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闻》SeaBiscuit

47、在试探她 那眼神昏暗

　　双陆虽说有运气的成分在里面，但是局中人的决策才是真正重要的。

　　这决策，倒也不似酒色之徒的熟能生巧也是带着些脑子的。

　　崔夫人这么说，哪里是想着二人谁能赢，无非是找个引子把苏泉玉给喊来。

　　毕竟，崔夫人只一个女儿，崔大人娶了公主自然也没有纳妾的道理，若是叫崔容做家主，崔夫人定然是一百个愿意，但是崔家那群长老，可是一千个不愿意。

　　崔夫人如今帮衬着御史大夫找个齐整的孙女婿，到时候那位自然也会帮助自己。

　　毕竟有言道，来而不往，非礼也。

　　众人自然知晓崔夫人话中的意思，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到了曾棋可的身上。

　　曾棋可看着崔夫人笑道：“许是还在那边呢。”

　　崔夫人偏头微微一笑，面色上几分打趣：“要不可儿去把苏大人叫来？”

　　曾棋可的目光在四周逡巡，不知想到了什么，红晕一步步爬上了面颊，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那边酒席正酣，想着宜娘子既然连夫人都能赢过，自然是不会输的。”

　　崔夫人闻言大笑，开口道：“到底是你会说话。”

　　苏泉玉和崔夫人玩双陆的时候，总是藏拙，崔夫人也习惯了别人在自己面前的小心翼翼与装模做样。

　　但是楚宜却是让她感到惊讶。

　　她无故不抬头，本以为她会输个彻底不叫人发现，却未曾想到她真的杀了她一个片甲不留。

　　崔夫人的目光不自觉又落到了楚宜的身上。

　　真是可惜。

　　若是这个姑娘真的姓姜的话，她们或许还能做个战友。

　　可惜了她的门楣。

　　谁知没等曾棋可去叫，苏泉玉竟然自己过来了。

　　他从外面走来，恰恰好就站在了曾棋可的身边。

　　等后面的嬷嬷从男人的身后走出来，崔夫人才明白了原因。

　　她还没开口呢，下人就巴巴地去动，这下人心里存着的是何种心思她怎么可能不知道。

　　崔夫人眯了眯眼睛，眼睛看看苏泉玉又看了看一旁的曾棋可。

　　苏泉玉向前几步道：“听闻崔夫人唤我，不晓得是什么事？”

　　崔夫人目光眺向楚宜，开口，语气里面带着调侃：“今日可有人比你更会玩双陆。”

　　苏泉玉的目光漫不经心地移到崔夫人对面的女孩身上，转瞬离开。

　　那眼神昏暗，叫人看不清他的情绪。

　　苏泉玉淡淡瞥了眼残局，笑道：“我既不如夫人，自然也是比不过二娘子的。”

　　听到这个称谓，崔夫人挑了挑眉。

　　她笑道：“你们看来是认识？”

　　楚宜开口道：“先前苏大人来教过琴。”

　　“没成想苏大人还会琴？”崔夫人面露疑惑之色。

　　“不过略懂皮毛罢了。”苏泉玉拱手答道。

　　曾棋可此刻站出来说道：“苏哥哥的琴艺和于琴师不相上下呢。”

　　“这般好么。”崔夫人赞道。

　　曾棋可继续道：“若是叔母不嫌弃，可儿倒想给叔母抚琴一曲。”

　　苏泉玉有些讶异地看向曾棋可，对方浅浅一笑，开口道：“不知苏哥哥可否借把琴过来。”

　　“这自是不难的。”苏泉玉道，“书平！给曾姑娘取把琴过来。”

　　书平应声而去。

　　崔夫人的话头也被曾棋可转移开来，开始说起了当年自己闺中学琴的往事。

　　楚宜如今是局外人，自然不好继续霸占着崔夫人对面的位置，她站到了华娘身边。

　　崔夫人如今声声道着当年的过往，倒也不在意这边。

　　华娘用只有她们二人可以听到的声音说道：“姐姐今日怎么这般出头，这不像是姐姐的作为。难不成，姐姐是觉得这里......”

　　华娘没有继续往下说，因为她晓得楚宜会懂她的意思。

　　楚宜点点头，又说道：“回去再同你讲。”

　　面前的繁华转眼间变了形状。

　　楚宜下了马车，发觉外面的天已经黑了。

　　姜家大门口已然亮起了灯。

　　面前的郑氏走得快，一个人走在前面，华娘则是跟在楚宜身边。

　　华娘在崔家已经说好了要先去楚宜的院子里面说会儿话，是以直接跟着楚宜往里边走。

　　楚宜掀开帘子往里面走。

　　华娘也掀开帘子往里面走。

　　珠帘碎碎地响。

　　楚宜随意坐到了椅子上边，抬手给华娘倒了杯茶。

　　这茶是丫鬟们在主子回来前就准备好的，刚倒出来还在冒着热气。

　　楚宜开口关心道：“你可觉得今日的崔则有几分奇怪？”

　　华娘低头回想，接着摇摇头：“崔郎君始终是君子风度，不曾逾越。”华娘话锋一转，“倒是姐姐，今日竟然赢了崔夫人。”

　　崔夫人是长公主，当年手里也是有实权的，绝对不是现在露出来的内宅妇人模样，再者说，崔夫人热衷于拉郎配，倒不一定是因为她欢喜某个姑娘某个公子，不过是权贵之间的资源转换罢了。

　　楚宜一个深闺的姑娘赢了她，不说和楚宜的性子符不符合，总归是在人情上面输了一截。

　　楚宜笑道：“我觉得崔夫人不一般，她开口叫我玩双陆，就像是在试探我。”

　　试探我——

　　究竟是谁。

　　后面一句话楚宜并没有说出口。

　　崔夫人在楚家事发的时候手中仍然有些实权，可是在那之后，她的公主名头萧条下去，最后留下来的只有崔家夫人这个名号。

　　百年前有女帝当政的过往，陛下自然是对这个妹妹带着防备，一来二去崔夫人也叫人忘了她当年是何等的意气风发。

　　楚宜记得，崔夫人从来没有见过自己。

　　不论是在楚家，还是在华严寺。

　　她都没有见过自己。

　　但是，崔夫人未必不能猜到。

　　可是楚宜的面貌并未在他人面前显现，唯一知晓她面容的不过一个林旭，崔夫人是怎么知道的。

　　除非，有人给楚宜画了像，亦或是，有人告诉了她楚宜的特征。

　　会是谁呢？

　　林旭么，大皇子么——皇后么？

　　楚宜想到了什么。

　　当日在扬州城里，柳清曾经说了些什么，于章文曾经说了些什么。

　　楚宜全都想了起来。

　　会是她吗？

　　楚宜记得自己的父亲曾经谈论过这个女人——

　　可怜。

　　楚宜不知道父亲何故说她可怜，但是这个词汇却始终盘旋在她的脑中。

　　既然已经做到了一国之母，哪里还会可怜呢？

　　楚宜现在，有了新的想法。

　　徐景淮是大皇子的劲敌，倒不如，让徐景淮来揭晓这个答案。

　　“试探么？”华娘咀嚼着楚宜的话，反问道。

　　楚宜点点头，有些不好意思：“只不过，我也不晓得她在试探些什么。”

　　华娘懵懵懂懂，问道：“其实我觉得崔则对我也并无情谊，不过是因着崔夫人，而刻意接近，我二人都这般，为何还要这么继续下去。”

　　楚宜轻轻叹了一口气。

　　婚姻并不是婚姻，是一条绳子，把两个人串在一起，把两个家庭串在一起，把两个家族也串在了一起。

　　楚宜握住了华娘的手，语气比原先哪一次都要更加坚定：“如果你不愿意，谁都没办法逼你。”

　　听着楚宜的话，华娘莫名觉得心安。

　　屋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沉了下去，华娘看了眼窗外，开口道：“阿姊早些休息，我便不打扰了。”

　　楚宜点了点头。

　　华娘离开之后，楚宜把云儿喊了进来。

　　她开口问道：“你可记得原先父亲说过哪些和皇后有关的事情？”

　　云儿思索起来，无意问道：“娘子怎么想到皇后那里去了？”

　　楚宜笑笑，答道：“我就想到了，随便问问。”

　　过了会儿，云儿的眼睛亮了起来：“我记得原先皇后娘娘往我们家里边赏赐过东西。”

　　“东西，什么东西？”楚宜追问道。

　　云儿摇摇头：“那时候我年纪也不大，着实是记不清楚。”

　　楚宜表示了解。

　　接着云儿又开口道：“乐颖今日又来了，外面的说娘子今日不在，她就塞了东西进来。”

　　楚宜从云儿手中接来那封信。

　　眼睛一放到那东西上面，楚宜就晓得乐颖不过是一个传话的。

　　这是徐景淮的字。

　　今日苏泉玉说吴康已经全盘托出，想来是这么多东西都没有徐景淮想要的。

　　徐景淮揽下这个差事自然不是只愿意自己出了风头，他出了风头，别人也要跌落神坛。

　　那个别人就是大皇子。

　　如今的崔家已经出现在徐景淮的面前，可是听着苏泉玉的意思，吴康并没有主动开口说出，想来关于崔家的事情都是徐景淮自己查出来的。

　　崔家也是奇特，一家二主，一个崔大人，一个崔夫人。

　　两个人瞧着倒也不像是一条船上的人。

　　崔大人总是贴近大皇子，崔夫人总是喜欢把纯臣和纯臣后代拉到一起去，夫妻哪里都不是同心的样子。

　　最主要的还是——徐景淮现在没法往下查了。

　　荆南节度使的地位在朝堂之上的确重要，若是荆南一方的官员出了事情，边关的将士们心中又会如何作想？

　　此刻把荆南节度使抛出来不是个明智之举，就算人证物证具在，还得看看上面那个人的眼色，搞不好，徐景淮自己要被冠上一个坏了士气的罪名。

　　楚宜看着信上的一字一句，微微笑着——

　　徐景淮在求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