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闻》SeaBiscuit

50、那些秘密 于是，他靠

　　他的话像是被风送过来的。

　　很遥远，却又近在咫尺。

　　楚宜慌忙抬手，背过身去，想把幂篱取下来，却只能先把饭盒放下，一时间有些慌乱，一直到真正把幂篱放好楚宜才转过身来。

　　苏泉玉就在背后看着她，看着她手忙脚乱。

　　烛泪滴落，外面那圈光晕像是在不断扩大一般，把他放了进去，把楚宜放了进去，把他们一起放了进去。

　　苏泉玉伸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他的手微凉，落在额头上却是刺骨的冷。

　　他的脸太烫了。

　　烛火飘飘扬扬，苏泉玉觉得自己像是在梦里。

　　如果是梦的话，那他宁愿不要醒。

　　他不要卷入那些纷争中，也不要看着楚宜卷入那些纷争中。

　　“你要吃点东西吗？”楚宜转过身来，开口问他。

　　苏泉玉意识回笼，面色有些呆滞。

　　楚宜冷笑一声道：“你在想些什么，究竟有没有听我讲话。”

　　话虽这么说，楚宜还是把饭盒端到了苏泉玉的面前。

　　到底，是有事相求。

　　苏泉玉又揉了揉眉心，一副疲惫模样。

　　楚宜打开饭盒，帮苏泉玉把里面的饭菜都端了出来。

　　显然一般都是书平和苏泉玉一起用膳，里面的餐具都备了两份。

　　苏泉玉开口道：“你要是饿，也来吃点。”

　　楚宜也没有客气，拿起了其中一个碗，准备开吃。

　　苏泉玉的目光落到了楚宜的手中，但是他没有说话，抬手拿出了剩下的那个。

　　苏府的厨房手艺的确不错，味道十分合楚宜的口味。

　　苏泉玉开口问道：“你这么晚了来这里可是有什么事情？”

　　楚宜开口道：“我想见那个击鼓的妇人。”

　　她又补上了一句：“她的尸体。”

　　苏泉玉笑道：“你还吃得下去么？”

　　楚宜没有回应，只是咀嚼。

　　苏泉玉开口：“那妇人现在还在这边，等杵作结束之后我可以带你去看看。”他顿了顿，“不过......”

　　他没有说完，“不过什么？”楚宜问道。

　　苏泉玉轻叹一口气：“等你去了就知道了。”

　　他又开口说道：“你真的要去么？”

　　楚宜道：“那女人既然是金白环中毒，定然不是一般人，若是她真是吴康的母亲，又如何会中这种毒药，吴康是京郊人士，京城对金白环管得向来严厉。我想知道——那个女人究竟是谁。”

　　苏泉玉看着楚宜的双眸，面色中流露出一丝怜悯。

　　他明白楚宜非见到那个人不可。

　　可是她见到之后又会发生什么呢？

　　苏泉玉看着现在一片坚定神色的楚宜，眼前划过她流泪的模样。

　　楚宜觉得苏泉玉的目光很奇怪，很快她明白了他的目光为何这么奇怪。

　　她走进了那个有些阴冷的房间，房间的中间是一片白色，那就是那个死在登闻鼓前面的女人。

　　楚宜靠近了些。

　　那抹白色在房间正中央十分安静，有些诡异的祥和。

　　蜡烛亮在她的四周，楚宜走近了些，空气中的味道越发难闻。

　　她也终于看清了那女人的相貌。

　　她面色苍白，额上有鲜艳的红色，显眼的红色。

　　她的模样，竟然是那么的熟悉。

　　和记忆里面的女人相比。

　　她的皱纹增加，她的青丝不再，她的面色苍白。

　　为什么，会是她呢？

　　楚宜捂住嘴，后退几步，双脚像是不停使唤一样，一个重心不稳像是要跌倒一般，身后的苏泉玉眼疾手快地托住了楚宜的后腰。

　　面前是楚宜瞪大的一双眼睛：“怎么是她？”

　　苏泉玉不知道楚宜再跟自己说话还是在自言自语。

　　他又听见楚宜开口：“竟然是她？”

　　苏泉玉向前几步，抬手把那片白色的布盖住了女人的面孔。

　　楚宜觉得面上有湿意，抬手一抹，她才发现那是她的泪水。

　　面前躺着的女人，不可能是吴康的母亲，但一定是她的奶妈。

　　她原以为她也死在了那次的混乱之中，没有想到，她竟然死在了登闻鼓前面。

　　“她怎么可能会是吴康的母亲？”楚宜开口道，她的声音微哑，眼眶发红，泪水还在泛着闪。

　　苏泉玉抬手，擦掉了楚宜面上的晶莹。

　　他的手温厚，带着茧。

　　“她又怎么中了金白环？”楚宜边说，泪水便往下流。

　　奶娘陪楚宜的时间，比母亲陪楚宜的时间还要长。

　　儿时她被送去华严寺，母亲待在家中，只有奶娘跟着她。

　　她没有放过发生在楚宜身上的一丁点变化，她也的确见证了楚宜的所有变化。

　　儿时的楚宜其实并不理解为何自己不能和家人团聚，她不晓得父母究竟有什么样的苦心。

　　她会在夜里哭泣，奶娘会抱着楚宜，一遍遍告诉她：“我会一直陪着姑娘的。我不会离开姑娘的。”

　　可她还是离开了，楚宜以为她和自己的父母死在了同一天，却没想到她竟然还活在这个世上。

　　奶娘和楚宜一样，在楚府中并不惹眼，楚宜也想过奶娘和她一样还活着，但是她转念又一想，若是奶娘还活着，怎么可能不来找她。

　　她不敢相信，原以为的死人根本没死，她也不敢相信，二人好不容易见面，最后还是逃不脱天人两隔的命运。

　　苏泉玉知晓楚宜年幼时和这个妇人相伴，感情深厚。

　　今晚的夜像是灌了酒，叫人脑子有些混乱。

　　苏泉玉想靠近楚宜，想抱住楚宜，想伸手擦掉楚宜脸上的泪花。

　　于是，苏泉玉靠近楚宜，抱住了楚宜，伸手擦掉了楚宜脸上的泪花。

　　奶娘曾经告诉楚宜，我会一直陪着姑娘的。

　　“我会一直陪着姑娘的。”抱着她的女人皮肤白皙。

　　“我会看着姑娘出嫁，风风光光地出嫁。”正在洒扫的女人额上只有汗水。

　　“以后姑娘去哪儿，我就去哪儿。”回到楚府的女人，穿着一件玫色衣裳。

　　她不喜欢素色。

　　楚宜回答她。

　　“我也会一直陪着你的。”

　　“到时候，你得陪着我。”

　　“你放心，我少不了你的。”

　　那日的泪水似乎又流了一遍，楚宜不晓得为何命运如此多的坎坷，为何至亲之人和她总是这么多的阴差阳错。

　　苏泉玉身上的味道稀释了那股难闻的味道，他抱着楚宜，双手环着她。

　　楚宜把头埋在他的颈窝，泪水把他的衣服染成深色。

　　她的泪水就像是荆棘，划伤了他的心口，留下冒着血的伤。

　　苏泉玉也有想过，要不要告诉她。

　　告诉她，她会信么?

　　阻止她，她会听么？

　　于是苏泉玉决定什么都不说，留给楚宜一个过程。

　　楚宜的哭声停了下来，苏泉玉拉着她走出去。

　　又回到熟悉的地方。

　　楚宜坐下。

　　这次苏泉玉没有坐到楚宜对面，他坐在她的身边。

　　楚宜的眼睛发红，声音模糊。

　　苏泉玉把帕子递给了她。

　　楚宜伸手接过，有些嘶哑地开口：“我洗了之后还你。”

　　苏泉玉摇头：“没事的。”

　　没事的。

　　奶娘也喜欢说这一句话，楚宜觉得自己的心被什么东西敲击，泪水再一次决堤。

　　苏泉玉伸手轻拍着楚宜的背脊。

　　他没有开口，只是等待。

　　他相信楚宜。

　　楚宜不是一个多愁善感的人，但是这么些年下来，她的疲惫需要一个出口。

　　半晌，楚宜拿起帕子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声音发闷，眼角微红，只有一双眼睛再次恢复明亮，她开口道：“你把有关她的事情都告诉我罢。”

　　苏泉玉看着她，把卷宗上面的记载一个字一个字开口告诉她。

　　楚宜的奶娘唤陈三娘。

　　陈三娘在楚家出事之后并没有受到影响，一是因为她不在祖宅，二是因为她还是个自由身，是以很快逃脱。

　　之后便京城，去了城郊的一个小镇，那地方的人说，这女人很奇怪，每次都不喜欢说话，大家以为她是一个哑巴。

　　直到后来，城外来了个男子，进了那女人的屋子。

　　没人晓得那男子究竟是谁，是丈夫，是儿子，还是其他的亲人。

　　那男子来的次数算不上多，但是每次他来之后，陈三娘的屋子里面就会飘来好闻的饭香。

　　男子来了几次之后，陈三娘面上的笑容也变多了。也开始和各位说话了。

　　后来一日，她说要进京去找儿子，就发生了这件事情。

　　她死了。

　　官府的人去了那个小镇，听闻此言的人都很惊讶。

　　陈三娘刚来的时候，也是一副要死的模样，这些刚刚好转，怎么突然一下，人就没了？

　　他们邻里之间，对陈三娘这个又能干又热心肠的大姐很是亲近，得知此事之后，那些邻里难免追问：

　　这是真的假的，是不是弄错的。

　　官府做事，定然是没有错的，几个官大人问完话就离开，没有理会他们的问题。

　　楚宜听完苏泉玉的话。

　　心中疑惑，那个来找她的男人究竟会是谁呢？

　　陈三娘没有孩子，她的丈夫是个畜生，当年赌博，害得她没了孩子，之后陈三娘便被楚宜的母亲找了过来，一直跟在楚宜的身边。

　　那个孩子也不可能是吴康，吴康这些年并不在京城，荆南那边是有记载的，他不可能几天之内两个地方轮流换。

　　楚宜不知道了，究竟是谁，和三娘这般熟悉。

　　楚宜觉得，在当年的楚家，有些她所不知道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