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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异事 “哥带你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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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哭二闹三上吊,能试的季清都试了,可往日对她百依百顺的父母兄姐却突然无一例外地换了张脸孔,冷酷得不像是她所认识的家人。
据说季清失望至极时还精心策划了一场私奔,只是恋人同样背叛了她,被关在静室整整半年不见天日后,季清终于想通了。
别人给的,随时都可以收回,亲缘血脉、海誓山盟统统不可信,唯有握在自己手中的权力,才是她真正应该追寻的东西。
大彻大悟的季清一夕脱胎换骨,从此季家不再有小公主,云幽却即将迎来一位雷厉风行的铁腕城主。
季清成长得很快,再加上陆承把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术道研究上,她作为城主侧夫人当仁不让地接过了繁冗的政务,没几年就联合世家自立了个“代城主”的职位,名正言顺地做了云幽真正的主人。
季清对陆承有没有感情不好说,但以她高傲的本性,和人共侍一夫显然超过了她的底线。
掌权后,她一直不遗余力地打压班氏,这种迁怒直接波及了下一代,导致除在少数公开场合外,陆灵辄和陆灵音这对兄妹几乎不会有照面的机会。
然而这一年的夏天,两个孩子终于暂时躲开那片罩在头顶的阴云,借助两只草编的蜻蜓飞出了高墙。
班蔷作为府内为数不多的闲人之一,在陆灵辄带妹妹偷跑出去玩这件事上,又添柴加火了一把——她用障身术将自己的侍女留在屋中修习功课,陆灵音则大摇大摆地跟她走出了府门。
雨季结束,南疆的“丰神节”和“结心节”并至,白天舞龙悦神,夜间凤箫声动,缠绵动人的歌声迎风回荡在整座山城,温柔得如同梦境。
噢,不对,江念桥跟在三人身后走过灯火盈盈的长街,在心底失笑了一下——这就是梦境。
感慨的同时她心底也不由升起一股疑虑,后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会让陆灵辄对他的妹妹单方面地反目成仇?
子夜的钟声敲响,班蔷一手牵一个地领着俩蹦蹦跳跳的小孩往家走,与此同时,为期十五天的“大议会”也终于结束,对陆灵音而言,一起结束的还有这幻梦一样的夏日。
季清公务繁忙,平时陆灵音的功课一般只由各门课的先生负责,这次或许是因为太久没过问了,季清专门抽了半天的工夫亲自考校,结果陆灵音不知是紧张还是怎么,答得磕磕绊绊不说,甚至有的还驴唇不对马嘴。
查清原委后,季清怒不可遏,当着下人的面直接捏碎了手中的瓷杯。
不过纵使再咬牙切齿,她明面上仍和班蔷以姐妹相称,当然不可能对班蔷和陆灵辄发作什么,三根肉中刺此时只有一根任她拿捏,结果可想而知。
那天傍晚,刚重新学会哭泣的小姑娘被螭吻鞭逼着跳下了弱水崖。
“九曲连环”属于入门级别的困阵,入阵者需解开八十一道谜题才能走出,虽然陆灵音彼时只有七岁,那些谜题却也难不倒她——从这个方面看,也许季清对女儿终究还是保留了一丝爱护的。
弱水崖下阵法纵横交叠,经年日久后难免彼此冲撞,互相干扰。陆灵音没能破阵而出,不是因为解不开谜题,而是因为附近的一处幻阵侵蚀进了“九曲连环”。
陆灵辄在迷宫中找到陆灵音时,江念桥看见了小姑娘的心障,几乎都是她在这十几日中经历的情景,只不过那个牵着她的手走过长街的人,给她买糖老虎的人,睡前柔声讲故事的人......都从班蔷换成了季清。
“音儿,醒醒!”小陆灵辄大力晃了晃奄奄一息的陆灵音。
陆灵音像被惊扰了美梦,皱起秀气的眉峰,艰难地睁开了眼:“......哥哥?”
见她醒来,陆灵辄松了一口气,将人一把背起,叮嘱道:“别在这里睡,哥带你出去。”
崖底万阵交叠,稍有不慎都有可能误入,小陆灵辄背着他的妹妹整整跋涉了一夜,才堪堪在黎明前从弱水崖攀上来。
人对某一段记忆越贪恋,在洄梦中重温的次数就越多,仿佛一只无声无息的背后灵,江念桥陪着陆灵辄在这十五日的夏天里轮回了九次。
前七次是纯记忆回溯,她无法干涉也就算了,后面却是实打实的梦境——陆灵辄只要在梦里看见她,就会一瞬长大——但两次坠落后,江念桥绝望地发现她还在同一场景打转。
是站得还不够高?坠落得还不够生猛刺激?
江念桥皱了皱眉。
第十次,她不由分说拽着陆灵辄掠上了南疆最高峰。
“等等,”陆灵辄被山顶的大风迎面兜了一下,他微微喘了口气,晶亮又温润的眼睛看向她,无奈地说,“这样不行......念桥,只有坠落叫不醒我,你必须——”
没给他说完的机会,江念桥饿虎扑食般疾冲而至,撞钟一样紧紧揽住他的腰从山巅猛地跃了下去。
必须什么,不用他多说江念桥也知道,除了猝然失重,让人从梦中惊醒的另一种简单却有效的方式,就是毁了“梦核”,将美梦变成噩梦。
而这场梦的梦核是什么不言而喻,不到万不得已,她不想走到最后那步。
愿望是美好的,现实却很不给面子。
再次站在雨后的城主府内院,江念桥望着草地上正在编蜻蜓的少年,无比郁闷地长长叹了口气。
悠扬婉转的歌声流淌进长街夜色,无需眼看,两小一大的一家人会在何时走过何地,又说了什么话,她已几近倒背如流。
闭了闭眼,江念桥终于拔剑出鞘,落地前顺手从摊贩处摘了一只狰狞面具带在脸上,好似戏文里面杀人灭口的大反派,拦住三人去路。
尽管那青面獠牙的鬼面具将她遮得半点脖子不露,陆灵辄仍一眼认出了她,目光落在她手中长剑的一刻,整个梦空间陡然扭曲,仿佛地震似的剧烈抖动起来。
那是他的潜意识在守卫。
江念桥藏在面具下的唇咬出血迹,揽月应召而动,干净利落地贯穿了班蔷的心脏。
“......醒来吧,灵辄,”透过面具,江念桥和那双熟悉的深邃瞳孔目光相接,苦涩一笑,“这活我真的干不了第二次了。”
梦空间轰然坍塌,天旋地转中,陆灵辄将好似被这一剑抽干力气的人拥抱入怀,轻轻笑道:“十一次,你做的比我想的好多了。”
江念桥无辜地眨了下眼,下一瞬,场景陡然换到了城郊的那座蔷薇小院。
没来及欣喜,江念桥已意识到他们还在梦中——院中的白蔷薇虽盛放得一如现世灼灼,地面石板却光可照人,毫无二十多年后的斑驳碎叶,而且,陆灵音也不见人影。
好在陆灵辄也并没有再变成其他模样,那就说明他的记忆和神识此刻都是完整的,有这么一层可靠的兜底在,江念桥绷了好长一段时间的神经总算如蒙大赦地松了下来。
本来就是,让她一个剑修整天绞尽脑汁地跟在术修身后操心,像什么话?
这座小院是班蔷的故居——那次她和陆灵辄将陆灵音从弱水崖底带出去后,大权在握的季清新账旧账一起算,没多久就找了个由头把人驱出了府。
月朗风清的夜,山野杳静无声。
江念桥无从判断这是哪一年的记忆,但小院空空寂寂,显然是班蔷离世之后的时间了。
陆灵辄没有推门进去,只是牵着她的手,一同坐在了开满蔷薇的檐下。
“母亲搬到这里后,我因为要上课修行,并不能每天都能来看她,反倒是陆灵音私下里偷偷来得更勤一些。”陆灵辄抬头望向中天之月,仿佛陷入某种久远回忆一般,缓缓说道,“那段时间,父亲沉迷诡术,季清也忙着收揽人心,陆灵音就像一只从笼缝里飞出的小鸟,趁人不注意就跑来这里缠着她。”
“就这么过了......”他顿了顿,又道,“大概有两年吧,忽然有一天,季清派人将我从学堂叫回来,问我陆灵音在哪,我才知道她和母亲已经整整失踪了一天一夜。”
“季清平时对陆灵音要么漠不关心,要么动辄打骂,”陆灵辄嘲讽似的很轻地笑了一下,“那天却心急如焚地派出了所有人手,将整个云幽主城翻了个底朝天,却依然没找到她们。”
“直到第二天,她们自己回来了,众人虚惊一场,问两人去了哪里,面对众人的疑问,母亲却始终默不作声,陆灵音则只会哇哇大哭,无论安抚还是恐吓,都没让她消停下来。听闻此事的人都觉得她是被吓坏了,甚至找了道士给她作法叫魂。”
“母亲回来后开始高烧难起,又在叫魂那日暴病而亡,阴差阳错的巧合之下,便有人传是她想要谋害陆灵音不成,反倒身受报应,罪该一死......”
江念桥听得皱眉,以她在梦中所见,班蔷性情随遇而安,更待陆灵音如亲生女儿,绝不会因一点争风吃醋的私仇报复一个孩子。
所以,那天究竟发生了何事会让两人同时失踪,回来后又表现得如此奇怪呢?
“刚开始的那几年,我无数次抓住她,想弄清事情的原委,”陆灵辄摇了摇头,“可那时陆灵音或许真的年纪太小了,一问及此事就大哭不止......后来,她长大了,就只剩永远的沉默。”
听到这里,江念桥蓦地想起什么,指尖在眉心一点,从中拽出了一枚金色灵符:“陆灵音的灵识密钥——你不是想知道发生了什么吗?”她抬头定定地看向陆灵辄,鼓励道,“我们一起亲眼去看看吧。”
如果把人的识海比作一座重楼叠阁的宫殿,那灵识密钥就是一把能打开所有门锁的钥匙,拥有这把钥匙,别说阅览记忆,就是剥夺神识也易如反掌。
陆灵音把自己的灵识密钥交给江念桥,无疑是对她已经信任到了完全不设防的地步。
看到那枚金色灵符时,陆灵辄很明显地轻愣了一下。
“准备好了吗?”江念桥反握住他在梦中也一样冰凉的手,温声道,“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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