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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第八十六章 妖殿(二十一) 猗岚殿大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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猗岚殿大乱!
岩狱的妖兵们,自顾不暇地往外逃!
谁也顾不上狱中、被交代务必守好的小仙!
谢旻感受到了,锁着他的玄铁链,妖力减弱,投放在眼前的镜象,清晰倒映着蔺逊入梵骨林以来,与妖君芈交手、梵骨林燃起了熊熊大火……
青没骗他。
青对蔺逊,杀之而后快!
妖君芈踏火而行,山林浴火,在乌云蔽日下,魑魅鬼影,烧为灰烬。
无数小妖,在林中逃窜,乱成了一锅鲜肉现烤粥。
此时不逃,更待何时?
谢旻调动法力,挣开了铁链,掠身飞过岩浆时,余光瞥见了影镜之中,妖君芈笑得嗜血癫狂的一张脸,垂望林间:“青?”
青一袭红衣,拜伏跪地,火舌红艳,快将她吞噬,青瑟瑟发抖:“君上,不,不是……”
被妖君芈发现,会被如何处置?
谢旻望着满林逃窜的小妖们,妖君芈残忍嗜杀,杀念起,无辜也会死,更何况是被发现处心积虑算计了她的妖?
死。
死吧。
妖界内斗,于他,没有坏处。
更何况,青也不无辜。
谢旻飞身往外,离开猗岚殿、去往冥昭殿的方向!
他来妖界,并非是天大地大、无处可去,而是冥君鄞许诺,有办法,令木婉莲复生。
木婉莲是妖,他当初抱着木婉莲的尸身,跌跌撞撞地进入妖界,找寻复活木婉莲之法,冥君鄞觉察到了他,许诺,帮他复活木婉莲。
——以此交换,换他暗投冥昭殿!
谢旻走投无路,可他不信冥君鄞!
直到冥君鄞,带他去了冥昭殿的无垠冰原之上、袅袅烟雾之中,看见了一个红衣女子身陷冥昭殿妖军之中,容颜娇俏,与木婉莲的脸一模一样!
他下意识地去救了她!
“她不是婉莲师妹!为何?为何她们长得一样?!”他后来,质问冥君鄞。
冥君鄞低笑:“你确定,她和你的婉莲师妹,长得一样?”
“她是谁?!”
“谢兰韫,不要问太多,你只须知晓,效忠于本君,本君会让你得偿所愿!”
后来,谢旻暗中往返妖界,多次见过了与木婉莲一模一样的女子。
他知晓了,她叫青,猗岚殿圣女青!
见过了多次、知晓了来历,他更清楚,她不是木婉莲!
她与木婉莲,迥然不同!
可她,与木婉莲的音容笑貌,仿佛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也都是妖。
谢旻不认为是巧合,他试着查。
他有时,会故意现身在青的视野范围内。
无一例外,青总会追随他的影子,来找到他、缠着他、挑逗他。
青与木婉莲不同。
青热情、露骨,说不了几句话,总要想方设法地摸一摸、或者抱一抱,缠得他不堪其扰!
于是,又离得她,远远的!
如此,循环往复!
这一次,他彻底落入她的手里。
她救他,却又困他、伤他。
她强迫他,口口声声说着不许认错人,却又惹急了他,就放……
……她终于要死了。
终于,不会再有谁,缠他、烦他了。
谢旻快慰地往火海相反的方位而去。
妖君芈、蔺逊两败俱伤,他双倍地达成了冥君鄞所愿,冥君鄞能不能尽早复活了木婉莲?!
木婉莲……
谢旻想起了,与木婉莲一模一样、那一张脸!
——她在他眼前笑着,笑颜如花,带着柔情似水的魅惑:“谢兰韫,我想要的,是你,是你的心……”
“我帮你杀了他,你忘了以前那个,全心全意地中意于我,可好?”
“你、你的心,完完整整地归我,可好?”
可好?
谢旻闭眼,耳边却一遍、一遍地回响着“可好?”“可好?”……
谢旻止步,落在地上,在原地,站了许久。
风声夹着猎猎火光、以及厮杀呐喊,从后方徐徐地传来。
谢旻转头,望了一眼后方。大火,已将乌云遮盖的那一片,烧得通红,从地烧到了天上,火浪铺天盖地而下,吞噬了这一片天地!
谢旻转身,朝着火海的方位。
与宛如鱼虾奔逃的小妖们,逆流而去。
谢旻去找青。
忽地一声长啸,霎时间天塌地陷、地动山摇,倾泻而出的磅礴妖力,压得谢旻屈膝跪地,即刻天旋地转!
恍惚中,谢旻成了偏僻村落的一个小孩童,下河摸鱼、上树掏鸟、夏日在溪河里挖莲藕、冬日在雪地里挖草根……还累死累活养一个小娃娃!
荒谬!
荒谬!
他一个生在逍遥宗、长在逍遥宗的弟子,如何会如此凄惨狼狈?!
再醒来。
谢旻看见了不远处依旧火光滔天!
方才那一瞬,如同一个转瞬之间的虚假幻境!
谢旻起身,去寻找青。
越往里,火光越盛、血味越浓!
火海腾腾之中,他终于看见了青,她站在火海里,仿佛大梦初醒般地睁眼,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火,神色愈发扭曲、癫狂、带着残忍的嗜杀!
又体会了一遍,在猛兽环伺的妖界、摸爬滚打,汲汲求生的日子……
好气。
好气!
都、得、死!
青的妖力,向外一震,如同千丝万缕的索命银线,横扫四面八方,一时间血雨纷飞,扑向迎面而来的谢旻!
*
“先杀我,芈儿……”南蝉子循循善诱,以己为祭,要将妖君芈真正变成一柄毁天灭地的杀器!
路瑶立刻阻拦,拦下妖君芈!
“住手!”
路瑶望着妖君芈已经被仇恨驱策、双瞳漆黑的眼,大声、快速又道:“别听他的!他已经害你至此,不能因为他,一个不值得的、薄情寡义、胆小懦弱之辈,一错再错、万劫不复!”
“薄情寡义、胆小懦弱?”
南蝉子念了念,哈哈大笑。
“情?义?什么是情?什么是义?”
“为一己私欲,害无辜丧生,是情?旷职偾事、滥造杀业,是义?”
“我是薄情寡义、胆小懦弱,那她又是什么?轻重不分、胆大妄为、招灾引祸吗?!”
“闭嘴!”
路瑶大喝,聚力又一次要封了南蝉子的嘴巴,可她的灵力,耗得太多,封不了。
妖君芈是错了,可千错万错,也轮不到南蝉子,一声、又一声地指责她!
路瑶只觉得悲哀。
为妖君芈悲哀。
“路、瑶。”
南蝉子盯着路瑶:“神、君。”
路瑶如同被当头一棒!
南蝉子,知道她?!
看见路瑶愣怔一瞬的神色,南蝉子知晓猜准了:“果然是你。”
仙界皆知,神君亲赐圣物、镇守仙界,而后,神君遁世、踪迹难寻。
千万年来,仙门宗派更迭,亲眼见过神君者,寥寥无几,三界皆传,世间已无神明……
可南蝉子不一样。
他与妖君芈关系非同一般,妖君芈有一物事关重大,他在数千年的追查之中,隐约觉察到与仙界玲珑石千丝万缕的关系,又在与妖界各方的周旋之中,发现了妖界步步为营筹谋着什么……
冰魄术出、玲珑石失,而后,弟子蔺逊在凡间,数次死里逃生、有悖常理!
蔺逊身边唯有一件事,与在逍遥宗不同!
——那就是,蔺逊身边出现了一个凡间女子,路瑶……
南蝉子知晓路瑶。
他偷偷观察了许久,发现了路瑶不同寻常,却也无法论断。
直到方才,她突然现身一次次拦着妖君芈、提及玲珑石要封印妖君芈、骂着他薄情寡义、胆小懦弱……
此间语气,分明与妖君芈,关系匪浅!
“在我很小、很小的时候,有一个朋友。可我已经很多年、很多年没见过她了,我不知道她在哪儿……若还能见她,我带你去见她。”
南蝉子猜到了路瑶的身份。
“你既知本君。”路瑶斥,“还敢屡次三番与本君作对?!”
南蝉子不惧:“是神君,不辨是非,与我作对!”
路瑶气笑了,她所见过的,没有谁,比南蝉子,更能颠倒黑白!
妖君芈和南蝉子之间,错的是妖君芈?
她和南蝉子之间,作对的是她?!
路瑶斥:“暗中操控,盗取玲珑石、诬陷弟子!步步紧逼,摧毁妖君芈、制造杀戮!不是你?!”
南蝉子驳:“妖界图谋不轨,若非是我暗中牵制,至今,岂会只是追捕一个弟子?!”
“若非是我布局,顺水推舟盗取玲珑石,又如何查处祸乱之事?!”
“玲珑石失窃不假,可并未落入妖邪手中,否则,如今天下已经大乱,岂会乱一个区区妖界?!”
“妖邪暴戾嗜杀,本就不该留,妖君芈神智不清,宝物在她身上,随时会酿成滔天大祸,岂能留?!”
“妖邪该杀,妖君芈足以屠尽天下妖邪,又不会伤及凡间、仙界,何不为之?!我又有何错?!”
路瑶震惊。
他承认、是他盗取了玲珑石……
也承认了、是他暗中推波助澜,妖君芈才变成了今日模样……他就是要,借妖君芈,屠灭妖界!
路瑶几次张口,不知如何说。
南蝉子的做法,太过极端。
以杀、止杀,何时到头?!
路瑶道:“妖君芈是错,可这并不是,你能擅自作主,摧毁她、利用她的理由!”
“她之错,尚能弥补,恰恰是你!推着她,一步错、步步错!她错的,是不该信你、爱你、不该妄图与你相伴一生,而非,她是妖!”
“你暗中操控,又造了多少杀孽?若非是你,这些杀孽,还会有吗?就因为是妖?妖死不足惜?!”
“你的先师,临终前告诫你,逍遥宗以斩妖除魔、护佑苍生为己任,众生在前、己在后,心向光明、行事坦荡!可是,何为妖?何为魔?何为苍生?!”
“残杀无辜者,为妖魔!人、妖、仙、山川河流、花鸟鱼虫,皆为苍生!”
“你的先师、先师伯见到妖君芈之时,从未起一念、要杀她!你呢?!”
“你躲在暗处,杀了这么多妖,这就是你的,护佑苍生?!”
南蝉子脸色裂开:“你、你怎么知晓……”
路瑶道:“本君知晓的,不止这些!你与妖君芈,曾经情投意合,她有错,你又无辜到哪里去?凭什么对她横加指责、罪不可恕?而你,风光霁月、大义凛然?!”
南蝉子转头:“不、我不爱她,她是妖君芈,不是芈……”
路瑶道:“杀戮的,是妖君芈吗?是你和她的孩子!你以为,以杀止杀,此事终了了吗?”
南蝉子愣:“你在说什么……”
路瑶道:“你和妖君芈的孩子,还活着!她,才是真正屠戮的杀器!”
南蝉子惊:“……活着?”
他曾经,亲眼目睹了一个婴孩被斩,再过此地时,意外发现,还有一个婴孩。他当时,想过杀了她、以绝后患。
可是,她真的太小、太小,被他抱着的时候,不哭、不闹、不会说话,一双小手胡乱地抓了抓,抓到了他的手,五根手指,只能勉勉强强地挂在了他的小拇指上……
他带她回山,将她藏起来、封印了。
直到,数百年后……
她越来越孱弱,会死在封印里。
他将她放了出来,取名“木婉莲”。
山中无人知晓,她从何而来,他只说,他在山下游历之时,捡到的弃女,资质太差,不宜入道修行,认为义女,收养在山中。取姓为木,不过是弃养她的那一户人家,姓木。
木婉莲被封印太久,身骨极弱,他原想一直将她养在山中,他不在了、便寻一个护得住她的夫婿,一直护着她、直至终老。
可是,她的妖性,没能长长久久地遮掩。
她还是死了。
“青。”
路瑶的声音落下。
南蝉子惊住:“怎么可能?!”
他成为逍遥宗掌门后,不再踏足妖界。
与妖界各方暗通曲款之事,也都交给了信得过的弟子。
他听过猗岚殿青的名号,是近数十年来,恶名昭彰的猗岚殿圣女,传闻她极其好斗、好战,比之妖君芈,是有过之无不及的残忍……
木婉莲是死了,可她绝不会变成猗岚殿青!
说来话太长,路瑶不知怎么说。
路瑶转头,望向了在疯癫、清醒之中挣扎的妖君芈:“信我,青,是你和他的女儿,那个诞生之时、吸纳了太多血、嗜杀成性的妖胎!”
妖君芈眼中的泪,含着血,顺着脸庞滑落。
南蝉子不相信:“不、不可能,她已经死了……”
“她是死了一次……”
路瑶的话没说完,一阵尖锐宛如惊雷划空而过、倏尔静灭的惨叫声响起!
路瑶抬头,看见漫天血雨从黑林外的熊熊大火,飘飞了进来!
血若雪沫,一如当初在河溪边、染红了满地鹅卵石的纷飞血雨!
不好!
路瑶放开了南蝉子、妖君芈,朝林外跑!
青杀戮之性,又爆发了!