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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破苍云 “阁下是何 ...

  •   仟离将那条赤青蜈蚣带回来后,不知和无忧谷主天南海北地谈了些什么,之后好几日,她都独自窝在自己屋内,任谁来叫都不出门。

      桓南每每来看,都在门外喊她出门透口气,生怕她憋死。她总是在屋里闷闷回一声:“在和幽潭蛊玩。”

      “玩”自然并不是真的欢欢喜喜、愉快地你蹦我跳这种玩。不过对于“一心向毒”的仟离来说,这种玩和那种玩并无区别,反正她是如坠蜜罐,自得其乐。

      桓南问了两次,才明白她口中的“幽潭蛊”原来就是那只封印在黑罐内的“蛊虫”,听罢不禁失笑。转身离去时,他自言自语般说了一句:“幽暗无边,深潭无底。还真是能让人甘坠深渊的好东西。”

      铅云不知何时从山那头飘了过来,茫茫烟雨紧随而至,整个无忧谷被极速笼罩在了雨雾中。细雨缠缠绵绵,像久久不愿分手的情人,淅淅沥沥连下六七日,经夜间一场大风,才将为非作歹数日的乌云堪堪逼退。

      晨曦微照时,“禁闭”数日的仟离“呼啦”拽开房门,贪恋似的深深吸了两口混杂着雨、土、草木、花香的空气。

      她双手伸展,用力拉长身体,半仰着头闭眼“啊”了一声悠长尾调......湿润的泥土、脆嫩的青草、盛开的鲜花,每种味道都让人神清气爽,怡然自得。

      院内还有残留雨迹,晶莹露珠折射着五彩斑斓的微光,抬头望向近处几乎伸手可触的山峰,嫩绿明亮,峰顶之上碧空如洗,穹庐之上有大雁展翅翱翔,自由无羁。

      仟离眉间浸染着难以隐藏的满足感,像闭关数日终于冲破重要关卡的武林高手,她觉得自己浑身“内力”异常充沛,随即拍了拍腰间荷包,里面装着她新研制的药,准备去找师父一同“观赏”。

      行路间,忽见桓南抱着一篦子草药正准备往前堂走。她三步并作两步,快速跳到桓南身边,像个刚从草丛蹦出来的小兔子,眉眼一弯:“数日不见,师兄可还安好啊?”

      桓南瞥了眼言笑晏晏的女子,便知她闭门造的“车”定是有了成果。

      她的每次研制,总会给人惊喜。

      她好像从来不会让人失望。

      “看不见你,很好。”桓南若有似无地回呛她一句。

      仟离权当没听到,让这句话随山风飘散,反正类似的话以前听得也不少,不痛不痒。她从善如流地调转话头,又涎着脸笑嘻嘻道:“师兄安好我就放心了。师父呢?”

      桓南笑了笑:“应是在后堂照看那个孩子吧。”

      仟离了然:“已过好几日,我也去看看,他的毒可有缓解?”

      桓南不知看到了什么,忽然问道:“你是不是很久没去镇上玩了?”

      仟离觉得师兄这话题转得有点生硬,刚刚还没好气地呛她,现在又关心她多久没出去撒野,不知这人心里藏着什么小猫腻逗她。

      她略微后撤一步,从侧面凝着目光打量他,没看出师兄憋的什么坏屁,最后狐疑地点了点头:“确实很久没出去了,总是赶不上合适时候。”

      桓南抬着下颌,示意前方,笑道:“这不,今日正巧合适。”

      仟离疑惑的目光循他示意看过去,正巧看见苏黄着急忙慌的,似是要出门。

      桓南低声道:“她今日正巧出谷采买东西。”

      仟离心下了然,眉梢一挑,对师兄在关爱师妹这方面竖了个大拇指,以作嘉奖,希望他再接再厉。旋即拍了下桓南肩膀,留下一句“别和师父说”,再次三步并作两步跑上前去追苏黄,全然没有注意到身后桓南的欲言又止。

      “师姐!要出谷吗?”

      苏黄点点头,看着小师妹明亮的眼、飞扬的眉,宠溺笑道:“怎么,陪你那宝贝陪够了,终于弃了它,舍得出来见人了?”

      “哎呀——师姐说得我好像偷偷藏了情人一样。”她笑嘻嘻搂住苏黄胳膊,娇声娇气道:“师姐去做什么呀?带上我呗,我也好久没出去了。”

      苏黄明知故问:“师父可知道?”

      仟离立刻噤声,脑子飞速转了两个周天,忽道:“师姐明明看见我是从后院过来的,还没见过师父呢,不过我跟着师姐出去,师父定然不会怪罪。”

      苏黄也不和她拌嘴,拍拍她手,笑道:“走吧,不过是去镇上买些日常用品,个把时辰便可回。”

      两人并肩出谷,仟离时不时转头瞧苏黄,明明她也只比自己大三岁,心思却比自己不知道细腻多少。

      整个无忧谷大大小小的琐碎事,没有落在身为大师兄的桓南身上,也没有落在许陵身上,却偏偏落在了苏黄身上,若不是她日日游走其中,无忧谷也不会这么日复一日、平稳顺利地走下去。

      仟离以前虽然总是跟在桓南身后跑,长大后毕竟有了男女之别,许多私密话、心里事便不好再说。

      幸好,她还有个同为女子且对她事事关心的师姐,有些女孩间的小秘密,两人已经不知坐在月亮下说过多少。

      于仟离来说,苏黄不光是好友、亲密无间的家人,更像是她神识的另一半,无论仟离脑海中在想什么,苏黄总是一眼就能看穿她。

      她记不太清苏黄是何时走进她生活的,若真要让她使劲往前想,好像从她踏进无忧谷开始,苏黄便同她身上那件鹅黄长裙一样,像个明晃晃的太阳,无处不在。

      两人坐上马车,晃晃悠悠,一路往镇上而去。

      刚至镇子口,便听远处十几匹马狂奔而来,从她们车旁急速掠过,拉车的马受惊躁动,不安地踢踏几下。仟离撑了下车厢,稳住身形,马夫急忙低声安抚被吓到的马。

      仟离随手撩开帘子,歪头看过去,只见到那些打马而过的背影,一水褐衣,后面有辆马车正心力憔悴地追赶烟尘,像是一帮江湖人,不知着急忙慌地赶着去哪。

      江湖之上,最不缺的便是江湖人,并没有什么特别。

      仟离放下帘子,满心欢喜地等着去镇上买些好玩意带回去。

      褐衣人策马奔驰,目标明确,出镇直奔无忧谷而去。策马狂奔总比悠悠马车要快许多,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十几匹“呼哧呼哧”喷气的青骢马齐刷刷停在无忧谷门前,众人利落下马。

      “动作要快,只带该带的东西。”

      说话那人头戴斗笠,下压的斗笠下眼神锋利如刀,刀疤随着话音抖动,赫然是那日抬箱叩门的刀疤男。

      不过这些人今日前来,既没带那日的六口箱子,也没了那日轻轻叩门的温和有礼,带来的除了每人手中的剑,便只有满身的肃杀气。

      十几个褐衣一拥而入,如乌云般向无忧谷前堂齐整整压过来,沉闷憋人,让人喘不过气。

      今日桓南坐堂,堂中正在搭脉看病,院内也有病人走动。

      那日开门药童见这些人又不请自来,还不打招呼往里闯,登时也来了火气,边走边高声制止:“你们怎么又来了!若有事,请先稍等,容我进去向老谷主回禀一声。”

      刀疤男置若罔闻,继续往里昂首阔步。

      药童见此人如此无礼,快跑两步,整个人挡在他面前,喊声大起来:“喂!你们......”

      话音骤停,药童那双眼惊恐未散,狠狠瞪着那道可怖的刀疤,身子不受控地倒了下去,再也说不出话。

      刀疤男眼皮一垂,轻轻抖了下手中剑,玄铁剑锋上一滴血珠“啪”的砸落在地,冷冷道:“聒噪!”

      院内病人、药童皆已吓得目瞪口呆,没人看见他的剑是什么时候出的鞘,也没有人看清他挥剑的动作。

      这人动作实在太快了!

      有病人反应过来,不禁惊呼出声,逃命本能让众人忍不住往后退去,颤巍巍躲在院中晒药的架子后,竭力隐藏自己的身影。刀疤男不在意这些手无寸铁的病秧子,连正眼都没施舍给他们。

      桓南跑出前堂,站在廊檐下怒喝:“什么人,敢在无忧谷撒野?!”

      或许是巧合。

      刀疤男每次来无忧谷拜访,接待他们的一直是苏黄,桓南和仟离在前堂时,永远也赶不上他们到访。故而这人来过五六次,桓南还是头一次见他。

      刀疤男沉声问:“你是何人?”

      “桓南,无忧谷大弟子。”桓南冷声道,“你又是何人?为何擅闯无忧谷?”

      刀疤男狞笑道:“也可以。”

      桓南疑惑:“什么可以?”

      刀疤男并没有回他的话,目光轻飘飘落在面前多出来的十几位持剑、持棍的药童身上,不由朗声大笑起来:“什么时候医家也学会杀人了?”

      他不喜废话,轻轻抬手示意,身后褐衣人一拥而上,院内顿时剑鸣铮铮,血腥气与草药香霎时纠缠起来。

      桓南站在廊檐下,手中也握住了一把剑。

      只见他转动手腕,剑光骤现,飞身加入院中战斗,剑在他手中如绸缎般丝滑,竟似比医针用得还顺手,剑身一截、剑锋一刺、横剑一挥,不过片刻间,便有两位褐衣人死在他剑下。

      “医家杀人是为了救更多的人。”桓南若无其事地接上了那句话。

      刀疤男冷哼:“很好,那就让我来会会你。”

      话音未落,他剑锋已逼至眼前,桓南侧身躲过,横剑格下他一剑。不料刀疤男手腕一抖,强横内力竟将桓南的剑弹了起来,未等他反应过来,胸口已挨了重重一脚,整个人横飞出去,砸到了青石板上。

      刀疤男讥笑道:“医家救人,可能救得了自己?”

      桓南抹去唇边血迹,挣扎起身,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冷剑。

      剑锋太快,他还未等做出反应,剑已至眼前。

      就在这时,右侧一抹寒光撞上剑身,“呛”一声,力道之强竟将刀疤男的剑打歪三分,而后那抹“寒光”反弹回去,落入来人手中,竟是一把剑。

      刀疤男后退两步,冷冷盯着来人:“无尘剑,宁知尘!”

      宁知尘沉声道:“阁下是何人?竟在医家圣地杀人?!”

      刀疤男微垂着头,两根手指往下压了压斗笠,确保它能在头上安稳待着,似乎不想对宁知尘露出自己的面容,而后紧紧攥住剑柄:“你想知道我是谁?不如来问我的剑!”

      剑已至。更快、更狠,携风卷云,如苍云压境。

      交手七八招后,宁知尘便知道此人是谁,他刚要开口,却见刀疤男招式愈来愈狠厉,招招要命,明显是不想给他说话的机会。

      两人这边招招逼至要害,另一边药童在褐衣人手下并无败退迹象,宁夫人和桓南加入战斗,让局面尽显明朗。

      刀疤男承认自己的确小看了这帮整天摆弄草药的人,他起了好胜心,出手愈发狠厉,一招“破苍云”直刺宁知尘喉间,而后“风卷残云”,剑锋自喉间陡然横向脖颈,顺着脉搏迅速划过,剑身竟未沾到丝毫血渍。

      “当年我技不如人,输你一招。自此以后,我每日都会看一看脸上这道疤,我日夜潜心练剑,才有如今之剑。”刀疤男轻声慢语说道,“几年恍然而过,如今看来,‘无尘剑’也不过如此。”

      “哦对了,你儿子那毒,喜欢吗?提前送你的见面礼。”

      宁知尘喉间梗了下,脖颈青筋暴起,鲜血这才后知后觉地从那“红线”中喷涌而出,手中剑还用力握着,人已经了无生气地砸了下去。

      无尘剑,出自神机山庄前庄主颜萧关之手。

      数年前,颜萧关意外身亡,宁知尘四方打探,誓要为好友报仇。几经辗转,得到了其中一个人的消息,他追寻而去,与苍云剑交过一次手,那时,他还未曾见过这两招。

      不过后来,他在江湖上听过这两招剑法,算是“苍云剑”成名江湖的招式,能同时见到“破苍云”和“风卷残云”这两招还活下来的人,的确不多。

      他这是第一次见,也是最后一次。

      “夫君!”

      宁夫人怒意冲天,转剑向刀疤男攻来。

      她的剑比之宁知尘要弱些,面对此时锋刃尽出的杀夫仇人,自然更逊色许多,未出十招,宁夫人便倒在了已无鼻息的宁知尘身边。

      她呼出半口残气,眼角流出一滴泪——似包含着独留亲子一人在世的亏欠和无奈。

      无忧从后院急忙赶至前堂时,只见尸横满地、血染青石。

      “住手!”

      无忧颈间青筋暴起,悲愤填膺,他颤抖着手,指着阶前那些杀人恶魔:“你们想要什么?老夫的尸体吗?若要便拿去,莫要伤及无辜!”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破苍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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