底料、蘸酱，分门别类放好。甚至还买了一小袋新鲜的菌菇和一盒嫩绿的豌豆苗。

　　“买这么多？”裴燃看着几乎摆满了小桌子的食材，有点咋舌。就他们两个人，吃得完吗？

　　“不多。”沈聿白头也没抬，熟练地拆着火锅底料的包装，“吃不完可以放冰箱。明天煮面或者炒菜。”

　　他把红油辣锅底和菌菇清汤锅底分别放进鸳鸯锅的两边，接上水，插上电，然后开始清洗蔬菜。动作流畅自然，一看就是做惯了家务的。

　　裴燃看着他修长的手指在清水中摆弄着翠绿的生菜和鲜红的番茄，心里那点乱七八糟的情绪，莫名就安定了下来。好像……只要沈聿白在这里，一切就没什么大不了的。

　　“陈峙那边……”裴燃犹豫着开口。

　　“嗯。”沈聿白应了一声，把洗好的菜沥干水，放进盘子里，这才抬起头看向裴燃，“我跟他说了。”

　　“说了？”裴燃一愣，“说什么了？”

　　“说了我们早就在一起了。”他手里继续切着土豆片，薄厚均匀，“也说了我现在住在这里。”

　　裴燃心脏漏跳了一拍，虽然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沈聿白这么直接地说出来，还是让他脸上有点热。

　　“就实话实说。”沈聿白把切好的土豆片放进另一个盘子，“我说我喜欢你，在跟你交往，所以搬过来照顾你。寒假作业帮你辅导完了，开学后也会继续。”

　　裴燃：“……”

　　这他妈跟直接宣告主权有什么区别？！裴燃耳朵尖都红了。

　　“那他……什么反应？”裴燃艰难地问。

　　“他？”沈聿白停下动作，想了想，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一开始好像没反应过来，重复问了好几遍‘什么意思’‘你们在谈恋爱？’。后来……好像接受了，就是有点语无伦次，说‘卧槽’‘我之前就觉得你俩…但我打消了这个念头’之类的。”

　　裴燃能想象出陈峙在电话那头（或者微信那头）目瞪口呆、语无伦次的样子，顿时觉得更头疼了。

　　“他还说，”沈聿白补充道，看着裴燃有些窘迫的脸，眼底带着笑意，“让我们好好的，别……别吵架。还说他会保密，不跟他们乱说。”

　　保密？裴燃心里一动。陈峙虽然傻，但讲义气，答应了的事一般能做到。这倒是让他稍微松了口气。

　　“你……没吓唬他吧？”裴燃狐疑地看着沈聿白。以沈聿白那种不动声色就能把人安排得明明白白的性子，他有点怀疑陈峙是不是被“说服”的。

　　“没有。”沈聿白摇头，很坦然，“我只是告诉他事实。他自己理解的。”

　　裴燃将信将疑。但看沈聿白一脸平静，他也问不出什么。锅里的水已经开始咕嘟咕嘟冒泡，红油翻滚，菌汤飘香，浓郁的香味弥漫开来，勾得人食指大动。

　　“行了，别想了。”沈聿白把最后一样食材——一盘肥牛卷摆上桌，擦了擦手，走到裴燃面前，很自然地伸手，揉了揉他还有些乱的头发，“他那边没事了。先吃饭。”

　　他的指尖带着一点凉意，动作却很轻柔。裴燃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亲昵弄得身体一僵，脸上热度更高，却奇异地没有躲开。心里那点因为陈峙而起的忐忑和无奈，好像真的被沈聿白这几句话和这个动作，轻轻抚平了。

　　“嗯。”裴燃低低应了一声，别开脸，走到桌边坐下。

　　沈聿白也坐下，把电火锅的功率调小，让汤底保持微沸。他先给裴燃调了个蘸料，香油蒜泥蚝油香菜，又加了一勺裴燃爱吃的辣椒油，推到他面前。然后才开始下菜，肉片、丸子、蔬菜，均匀地放进两边锅里。

　　“尝尝这个肥牛，应该不错。”沈聿白夹起几片烫得刚好的肥牛，放进裴燃碗里。

　　裴燃看着碗里油光发亮、裹着红油和蘸料的肉片，又看看对面沈聿白平静专注下菜的脸。火锅的热气氤氲开来，模糊了视线，却让心里那片地方，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暖。

　　他夹起肉片，送进嘴里。麻辣鲜香瞬间在口腔里炸开，肉质鲜嫩，混合着蘸料的复合香气，好吃得让人眯起眼睛。

　　“好吃吗？”沈聿白问，自己也尝了一口。

　　“……还行。”裴燃含糊地应道，耳朵却悄悄红了。岂止是还行，简直是他这段时间以来，吃过最好吃的一顿饭。

　　两人安静地吃着火锅。偶尔沈聿白会问他要不要加点什么，或者把煮好的菜夹到他碗里。裴燃大部分时间埋头苦吃，辣得直吸气，鼻尖冒出细密的汗珠。沈聿白则会适时递过纸巾，或者给他倒上冰镇的酸梅汤。

　　窗外夜色渐浓，屋内暖气氤氲，食物香气扑鼻。电视里放着不知名的综艺节目，成了热闹的背景音。

　　“对了，”吃到一半，沈聿白忽然开口，“陈峙还说，明天想过来看看。”

　　“噗——咳咳！”裴燃正喝酸梅汤，闻言差点呛到，“他明天要来？！”

　　“嗯。”沈聿白点头，神色如常，“他说不放心，要亲眼看看。我让他下午过来。”

　　“……有什么好看的。”裴燃嘟囔，心里却松了口气。陈峙愿意过来，说明他没真被吓到，反而可能是想来确认一下，或者……单纯想来蹭饭？

　　“让他来吧。”沈聿白说，又给裴燃夹了个虾滑，“多个人吃饭热闹。”

　　裴燃看着碗里圆滚滚的虾滑，又看看沈聿白平静的脸，忽然觉得，好像……也不是不行。

　　陈峙那个傻大个，虽然咋咋呼呼，但心思简单。知道了也好，以后不用再在他面前遮遮掩掩。而且，有沈聿白在，好像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随你。”裴燃最终妥协般地吐出两个字，把虾滑塞进嘴里，鲜甜弹牙。

　　沈聿白看着他微微鼓起的腮帮和泛红的耳廓，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他伸手，用纸巾轻轻擦了擦裴燃嘴角不小心沾到的一点红油。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裴燃身体一僵，脸上更热，却没躲开，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低下头，吃得更快了。

　　火锅的热气继续升腾，将小小的餐厅晕染得温暖而朦胧。

　　那些外界的纷扰、不安和意外，似乎都被隔绝在这氤氲的香气和温暖的灯光之外。

　　此刻，只有相对而坐的两个人，一顿简单却用心的火锅，和一种心照不宣的、慢慢滋长的安宁。

　　同居的第一天，兵荒马乱的开场，最终以这样一顿热气腾腾的晚餐，和某人悄然被“哄好”的心，画上了一个还算圆满的句号。

　　窗外的城市灯火璀璨，而这一方小小天地里的暖意，正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