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闻》SeaBiscuit

48、置身事外 徐景淮看了

　　乐颖回到了王府，开口同徐景淮讲：“二娘子今日去了崔府。”

　　乐颖不晓得崔家夫人今日办宴会，徐景淮怎么可能也不晓得，闻言他只是点点头，没有过多的情绪。

　　“东西给了？”

　　“给了，她回来了就可以收到了。”乐颖回答。

　　徐景淮点点头，没再多说些什么。

　　过了会儿，徐景淮停下了手中的事情，开口吩咐道：“明日楚宜应该回来，你且去准备准备。”

　　乐颖称好，接着离开了这里。

　　徐景淮手中握着一杆毛笔，右手不自觉地握紧。

　　自从楚韦一事之后，楚宜同他就产生了嫌隙。

　　徐景淮没有明白，苏泉玉为何要在这个时间把楚韦的事情给说出来。

　　难道仅仅就是为了挑拨楚宜和他之间的交情吗？

　　徐景淮揉了揉眉心。

　　今日他的信已经送去，明日楚宜必定不会缺席。

　　毕竟，这次的军粮之事，和当年的楚家那么相像。

　　相像到，他一个皇子都不敢往下继续查下去。

　　要知道当年楚家一事牵扯了那么多东西，就连调查楚家的人也因为皇帝的怒火而受到了牵连。

　　徐景淮不傻，他不敢动手，但是楚宜敢。

　　在关于楚家之案这方面，楚宜有着献祭般的热情。

　　烛火被人点起，烛火被人吹灭。

　　光柱洒进屋子里面，又是新的一天。

　　徐景淮早早起来，等着楚宜过来。

　　他的时间并不多，左右一个上午罢了。

　　到了下午，他还得去吴康那边瞧瞧。

　　若是楚宜愿意一同前往，徐景淮刚好求之不得。

　　关于一些事情，楚宜总是有自己的看法。

　　徐景淮默默看着太阳变了位置。

　　终于——

　　屋外传来了乐颖的声音。

　　“二娘子！你来啦，王爷在里面候着呢。”

　　没过多久，门框里面就出现了一个女子。

　　阳光在楚宜的身后，落下去的光芒显得她格外瘦削。

　　楚宜向前几步走过来，看着徐景淮，但是并没有说话。

　　徐景淮慢条斯理地给楚宜倒了杯茶，开口道：“这是父皇前些日子赏赐给我的，你尝尝。”

　　楚宜看着徐景淮，伸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有些熟悉的味道。

　　她开口道：“王爷不去查军粮的案子，倒是有闲心在这里喝茶。”

　　徐景淮没有搭理楚宜的讽刺，笑道：“磨刀不误砍柴工嘛。”

　　楚宜微微一笑：“荆南之地过于遥远，我的确是有心无力。”

　　徐景淮笑道：“你真的相信一个地方敢做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吗？”

　　楚宜不言。

　　徐景淮却懂她的意思。

　　她不相信。

　　地方终究是地方，前些年带兵平复了地方的动乱之后，地方就从来没有生过什么大事，这次的案子，属实是个例外。

　　更何况，若是上面没有人，怕是荆南节度使也不敢铤而走险出这么一招。

　　楚宜不欲多言，开口道：“你怀疑谁？”

　　徐景淮倒是被她问得愣住，一时间没有回答，只是思索模样。

　　若是说他怀疑谁，这还真的说不出来。

　　但是他有一个预感，那个人不会是个普通的京城官员。

　　楚宜见他不说话，开口道：“崔家么？”

　　徐景淮摇摇头：“崔家虽说和吴康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但这些都是背面，我觉得那些人选择吴康，就是因为吴康和崔家的联系，诱导我们去怀疑崔家。”

　　楚宜闻言点点头。

　　崔夫人一介女流，就算智勇双全，也不抵一个男人的名气大。

　　崔大人被夫人蹉跎打压，想来也不是一个有智谋的男人。

　　崔家现在急着和姜家结亲，倒也不难理解，吴康的差事没了，她们赚钱的手段也就少了，崔家是何等的富贵，每日支出的银子跟大江大河一般。

　　吴康原先那漕运的差事不知道暗地里给崔家送去了多少便利，现在金库没了，崔家定然会开始物色其他的人。

　　姜家，京城巨富。

　　更重要的是，是个商户人家，好拿捏。

　　徐景淮思考片刻开口道：“你怎么看？”

　　楚宜道：“吴康没有开口说崔家，显然是有几分骨气的，但是他却开口说了荆南节度使的名字，究竟是不是故意为之呢。”

　　徐景淮低头思考。

　　“王爷！”乐颖又走了进来，看了看楚宜又看向徐景淮，“苏大人来了。”

　　徐景淮冷笑一声：“叫他进来吧。”

　　虽说徐景淮和苏泉玉现在名义上是一起共事，但是苏泉玉这人主动来找徐景淮的次数是屈指可数，不对，零次根本数不了。

　　怎么今日楚宜一来他就巴巴地跑过来。

　　是巧合，还是王府前面御史台的人告诉了他。

　　徐景淮看向楚宜：“昨日宴会上，二娘子与苏大人见过面了吧。”

　　楚宜点头：“殿下真是不出远门而知千里。”

　　徐景淮冷笑一声：“今日苏大人来得这么着急，我想是有什么重要的事罢。”

　　楚宜又喝了一口面前的茶，开口道：“应该是罢。”

　　不一会儿，外头传来脚步声，屏风后面依稀可见一个人影一步步靠近，一下下清晰。

　　徐景淮瞧见了他，大声吩咐道：“来人，给苏大人备一把椅子。”

　　外面很快有下人进来。

　　苏泉玉漫不经心地坐下。

　　徐景淮笑道：“不晓得苏大人今日大驾光临，是我怠慢了。

　　苏泉玉笑笑：”是我来得不凑巧了。”

　　他面上带着笑容，话语却不友善。

　　徐景淮看了看苏泉玉，又看了看楚宜。

　　总算是明白了苏泉玉为何一直看不惯他。

　　怪不得......

　　他想拉拢苏泉玉此刻在他心中变成了一个笑话。

　　徐景淮开口问道：“苏大人今日可是有上面急事？”

　　苏泉玉收了笑容，正了正神色：“今日京城有人击鼓鸣冤。”

　　击鼓鸣冤，只有重大案件没有得到解决的人才会孤注一掷。

　　而且，若是越级击鼓和虚告他人，击鼓人还会遭受刑法。

　　是以，不是特别重要的事情，不会有人冒着连坐的风险来击鼓。

　　今日的响声，是登闻鼓十几年来第一次响。

　　苏泉玉继续道：“那人为了这次的军粮之事。但是......”苏泉玉一顿，“那人一头撞死在了登闻鼓上面。”

　　越级鸣鼓，虽是有罪，但若是涉及重大案件，也会酌情处理，可这人一头直接撞死，究竟是怎么一个事。

　　苏泉玉道：“那人是一个老妇人，说是吴康的母亲。”

　　吴康的母亲？

　　楚宜倒是愣住了，自从她见到吴康，吴康就说自己不过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不过靠着崔容过活。

　　如何又多了个母亲出来。

　　“那她说了些什么？”楚宜问道。

　　“那老妇人就留下了一个帕子。”苏泉玉从袖中掏出了一个帕子，入目是刺眼的红色。

　　一滴滴鲜红落在纯白的布料上面，看着叫人心惊。

　　扭曲的红色在楚宜的视野之中缠绕，她有种不好的预感。

　　苏泉玉把东西递给了楚宜。

　　楚宜迟疑了，她看了徐景淮一眼，最后还是把东西接了过来。

　　那个帕子被楚宜捧在手中看着。

　　这鲜红的，似乎就是人的血，闻着还有些气味。

　　好难闻，让人反胃。

　　“今日，吾儿蒙冤，求青天明鉴——荆南军粮三十万石，非吾儿之过，实乃当年旧事！楚家之事，当日之事！老身以此残命，叩请苍天，勿使忠魂蒙不白！”

　　帕子上面的暗红似是灼热，烫得楚宜的双手发颤。

　　她把东西递给了对面的徐景淮。

　　徐景淮看着楚宜的失态，对面前的东西也有了一丝兴趣。

　　他伸手接过楚宜手中的帕子，闻言也是瞳孔一缩。

　　楚宜不知道，因为她是楚家人。

　　苏泉玉不知道，因为他是普通人。

　　但是身为王爷的徐景淮知晓，楚家一案，是当今陛下不可触碰的一块逆鳞。

　　如今有人将当年楚家之事放置台前，很难想象上头那位得知此事会是何等的气愤，

　　屋外的日头有些晃眼，太阳大得让徐景淮觉得天空发灰。

　　吹进来的风总让他闻到一股铁锈的味道，一股血的味道。

　　半晌后他反应过来，这是他手中帕子的味道。

　　血的味道。

　　三人一时无言。

　　既然这三十万军粮的案子和楚家的案子联系到了一切，之后的事情就会不可控起来。

　　军事，当年的秘辛。

　　究竟是谁在主持着这场大戏。

　　那人到底想要些什么。

　　徐景淮把帕子搁在桌上，面色昏暗不明。

　　苏泉玉看着桌上那抹暗红色，低头不语。

　　楚宜觉得自己的心脏仍在不知疲倦地加速，她有些喘不过气来了。

　　那场迷局，是要在今时解开吗。

　　那个谜底，终于可以揭开了吗？

　　楚宜的左手无意识地摸向右手上的碧绿色镯子。

　　母亲曾经告诉她，这镯子是专门为她求来的，是可以保平安的。

　　家里只有她有这个镯子。

　　最后只有她活了下来。

　　镯子外围从冰凉变成温热。

　　楚宜深吸一口气。

　　徐景淮看向楚宜。

　　他没有见过楚宜这般失态的模样。

　　他开口，语气中似乎也混着奇怪的铁锈味。

　　“楚宜，你还要置身事外吗？”

　　楚宜的目光陡然落到面前的男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