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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第73章   第 ...


  •   第二天,裴燃是在一种极其微妙的、混杂着烦躁、不安和一丝隐秘期待的心情中度过的。脑子里时不时就会冒出“沈聿白要搬过来了”这个念头,像只恼人的苍蝇,嗡嗡作响,赶都赶不走。

      他把家里又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虽然之前大扫除过,也贴了春联,窗明几净,水仙花开得正好。但一想到沈聿白那个有轻微洁癖、家里干净得像样板间的家伙要住进来,他还是觉得哪里都不够好。

      沙发套是不是该洗一下?虽然不脏,但颜色有点旧了。地板角落好像还有点灰?卫生间的水龙头是不是该换个新的?沈聿白用不惯旧东西吧?

      他像个没头苍蝇一样在屋子里转了几圈,最后颓然地倒在沙发上。算了,爱来不来。反正他就这条件,沈聿白又不是不知道。嫌破就别来。

      这么一想,心里那点别扭和紧张反而散了些。他拿起手机,准备打两把游戏转移注意力。

      刚登录,微信提示音就响了。是沈聿白发来的。

      「沈聿白:[图片]」

      裴燃点开图片。是沈聿白房间的一角。两个黑色的行李箱靠墙放着,已经收拾得差不多,拉链都拉好了。旁边书桌上,整齐地码着几摞书和笔记本,还有他那台笔记本电脑。一切都井井有条,符合沈聿白一贯的风格。

      但吸引裴燃目光的,是照片前景,书桌边缘,随意放着的一个小东西——那个黑白相间、毛茸茸的,在游乐园被裴燃强行戴在沈聿白头上、后来被沈聿白买下来的小猫发箍。

      发箍就那样放在那里,黑色的猫耳朵俏皮地立着,绿色的玻璃珠眼睛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在沈聿白那间色调偏冷、整洁到有些性冷淡的房间里,这个小小的、可爱的、甚至有点傻气的发箍,显得格外突兀,又……莫名和谐。

      照片的构图很随意,像是随手一拍,记录收拾行李的进度。但裴燃盯着那个小猫发箍看了几秒,又看了看旁边那两个收拾妥帖的行李箱,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沈聿白是故意的。

      他绝对是故意把那个发箍拍进去的。

      这个认知让裴燃脸上有点热。他几乎能想象出沈聿白拍这张照片时的样子——平静地拿起手机,对着收拾好的行李,然后“不经意”地将那个发箍纳入镜头,再按下快门。动作行云流水,表情波澜不惊,但心思……深得很。

      「……摆拍给谁看。」

      裴燃手指飞快地打字,发了过去,语气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一点小小的别扭和指控。

      消息几乎是秒回。

      「沈聿白:没有摆拍。」

      「沈聿白:它就在那里。」

      「信你才有鬼。心机。」

      「沈聿白:[笑]」

      「沈聿白:明天记得它。要带过去。」

      「带它干嘛?!」

      「沈聿白:你说我戴着好看。」

      「……我那是嘲讽!嘲讽懂不懂!」

      「沈聿白:嗯。嘲讽我也戴着好看。」

      「……」

      裴燃被沈聿白这理所当然、油盐不进的态度噎得说不出话。他看着屏幕上那个简单的笑脸表情,又看看照片里那个安静躺着的小猫发箍,脸上温度更高了。

      沈聿白这是什么意思?提醒他游乐园的事?还是……单纯觉得那个发箍好看所以要带过来?

      无论哪种,都让裴燃觉得沈聿白这家伙,表面看着清心寡欲,一本正经,其实肚子里全是黑水,心眼多得跟筛子似的。

      [随便你。爱带不带。」

      「收拾你的东西去,别烦我。」

      「沈聿白:好。」

      「沈聿白:记得吃午饭。」

      「沈聿白:晚上视频检查作业。」

      裴燃看着最后那条“晚上视频检查作业”,一口气差点没上来。都要搬过来了,还不忘“检查作业”?沈聿白是把他当什么了?需要全天候监护的未成年儿童吗?

      他愤愤地锁了屏,把手机扔到一边。可没过两分钟,又忍不住拿起来,点开那张照片,放大,盯着那个小猫发箍看了又看。

      毛茸茸的,黑白的,绿眼睛……

      沈聿白戴着……是挺好看的。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裴燃立刻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按熄了屏幕,又把手机扔开。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让冷风吹在发烫的脸上。

      操。

      沈聿白这个心机男。

      他到底想干嘛?

      搬过来还不够,还要带个发箍来“提醒”他?

      裴燃心里那点因为“同居”而生的忐忑和茫然,在这一刻,奇异地被一种更鲜明的、带着点火气的情绪取代了。好像沈聿白要来侵占的不是他的屋子,而是他最后那点摇摇欲坠的、名为“淡定”的领地。

      他深吸了几口冷空气,冷静下来。

      行。沈聿白要来是吧?要带发箍是吧?要检查作业是吧?

      来就来。

      谁怕谁。

      他倒要看看,沈聿白搬过来,到底能玩出什么花样。

      裴燃关上窗户,走回书桌前,看着摊开的、已经被沈聿白用红笔批改得密密麻麻的习题册,咬了咬牙。

      晚上视频是吧?

      他非得找出几道沈聿白也讲不明白的题,难死他不可。

      这么一想,心里竟然诡异地平衡了一点,甚至生出了一点斗志。

      他坐下,拿起笔,开始认真地……研究起怎么给沈聿白出难题来。

      窗外的阳光,不知何时悄悄挪了位置,落在窗台那盆水仙上,白色的花瓣边缘镶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明天下午三点。

      倒计时,开始。

      第二天,裴燃醒得比平时早。或许是心里记着事,或许是窗外过于明亮的阳光透过没拉严实的窗帘缝隙,正好照在他眼皮上。

      他皱着眉,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试图屏蔽那扰人清梦的光线,也屏蔽脑子里那个“沈聿白下午三点要来”的倒计时提醒。

      没用。

      他烦躁地踢开被子,坐起身。头发睡得乱七八糟,有几缕不听话地翘着。他抓了抓头发,看了眼手机。

      才早上九点多。

      距离下午三点,还有漫长的大半天。

      他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熟悉的水渍,脑子放空。然后,他听见了敲门声。

      笃,笃笃。

      不疾不徐,带着一种熟悉的、沉稳的节奏。

      裴燃愣了一下。这个点,谁会来?陈峙?那家伙不会起这么早。收水电费的?也不是时候。

      他慢吞吞地爬起来,身上还穿着昨晚睡觉那套深灰色的棉质居家服,宽松柔软,领口有点大,一侧滑下肩膀,露出清晰的锁骨和一小片白皙的皮肤。他赤着脚,踢踢踏踏地走到门口,脚下是江眠眠过年时送的、毛茸茸的、带着两个兔子耳朵的拖鞋,走起路来软绵绵的,没什么声音。

      “谁啊?”他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不耐,眼睛还没完全睁开,眯着一条缝,胡乱揉着眼睛。

      门外没应声。

      裴燃皱起眉,拧开门锁,一把拉开了门。

      清晨清冽的空气和明亮的阳光一起涌了进来,让他下意识地又眯了眯眼。然后,他看到了门外站着的人。

      沈聿白。

      穿着干净的白色衬衫和深色休闲裤,外面套了件浅灰色的针织开衫,肩上背着一个看起来不小的黑色双肩包,脚边还放着……两个黑色的行李箱。

      他站在门口,背对着阳光,身形挺拔,表情是惯常的平静无波。但此刻,他的目光落在裴燃身上,眼神似乎……顿住了?

      裴燃被他看得莫名其妙,也忘了自己此刻的形象有多“居家”,皱着眉,语气更冲了:“看什么看?不是下午三点吗?你来这么早干嘛?”

      他一边说,一边又揉了揉眼睛,试图让自己更清醒点。头发因为他粗鲁的动作,翘得更厉害了,配上那张还带着睡痕、因为不耐烦而微微鼓起的脸,和那身松松垮垮、露出大片锁骨的睡衣,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刚刚睡醒、还搞不清状况、正张牙舞爪试图虚张声势的炸毛小猫。

      沈聿白没回答他的问题,目光依旧停在他身上,从乱糟糟的头发,到因为刚睡醒而泛着水光的、带着点迷蒙的眼睛,再到微微敞开的衣领和清晰的锁骨线条,最后,落在他光着的、踩在冰凉水泥地上的脚上,和那双毛茸茸的、与他气质极度违和的兔子拖鞋上。

      他的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裴燃被他这专注又沉默的打量弄得浑身不自在,刚睡醒的脑子也渐渐清醒过来。他顺着沈聿白的视线,低头看了看自己。

      宽松的睡衣,滑到肩下的领口,光着的脚……

      “操!”裴燃低骂一声,脸上“腾”地一下烧了起来。他手忙脚乱地把滑下去的衣领扯上来,又想把脚往后缩,藏到门后。

      “你干嘛啊”他声音都变了调,试图用更大的音量来掩饰自己的羞窘,“不是说下午吗?!”

      沈聿白这才像是回过神来。他移开目光,弯腰,拎起脚边的行李箱,很自然地从裴燃身边走了进去,仿佛进自己家一样。

      “计划有变,提前过来了。”他的声音听起来没什么异常,只是比平时更低哑一些。

      裴燃还堵在门口,脸上热意未消,看着沈聿白熟门熟路地把行李箱放在客厅角落,又把肩上的背包放下,一副要长住的架势,脑子更乱了。

      “你……”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沈聿白放好东西,转过身,目光再次落在他光着的脚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然后,在裴燃还没反应过来之前,沈聿白忽然几步走到他面前,弯下腰,一只手绕过他的膝弯,另一只手环住他的后背,稍一用力——

      “!”

      裴燃只觉得身体一轻,天旋地转,惊呼声卡在喉咙里。等他反应过来时,整个人已经被沈聿白打横抱了起来!

      是那种标准的、只在电视剧里看过的、羞耻度爆表的公主抱!

      “沈聿白!你干嘛?!放我下来!”裴燃瞬间炸毛,四肢在空中胡乱扑腾,脸因为震惊和羞恼红得能滴血。他挣扎着想跳下去,可沈聿白的手臂箍得很紧,稳稳地抱着他,转身就往里走。

      “地上凉。”沈聿白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平静得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抱着他的手臂却纹丝不动,直接把他抱到了床边,然后才轻轻将他放在床沿坐下。

      裴燃脚一沾地就想跳起来,沈聿白却按住了他的肩膀。

      “袜子在哪?”沈聿白问,目光扫过房间。

      “什么袜子?!你发什么神经!”裴燃又惊又气,心脏还在砰砰狂跳,一半是被吓的,一半是……别的什么。他被沈聿白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完全懵了。

      沈聿白没理他的抗议,目光在房间里逡巡,很快锁定了窗台——那里晾着几双洗干净的袜子,白色的,黑色的,还有一双灰色的。

      他走过去,拿了一双白色的,走回来,在裴燃面前蹲下。

      “抬脚。”沈聿白拿着袜子,语气自然得像在说“把作业给我看看”。

      “!!!”裴燃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的沈聿白。他要干嘛?给他穿袜子?!疯了吧!

      “我自己会穿!用不着你!”裴燃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脚拼命往后缩,想从沈聿白手里挣脱。

      沈聿白却握住了他的脚踝。他的手指修长,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指尖微凉的触感,透过皮肤传来,让裴燃身体一颤。

      “别动。”沈聿白低声说,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平静,却带着一种让裴燃瞬间安静下来的力量,仿佛在说“再动就把你绑起来”。

      裴燃僵住了。他看着沈聿白低下头,很自然地、动作甚至称得上轻柔地,将那只白色的棉袜,套上了他因为常年赤脚而有些冰凉、骨节分明的脚。

      袜子的棉质触感很柔软,带着阳光晒过的干净气息。沈聿白的指尖偶尔擦过他脚背的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难以言喻的战栗。

      裴燃脸上烧得厉害,从耳根红到脖子。他想骂人,想一脚踹开沈聿白,可身体却像是被施了定身咒,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沈聿白仔细地帮他穿好一只袜子,又去拿另一只。

      “你有病啊沈聿白……”裴燃的声音发虚,没什么底气,与其说是骂,不如说是带着颤音的嘟囔,“谁要你多管闲事……我又不冷……”

      沈聿白没说话,只是专注地帮他穿好另一只袜子,甚至还小心地抚平了袜子边缘。然后,他才松开手,站起身。

      “早上寒气重,光脚容易着凉。”沈聿白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平静地陈述,仿佛刚才那个惊世骇俗的公主抱和蹲下穿袜子的举动,只是再正常不过的日常照顾。

      裴燃坐在床沿,穿着沈聿白亲手给他穿上的、还带着阳光温度的袜子,脚趾在柔软的棉布里不安地蜷缩着。他抬头瞪着沈聿白,脸上红潮未退,眼睛因为羞恼而显得格外亮,嘴唇抿得紧紧的。

      “烦死了……”他最终只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别开脸,不去看沈聿白那张没什么表情、却总能做出让他心跳失序事情的脸。

      沈聿白看着他这副明明羞得要死、却还要强装凶狠的样子,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捕捉不到的笑意。

      “去洗漱,换衣服。”沈聿白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平淡,转身开始整理自己带来的东西,“我带了早餐,在包里。吃完再说。”

      裴燃看着沈聿白挺拔的背影,又低头看看自己脚上那双洁白得刺眼的袜子,心里那点因为“同居”而生的兵荒马乱,似乎被沈聿白这一连串不容分说的操作,搅和得更加乱七八糟,却又……奇异地,没那么无所适从了。

      他磨磨蹭蹭地起身,踢踏着那双毛茸茸的兔子拖鞋,走进卫生间。关上门,看着镜子里自己通红的脸和乱糟糟的头发,还有身上那件被扯得皱巴巴的睡衣……

      操。

      沈聿白这个混蛋。

      他拧开水龙头,用冷水狠狠拍了几下脸。

      冰凉的触感稍微驱散了脸上的热度,却压不下心里那股陌生的、滚烫的悸动。

      同居生活……好像,从第一天早上,就朝着一个他完全无法预料的方向,狂奔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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