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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 64 章 跟母亲回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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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银朱耗了不少精力才把傅廷生给撵走。
也难得睡了一宿安稳觉。
进入深秋之后天亮得也越来越晚,秋雨淅淅沥沥地下了半夜,带着明显的寒意,宋银朱早起推开门往远处看,山雾缭绕,整个村子都朦朦胧胧得看不真切。
傅廷生还没来,宋银朱随便吃了点东西,披了件稍微厚实些的外衫便撑着伞出门了,他想一个人走一走,避开了村里那条人多的小道,一路走过来停在溪流下游,有几个眼熟的婶婶顶着斗笠蹲在岸边淘洗衣服,一边扯着嗓子聊天道:“村西头的徐家老二疯了,你听说了没?”
“这咋能没听说,一早上好几个小孩被他吓到了,也不知道怎么把自己搞成那副德性的哦,人不人鬼不鬼的到处乱窜,还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我看像是中邪了,他昨天不还好好的吗?”
“这人在村里也是个祸根,现在疯了只当他是现世报,咱村里有谁没受过他的气吗?活该!”
“有人说他这几天去那宋家小孩院里了,别又是沾上什么被克到了吧……”
“呸——”旁边有个一直没说话的女人猛地啐了一口,头也不抬地继续浆洗着衣服,“眼睛瞎了就去治脑子坏了就去医良心没了就去死,见天在这儿说这些废话,和宋家小孩有多大关系?”
“还是说你同情那个泼皮流氓?那种人死了我都要拍手叫好。”
她说完之后众人也悻悻地闭上了嘴,有个年长些的含糊地打了个圆场:“不说这些了,疯不疯的跟我们也没多大关系,只是看那样子也活不了多久……诶对了好久不见你家孩子……”
宋银朱没有上前打断他们的聊天,也没有再继续听下去,没什么情绪起伏地循着来时那条偏僻的小道又走了回去,他住在永乐村里这么多年,早就学会对某些东西视而不见,更不会生气,何况就算再生气,也不可能让傅廷生把他们都弄死,最多让他们下辈子当乌鸦,也尝尝不讨喜的滋味。
雨断断续续地一直下到了中午,宋银朱将鸡圈的遮雨布倒了一次水,又去后院择了点菜回来,打算随便煮碗面吃,水刚烧开,院门外便传来马的嘶鸣声,宋银朱手上动作没停,又卧了个荷包蛋,筷子将锅里的面搅散烫熟,而后一并捞出放了些调料,门外的人倒也有耐心,敲了几下门之后便不再催促,直到宋银朱主动过来打开门。
秦蘅的脸在雨雾中变得不太清晰,眼珠子僵硬地转了两轮,将宋银朱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伞微微倾斜,雨水顺势打湿了她的肩膀,秦蘅却像是毫无所觉,又盯着宋银朱的肚子看了半晌,确认傅家的香火没断才满意地笑了笑,柔声唤道:“银朱,不让母亲进屋吗?”
房门拉开,一行人将狭窄的小屋堵得更加逼仄,宋银朱没有要招待这群不速之客的意思,自顾自地坐在桌边吃饭,秦蘅环视四周,这屋子说简陋也简陋,但一应家具又都很精致,也不知道是谁给他添置的,又或者是宋银朱典当了首饰自己买的,但这些都不重要,秦蘅找了个凳子坐下,又让跟在她身边的人全都退了下去,“我和大少奶奶有话要说。”
没了别人,秦蘅也不绕弯子,直截了当地道:“沈砚卿死了,银朱知道吗?”
她自问自答似的道:“应当是不知道的,银朱在永乐村住着,对外界这些事情不了解也正常。”
“暴毙而亡。”
“从傅家回去之后他的身体就一直很差,每天嚷嚷着要洗澡,一天洗十几次还觉得不够,身上的皮都搓烂了,皱皱巴巴得像树皮,整个人也瘦成了骨头架子,到最后终于死了,临死还笑着呢。”
她语气平缓地说着噩梦一般的话语,又期待宋银朱能有些不太一样的反应,但宋银朱只是低头有条不紊地吃饭,吃两口青菜咬一口鸡蛋,唯一皱了一次眉还是因为菜煮老了。
秦蘅掩了掩自己一丝不苟的鬓发,继续道:“怀礼也疯着。”
“成天说家里闹鬼,有鬼偷东西,我给他请了不知道多少医生来看,又做了好几场法事,他还是那样。”
“银朱,母亲的命太苦了。”秦蘅的声音里有明显的哭腔,但眼角却没有一丝泪痕,“生的两个儿子一死一病,唯一一个外甥也没了,我一直在想当初我让你嫁进来给廷生冲喜是不是个错误的决定。”
“你要是不嫁进来,后面这些事是不是也不会发生呢?”
秦蘅凑近了些,神情萎靡而亢奋,“但是母亲不怪你呀,银朱。”
“你怀了孕,你要给傅家添丁的,以后你可以进傅家的祠堂,只要傅家香火不断,你会永世受人供奉,你是傅家的恩人,母亲知道的。”
她忽然用力抓住了宋银朱的手腕,哀求道:“银朱,回傅家来吧,我可以把商行交给你打理,傅家上上下下所有事情,只要你想,你都可以插手,只要你带着孩子回来,这个孩子会有大出息的,他会是傅家唯一的继承人……”
秦蘅作势就要去摸宋银朱的小腹,那眼神中透露出明显的癫狂,宋银朱动作迅速地反手抓住了秦蘅的手,另一只手臂横在身前护着小腹,一字一句地道:“我已经不是傅家的人了。”
“胡说八道。”秦蘅轻声笑了,“你还要给廷生守孝呢,那贞节牌坊都送到傅家门口了,银朱,你死也要死在傅家的。”
宋银朱面无波澜,冷漠地看着秦蘅道:“沈砚卿死了,傅怀礼疯了,都和我没关系,当初冲喜是你们找上门来的,是非结果只让我一个人承担,不觉得很可笑吗?”
“母亲。”
讥讽意味十足的一个称呼,宋银朱扯着秦蘅的手臂将她拽远了些,“我不会回去的。”
“有时候人心比鬼更可怕,您觉得呢?”
“是啊。”秦蘅歪着身子站在那儿,“银朱不肯主动回去,母亲也很难办。”
“但你在这儿又不能安心养胎,母亲担心你啊。”她幽幽地道:“所以跟母亲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