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闻》SeaBiscuit

51、她的兄长 呼之欲出的

　　夜里起了风，树叶摇摇摆摆，撞得外边吵吵闹闹。

　　云儿被外边的风给吵醒了，起床，关上了窗户，本想继续睡下去的时候，云儿想到楚宜。

　　她夜里总是睡不安稳，云儿一下子忘记了楚宜睡觉前有没有关上窗子，于是披上衣服，准备进去瞧瞧。

　　推开门，风吹起了云儿有些乱的头发，迎面而来的风把她的发卷着往后，发丝丝丝缠绕着她的面颊，云儿伸出手去拨弄，这边刚弄好，那边又缠上，云儿索性懒得管。

　　云儿住的地方就在楚宜的旁边，没走几步就到了。

　　四方的院子里面盛着月光，满目落叶纷纷。

　　云儿上了台阶，打开门。

　　轻轻一声响，云儿走了进去。

　　清冷的月光像是衣裙最上面的那层纱，平铺在房间里面。

　　窗户果然没关，云儿上前几步准备抬手。

　　偏头瞧见一个人影，云儿心中发怵，转头一看却发现是一身素衣的楚宜。

　　在云儿望过来的时候，楚宜的目光也直直过来。

　　云儿被吓了一跳，开口问道：“姑娘怎么还不睡？可是被风吵醒了？”

　　楚宜回过神来，道：“睡不着罢了，你不必帮我关灯，我坐会儿。”

　　云儿担忧地看着楚宜，开口道：“那姑娘早些歇息。”

　　楚宜点头。

　　在她下巴微扬的时候，云儿看到了她眼下的晶莹。

　　又是发生了什么？

　　云儿第二日就知道了。

　　昨夜楚宜睡得晚，起来得却早。

　　一大早又说要出去。

　　云儿忧心道：“又要出去么?夫人那边......”

　　楚宜道：“派个人知会一声就好，就说我今日要去寺里。”

　　云儿点头。

　　楚宜说得也没错，陈三娘住的地方，和华严寺隔得并不远。

　　华严寺是楚宜曾经生活过的地方。

　　郑氏信佛 ，虽说是个私修，但是对菩萨的敬畏丝毫不少，听闻楚宜要去华严寺的时候，郑氏很快就同意了。

　　还给楚宜拨了辆马车过来，临行前郑氏道，记得攒点功德。

　　派去传话的下人来的时候，还带着一个小锦袋，楚宜接过来，放手上掂了掂，真不轻。

　　等上车之后，楚宜打开袋子一看，竟发现里面不是银子，全是金子。

　　姜家果真是巨富之家。

　　云儿瞧着楚宜有些疲惫的模样，开口道：“姑娘昨夜睡得迟，不如眯一会儿，到了我叫你。”

　　楚宜点点头，靠着软枕睡了过去。

　　这一路上颠簸，楚宜睡得并不安稳。

　　梦一个连着一个，还没抓住前面一个，后面的那个就来了。

　　每一场梦里面，楚宜都可以看见陈三娘的影子。

　　她看见她一步步走向她，摸了摸她的头。

　　楚宜甚至感受到了她掌心的温度。

　　然后——

　　“姑娘，姑娘？到了。”

　　云儿轻拍着楚宜的胳膊，楚宜醒了。

　　“我睡着了么？”楚宜开口。

　　云儿闻言笑道：“睡了好一会儿呢，我们现在可都到了地方。”

　　楚宜掀开帘子往外面看，果真瞧见了外面的落日。

　　她总觉得自己很清醒，自己根本没有睡着。

　　真奇怪。

　　“走吧。”楚宜道。

　　云儿点点头，跟着楚宜下了马车。

　　车夫牵着马往一旁去，楚宜则带着云儿往华严寺里面走。

　　楚宜对华严寺十分熟悉，但是这几年时过境迁，最后剩下的相熟之物只剩下了面前的楼阁。

　　前来迎接楚宜的是一个陌生的小沙弥。

　　他道:“阿弥陀佛，施主安康。”

　　面前这个清秀的少年合掌行礼，低着头，姿态谦卑。

　　楚宜回礼，心中思忖，原先华严寺也有些孩子，不过在他们大了些的时候，都送去悲田养病坊去了，不晓得面前这位是不是那些孩子里面信佛的。

　　小沙弥仍是低着头，开口问道：“施主可是姓楚？”

　　楚宜说是。

　　小沙弥合掌道：“阿弥陀佛，施主请随我来。”

　　楚宜点点头。

　　华严寺的一草一木和当年还是一般模样，但是带给楚宜的感觉却发生了很大的不同。

　　原先楚宜跪坐在蒲团之上，甚至不晓得说出什么样的话语，她觉得自己什么都有，自己什么都不缺。

　　她甚至会说，愿佛祖安康。

　　如今再来，她的内心已经被太多杂乱的事情困扰占满。

　　行至窄道，小沙弥侧身，摆了个手势。

　　二人都明白他的意思，于是云儿先行，楚宜紧跟其后，小沙弥和她们始终保持这数步的距离。

　　一行人行至云水堂，小沙弥在此处停下。

　　云儿往前几步想要把那个锦袋递给小和尚，哪知对方像受惊的兔子一般节节败退。

　　云儿又是疑惑又是好笑：“这是我们的安单。”

　　小和尚说话声音还带着惊魂未定，他道：“今早那位姓苏的施主已经付了香火钱了。”

　　云儿看了眼楚宜，楚宜点点头。

　　云儿把东西收进了自己的袖口。

　　那小沙弥行了个礼便离开了。

　　自他走后，云儿笑道：“这位还真是有意思。”

　　楚宜点点头，唇间亦是挂着笑：“他倒是心中有戒律。”

　　按着寺里的规矩，和尚不能直接伸手接过女施主递来的东西。

　　原先楚宜二人在这里生活了有些念头，有些胆大的只在方丈面前装模做样片刻，人一走还是没管这些细枝末节。

　　歇息片刻，二人一同往香积寮用膳。

　　二人对这边熟得很，没过多久就在弯弯绕绕的小路里面找到了面前人来人往的香积寮。

　　楚宜走了进去。

　　瞧见了苏泉玉，云儿如今对二人的相处已经见怪不怪，自己往另一边走去了。

　　楚宜在苏泉玉面前坐了下来，开口问道：“怀镇明天能去吗？”

　　苏泉玉点头：“可以。”

　　楚宜又道：“我总觉得奶娘不会就这么平白无故撞了登闻鼓而死。”楚宜想起了今日她做的那个梦，“奶娘既然选择了登闻鼓，那么整个京城的人都会知道这件事情，我觉得，在这件事情背后，还有奶娘要告诉我们的东西。”

　　苏泉玉开口：“可是她要告诉我们什么呢？”

　　楚宜也不清楚，奶娘究竟要告诉他们什么呢？

　　难道就只是那张血书么？

　　她又为何说自己是吴康的母亲？

　　吴康就是那个经常去找她的男人么？

　　楚宜觉得这也太奇怪了。

　　自陈三娘的事情发生之后，百姓中一片哗然，毕竟楚韦叛国一事仍待商榷，他在百姓心中还是一个为国捐躯的模样，就连徐景淮也说不明白，楚韦死了这么些年了，为何又突然说他活了过来。

　　再加上楚家一片清誉，百姓们都看在眼里，这次陈三娘在登闻鼓前自杀身亡，显然是又将楚家之事推到了百姓们的面前。

　　既然好戏已经开场，那谁要主导这场戏，戏子又该如何开场。

　　陈三娘出现得太仓促，离开得也太仓促了。

　　苏泉玉此刻说起官府那边新的发现。

　　陈三娘在怀镇的时候关系简单，唯一一个不为人知的就是那位经常来找她的郎君。

　　而且，昨夜听闻有人又进了陈三娘的屋子。

　　周围邻居派了个壮汉来找官府官府，虽说陈三娘素来为人和善，但是毕竟是个死的，他们怕。

　　而且，陈三娘被卷进了这般大的阴谋之中，他们也不敢确定那男人的身份，都是平头百姓，只能求助于官府。

　　楚宜闻言心中愈发疑惑，那男人定然不是陈三娘口中的儿子吴康，毕竟吴康已经被关入大牢了，那这男人又是谁，又为何在陈三娘去世之后还要往她的屋子里面去。

　　“明日何时去怀镇。”楚宜等不下去了。

　　苏泉玉答道：“明日即可。”

　　楚宜现在迫切地想要知道陈三娘究竟隐瞒了自己什么东西。

　　用完膳之后，楚宜先一步离开。

　　书平坐了回来，开口道：“明日可是要去怀镇？”

　　苏泉玉点头。

　　书平道：“那我先去准备准备。”

　　苏泉玉一笑：“你准备些什么？”

　　他这话倒是把书平给问住了。

　　苏泉玉看了眼书平这副模样，笑道：“罢了，你先去吧。”

　　书平点点头，准备离开。

　　楚宜二人还没走远，书平出去的时候还可以瞧见她们的背影。

　　云儿得知陈三娘的事情之后，心中的惊讶不比楚宜少。

　　她惊呼：“真的是三娘吗？”

　　楚宜点头。

　　云儿自然知晓楚宜不会把人给认错，但是心里还是不免惊讶。

　　楚宜又问：“你可知道三娘有孩子？”

　　云儿摇摇头。

　　她听三娘讲过，她的孩子没有一个活了下来。

　　楚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云儿瞧着楚宜沉闷的神色，开口宽慰道：“在三娘心里，姑娘就是她的孩子。楚家的孩子就是她的孩子。”

　　楚家的孩子就是她的孩子。

　　云儿的话给楚宜打了个措手不及。

　　陈三娘的邻居说那个男人每次去找三娘，三娘都会高兴一阵子。

　　还说了，自从那个男人来找她之后，三娘就断了轻生的念头。

　　三娘的年纪摆在这里，来人不像她的相好，反倒像她的儿子一般。

　　陈三娘没有亲生的孩子，但也有胜似亲生的孩子。

　　楚宜的脑子里面瞬间出现了一个荒唐的念头。

　　她想要把这个念头给压下去，但是她做不到。

　　呼之欲出的答案让楚宜的心乱七八糟。

　　楚宜突然开口问道：“兄长应该也算是奶娘的孩子吧。”

　　云儿不晓得楚宜为何又说起了楚韦。

　　这个在楚家很少被提起的人物，她笑道：“自然。”

　　楚宜觉得自己的头皮发麻，不敢往下想，却又控制不住继续往下想。

　　她怕苏泉玉和徐景淮所说的楚家被害真相是真的。

　　她又期待着自己的猜测是真的——

　　来找陈三娘的人，或许是她当年被传战死沙场的兄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