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雨重逢》千浪辞

72、第72章 新

　　新年过后，日子像是被按了快进键。走亲访友的喧嚣逐渐平息，剩下的假期尾巴在懒觉、偶尔的游戏、以及被沈聿白“远程监督”的学习中飞速流逝。

　　春节的喜庆气氛还未完全散去，开学的阴影已经悄然笼罩。

　　「陈峙：[图片]」

　　「陈峙：兄弟们！看看！看看！这是我们亲爱的老师留给我们的“新年礼物”！」

　　「陈峙：这特么是寒假作业？这厚度堪比《辞海》了吧？！老子手抄断也写不完啊！」

　　「陈峙：@所有人救救孩子！谁写完了？借鉴借鉴！江湖救急！」

　　裴燃正靠在床头，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点开陈峙发在“相亲相爱一家人”（陈峙改的群名，被许知南吐槽了八百遍）群里的图片，是厚厚一摞试卷和习题册，拍照角度清奇，充满了绝望的气息。

　　他撇了撇嘴，心说，这算什么。比起沈聿白那个魔鬼给他制定的“寒假提升计划”外加额外补充习题，学校的作业简直是小巫见大巫。而且，在沈聿白见缝插针、不厌其烦的“辅导”和“检查”下，他居然……真的在开学前，把所有作业，包括沈聿白加的“料”，都搞定了。

　　现在回想起来，裴燃都觉得有点不可思议。那些被沈聿白按在书桌前，听着他用清冷平稳的嗓音讲题，或者隔着手机屏幕被追问进度的日子，竟然就这么过去了。虽然过程堪称折磨，但此刻看着陈峙在群里哀嚎，裴燃心里诡异地升起一丝……优越感？

　　「许知南：吵。自己写。」

　　「陈峙：南姐！你不能见死不救啊！你成绩好，肯定早就写完了吧？」

　　「许知南：嗯。所以不借。」

　　「陈峙：[嚎啕大哭.jpg] 南姐你好狠的心！」

　　「眠眠不醒：陈峙哥，我也帮不了你啦，我们明德开学早，作业上周就交啦~[吐舌头]」

　　［陈峙：[吐血倒地.jpg] 天要亡我！@裴燃燃哥！我唯一的希望！燃哥救救我！」

　　「眠眠不醒：裴燃哥的作业，早就被我哥盯着写完了[偷笑]」

　　「陈峙：……对哦！沈大学霸在！燃哥肯定写完了！燃哥！燃爹！看看孩子！」

　　裴燃看着群里刷屏的消息，特别是江眠眠那句“肯定也被沈聿白哥盯着写完了吧”，指尖顿了一下。这种感觉有点奇怪，好像他和沈聿白之间那种一个死命督促、一个半推半就的补课关系，已经是人尽皆知的秘密了。

　　他正要打字回绝陈峙，手机上方弹出一条新的私聊消息。

　　「沈聿白：裴燃」

　　裴燃退出群聊，点开。

　　「嗯。」

　　「沈聿白：快开学了。」

　　「知道。」这不废话么。群里陈峙都快为作业自焚了。

　　「沈聿白：作业都检查过了？没有遗漏？」

　　「……嗯。」都检查三遍了！裴燃心里嘀咕。

　　「沈聿白：很好。」

　　「沈聿白：那说件事。」

　　［沈聿白：过两天，我去你家。我们一起住。可以吗」

　　“噗——！”

　　裴燃刚拿起床头的水杯喝了口水，看到这条消息，直接呛住，咳得惊天动地，眼泪都差点飙出来。他手忙脚乱地放下杯子，抽纸巾擦嘴，眼睛死死盯着手机屏幕，怀疑自己是不是熬夜打游戏出现幻觉了。

　　一起住？什么意思？是他理解的那个意思吗？沈聿白要来他家……和他住？？？

　　他手指有些发抖地打字，打了删，删了打，最后发过去一句：

　　「？？？」

　　「来我家住？」

　　「沈聿白：嗯。和你一起。两天后。」

　　「……为什么？？？」

　　「你家房子塌了？」不然沈聿白好好的跑他家来住什么？虽然他家空房间确实有……但这也太突然了吧！

　　「沈聿白：没有。」

　　「沈聿白：我妈同意了。江叔那边，我打过招呼，他说随我。」

　　「……」

　　裴燃更懵了。

　　「不是……沈聿白，你总得有个理由吧？」裴燃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

　　「沈聿白：理由。」

　　「沈聿白：你上次受伤，恢复期需要观察。」

　　「沈聿白：你饮食习惯不规律，影响健康。」

　　「沈聿白：你学习自觉性有待提高，开学前需要巩固。」

　　「沈聿白：你一个人住，不安全。」

　　「沈聿白：我想去。」

　　沈聿白一连串消息发过来，理由列得条理清晰，冠冕堂皇，最后还跟了一句理直气壮的“我想去”。

　　裴燃看着屏幕上那一行行字，尤其是最后那句“我想去”，耳朵尖莫名有点发热。前面那些理由……虽然听起来像是在挑他毛病，但似乎又没法完全反驳？他上次打架的伤是早就好了，但他确实经常凑合吃饭，学习……如果没有沈聿白盯着，他大概率是会拖到最后一刻。一个人住，倒也习惯了，没什么安全不安全的。

　　可关键是，这都不是沈聿白要搬过来跟他一起住的理由啊！

　　「……这些都不是问题。我能照顾好自己。」

　　裴燃试图挣扎。

　　「沈聿白：你不能。」

　　「……我能」

　　［沈聿白：你不能］

　　「沈聿白：我已经在收拾东西了。」

　　「？？？这么快？！」

　　「沈聿白：早晚都要搬。早一点适应。」

　　「我还没同意…」裴燃有点抓狂。

　　「沈聿白：你需要人照顾。」

　　「我不需要！」

　　「沈聿白：你需要。」

　　「沈聿白：裴燃。」

　　「沈聿白：我想黏着你。」

　　「沈聿白：好不好？」

　　裴燃看着最后那两句，特别是那个“好不好？”，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沈聿白的语气透过文字，似乎少了平时的清冷笃定，多了一点……类似于撒娇的意味？虽然还是很简短强硬。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沈聿白这根本就是先斩后奏！连他妈和江叔都搞定了，现在来通知他，还一副不容拒绝的样子。可偏偏……裴燃发现自己好像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抗拒。

　　一起住……意味着每天都能见到沈聿白？要和他共用客厅、厨房、卫生间？要每天在他的监督下吃饭、学习？

　　光是想想，裴燃就觉得有点窒息，但心底某个角落，又隐隐冒出一丝极其微弱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期待？

　　「……随便你。」最终，他自暴自弃般地回了三个字。除了同意，他还能怎么办？把沈聿白打出去吗？他又打不过，而且……好像也不是真的想打。

　　「沈聿白：好。」

　　「沈聿白：两天后下午三点。我过来。」

　　「沈聿白：记得按时吃午饭。」

　　裴燃盯着那行“记得按时吃午饭”，把手机扔到一边，整个人陷进柔软的枕头里，望着天花板发呆。

　　两天后……沈聿白就要搬过来了。

　　和他一起住。

　　这到底算怎么回事啊？

　　他拉过被子蒙住头，试图把那个清冷挺拔的身影和“同居”这个烫人的字眼从脑海里赶出去，却发现只是徒劳。

　　而手机另一边，沈聿白看着裴燃最后那句“随便你”，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他放下手机，目光扫过房间里已经整理好的两个行李箱，走到窗边，望向裴燃家所在的大致方向。

　　两天。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